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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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未曾修繕過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正在小心翼翼地往樹下埋著什麽東西的老人轉過身來,那張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很熟悉的面孔,依舊布滿了溫和的笑意“來得挺早的,先坐吧,茶已沏好,自便吧。”

沈文暉還算是能摸得到幾分這位滿打滿算相處了一年多的恩師的脾氣,坐在石凳上,動手倒了兩杯茶。

程勉進屋去洗了手,這才出來也坐在石凳上“老夫已從懷啟那裏了解過你的情況了,說實話,以往給天字班和地字班的學子上課的時候,我也是註意過你的,很顯然,相比之下,你的年紀比同窗們小一些,這足以印證你的天分。這一點老夫絕不否認,畢竟能讓懷啟推薦過來的人必有其過人之處。”

沈文暉知道懷啟就是何先生的字,顯然兩人之間交情匪淺。

程勉接著話鋒一轉“只是,老夫這一生閱人無數,見過的有天分的孩子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天分並不能決定你走得多遠,這一點你能明白嗎”

“學生知道,自小受家父啟蒙教導,一路至今,學生一直覺得,能支持自己走到今天的,並非這聽起來玄妙的天分,而是勤之一字。”

程勉捋著自己的胡子,並未說這個答案究竟是否合他心意,直接開始問了春秋中的一句話。

沈文暉很快反應上來出處,並解釋其意,還說到這句話若是出經義的題目應當如何作答。

兩人來來回回,從最簡單的墨義、帖經一直考到策問、經義,雖然沈文暉皆是對答如流,可程勉的臉上帶著的仍是那絲溫和的笑意,似乎並不在乎他能否答得上來似的。

沈文暉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反而心中大定,並不似來之前的忐忑,無論結果如何,“松山書院院長關門弟子”這個名頭對他來說,也只是錦上添花罷了,他如今的盡力而為,不僅是不想辜負何先生的一番美意,也是想盡可能與老師再續師徒之緣。

約摸半個時辰過後,程勉終於停下來了,品了一口杯中的雲霧茶,雖然早已涼了,可他絲毫不在乎,點頭道“不錯,看得出來你的基礎學得很紮實,不是個讀死書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讀的書還不夠多。”

“是,學生平日能夠接觸到的便是書院的藏書閣了,尋常些的都能找到,古籍孤本之類的自然是沒有的。”

程勉自詡看人有幾分眼光,他也並非一味以學識來評定學生之人,看眼前的學子眼神清明,以他的年紀能有如此學識已然當屬同輩中的佼佼者,又是自家書院的學生,當下也多了幾分親近,聽聞此話,笑罵道

“好一個貪心的小子藏書閣的書都是我多年來收集的成果,其中不少書上還難得地帶有前朝大儒批註,在你口中倒成了尋常之物至於古籍孤本,那是何等珍貴,傳承百年的清貴世家,哪一個不是靠著這些東西立足的你竟還打上這些東西的主意了”

沈文暉前世和老師相處久了,自然也清楚他並未生氣,方才年少老成的臉上帶了一絲微笑“學生受家境所限,自來到書院之後方才開了眼界,也就更向往一觀這古籍孤本了。”

程勉見他說起“家境所限”四個字來語氣平淡,並未因著在旁人面前提起這樁事而有所羞慚,心下暗嘆,倒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於是道“學識這一關你算是過了,老夫只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何讀書”

沈文暉沈吟片刻,起身作揖行禮道“學生沈文暉,天啟八年生人,十二歲進書院求學,十五歲中舉,得先生賜字耀之,家父沈明澤,身負秀才功名,沈家祖上曾出過一位官至五品的工部左侍郎,學生自小受祖父教導,讀書為的是光宗耀祖,為的是功名,為的是做官。”

程勉的眉頭緊皺著,他創辦書院這麽多年以來,見過了那麽多學生,剛入學的蒙童也有,已經有了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也罷,旁人都好歹掩飾一番自己的功利之心,這還是第一次有學生毫無遮掩地把“讀書是為了做官”擺在他面前來說,倒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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