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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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那邊的人很快就結束了,時音聽見有人出去, 自己又過了一會兒才出去。

但運氣實在不算好, 在洗手間門口一頭撞上一個男人,對方無聲的靠在墻上, 時音走神沒註意就直接撞上了。

“不好意思!”時音第一反應就是道歉,再擡頭看他,對方嘴裏叼著煙,帶著奇異的笑但眼神鋒利, 時音有種自己瞬間被看穿的感覺, 勉強扯了個笑容出來。

男人一直沒開口, 氣氛凝固住, 有些尷尬。

直到女士洗手間內又出來一人, 時音聽見她腳步一頓,她微微回頭, 一楞,竟然是何盈杉。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她,氣氛又變得有些難以言說的微妙,尷尬中又透露出些原來如此。

但顯然, 何盈杉誤會了她出現在此處的原因,略朝她一點頭, 顯示主權般,拔高了音量:“郁總,走吧。”

郁總……

時音瞬間明白過來這兩人就是剛才隔壁隔間裏的……

時音從對面的全身鏡子裏看見了表情扭曲的自己,這沖擊力著實不小了。

郁總掃她一眼, 滅了煙,由著何盈杉挽上他的手臂,似笑非笑的轉身,時音聽見他問:“認識?”

何盈杉嗲嗲的,“一個學校的同學而已,討厭,你有我還不夠麽。別說這些啦,吳導他們還等著呢!”

時音:“……”

她心情覆雜的和賀琬她們匯合,回酒店的路上一路無話,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羅冉掰著指頭算剩下的拍攝時間,賀琬悶悶不樂了半晌,突然又變臉,一拍大腿:“管他的!我就是要追他!”

時音側眼,動了動嘴唇還是啥都沒說。

賀琬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番對愛情的憧憬,又喊了一番追愛的口號,另倆人都有心事,“嗯,對,你說得有道理”的敷衍她。

她捅了捅時音的腰,“嘿,想什麽呢你?我剛才說什麽你聽清楚了嗎,就知道我說得對。”

“啊?”時音閉眼攤到椅背上,“你說什麽?”

“嘖嘖,你想什麽這麽專註,平時不都一心二用的人麽。”賀琬撐在她臉頰邊,仔細打量她表情。

時音擰著眉掙紮了會兒,突然睜眼,“我剛在洗手間遇見個熟人……”

“S市還能有熟人?誰啊,我哥?”

“不是老板,是B大一個女生,我不確定你有沒有印象,也面試過訓練生,叫何盈杉。”

賀琬耿直地搖頭,“沒印象,除了長成你這樣的能讓我念念不忘,其他的都是看過就忘。”

她一邊說一邊上手揪她的臉,感嘆:“皮膚怎麽能這麽好呢?”

時音轉頭看她,“我剛在女廁所,她和另一個男的進了我隔壁隔間。”

賀琬一句:“臥槽,刺激!”,手上一時沒把握好力度,時音的臉微微紅了一塊。

賀琬趕緊縮回手,吐了吐舌頭,“對不起……”

時音不在意的揉揉臉,接著八卦,“我聽見她叫男人郁總。”

賀琬本來只是當八卦一樣,聽得興趣盎然地,聽到郁字才斂了神色,“郁……郁川嗎?”

時音搖頭,只道沒聽見她喊對方名字,只有一個郁字。

賀琬敲敲膝蓋,“你這同學簽公司了嗎?”

“聽說剛簽不久,好像是叫光影娛樂。”

賀琬啪一下停住動作,“光影娛樂老板就是郁川。”也算是她哥的老對頭了。

時音挑眉,不得不承認,何盈杉確實有幾分手段,居然能直接搭上娛樂公司大老板的線。

賀琬莫名地問:“你和這人關系怎麽樣?”

“……”時音很實誠,搖頭,“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第一學年的幾次交鋒,何盈杉也沒從她們一宿舍的人手裏占到過便宜,整個學校都知道時音四個和她不和。

賀琬接下去的話才讓時音明白她為什麽表情這麽奇怪。

“據我所知,郁川是已婚人士。”

“?”時音是驚了,“已婚?”

賀琬直視她,不帶一點猶豫,點頭。

像他們這種家族,即使是生意上的對手,但各家族相互間千絲萬縷的關系扯都扯不清,面上的和平是始終都要保持的,人情往來自然少不了。

雖然郁川對外沒有宣布結婚,但B市這個圈子裏的人也都知道他已婚,更何況,女方本身也是圈子裏的豪門千金,多多少少有些交情。

時音咽了咽口水,“那……”何盈杉可就是小三了……

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否清楚郁川的婚配情況。

賀琬撇撇嘴,骨子裏那股清高流露出些許,語氣盡是厭惡,“郁川玩歸玩兒,但他從來不會幹欺騙無知少女的事,可以說是渣得明明白白,這種情況,百分百是你情我願,三也算當得明明白白。你沒事兒離她遠點,免得惹自己一身腥。”

“有事兒更得離遠點,免得濺自己一身血。”賀琬叮囑時音。

時音這點上的想法完全和她高度統一。

可得遠著點!

……

時音回到酒店時,因為何盈杉的事,睡意全無,和施佳透了個底。

施佳聽完,沈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才輕笑了一聲,帶些自嘲帶些自責,“這確實是她能幹得出來的事兒,你遠著她點,我怕她以後翻車出事想拉個墊背的,不要臉不要皮的來扒拉你。”

再沒人比施佳更清楚何盈杉的底細了。

什麽出身小豪門,富養出來的小姐全是騙人的鬼話,不過是不擇手段,腳踩著一個又一個蠢貨往上爬,吸人血肉來給養自己的美女蛇罷了。

施佳想,總有一天,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那身美人皮給扒下來,讓她那些骯臟的手段暴露在人前,讓她也嘗嘗失去的滋味。

……

碰見何盈杉這個小插曲因為越來越忙的拍攝任務,被時音忘到了腦後。

S市已經連續十五天的高溫天氣,讓拍攝又提高了一些難度。例如一場戲還沒拍完,妝就花了,身體素質差點的女演員中暑頭暈,不得不暫停休息,諸如此類。

段元洲演的男二號為了表達從校園走上社會後的變化,這段時間一直戴著假發在拍攝,幾天一捂,頭上竟然開始長痱子。

這事兒承包了劇組一周的笑點,特別是賀琬,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這麽愛看見段元洲。

段元洲也是個金剛鉆做的心,明明知道賀琬會開啟嘲諷模式,瘋狂diss他,導演一喊哢,他就往賀琬和時音跟前湊。

時音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個抖m。

還有牧巖,段元洲一湊過來,他狀似無意實際目標明確,也悠哉悠哉地晃過來湊一堆兒。

於是時音私下和賀琬就這事兒討論了七八次,最終,兩人得出結論:牧巖真是喜歡段元洲喜歡得不得了,一點都見不得他和她們相處。

嘖,看不出來,牧巖外面這麽溫和一人,還是個占有欲這麽強的。

牧巖只知道時音和賀琬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兒,但又似乎沒有看出他喜歡時音的樣子,每天百思不得其解。

這天又是個艷陽日,明晃晃的陽光看得人眼睛疼,能燙熟雞蛋的地上升起來的熱氣讓你從腳底燙到小腿,還有路邊叫個不停的知了,室外戲的時候,你一動不動坐在那兒,過不了十分鐘,汗水就跟著額角往下滑。

段元洲結束,呼啦啦的跑過來躲進遮陽傘底下,狂拍牧巖:“誒!你那芭蕉扇呢!借我使使,這電風扇吹的都是熱風!我頭都要熱炸了!”

牧巖舉著自己的小風扇,聽不懂他的話,“啥芭蕉扇?我哪兒來那玩意兒。”

段元洲熱得跳腳,一手牽著自己汗濕了貼在自己身上的襯衣吹風扇將就,一邊比劃,“就那個,這麽大的!諸葛亮用的那種!芭蕉扇啊!”

“……”牧巖也是長這麽大,頭一回知道諸葛亮用的是芭蕉扇。

時音莫名聽懂了段元洲的話,從賀琬背後拿出來一把大扇子給他,“你說的是這個吧?”

“對對對!就是它!”段元洲眼裏帶光,這玩意兒扇風可涼快了,一把就薅過來塞給小助理,“快幫我扇扇,你吹著這電風扇幫我扇。”

時音心想,你還挺貼心。

“這叫蒲扇,不是芭蕉扇,諸葛亮用的也不是芭蕉扇,我真的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段家的崽了。”

賀琬最是愜意,她一掛名編劇,不用演戲,每天帶張折疊椅,帶點冰鎮果盤,往陰涼下一趟,看他們拍戲跟看熱鬧一樣,當下聽了段元洲的話職業病就犯了,忍不住糾正他。

段元洲朝她傻樂:“是,小阿姨說得對,是我讀書少。”

說完轉頭對著空氣罵罵咧咧,“就你讀書多!就你懂得多!我樂意叫啥就叫啥。”

賀琬:“……”好好的一傻子,咋還精分了呢……

他們這邊打打鬧鬧,氣氛還算和諧。

另一處突然喧嘩起來,稍後羅冉就顛顛的跑過來了,氣都喘不勻,“音音,佳姐……佳姐……”

她半天說不清楚,時音給她嚇得半死,“佳姐咋了!?出事兒了?”

羅冉撐著膝蓋,搖頭,“沒、沒有!佳姐!來探班來了!”

時音跳起來,“真的!?”

雖然嘴上還在問是不是真的,但身體倒是挺誠實地丟開劇本就往喧嘩處跑,羅冉還有一句:“還帶了一票水軍……”還沒來得及說就見不到她人了。

……

施佳在家不是被抓去學管理,就是被扔去礦山體驗生活,待了一個月實在待不住,想起自己還肩負著時音後援會會長的重任,於是帶著自己的一大票水軍,給正主兒送溫暖來了。

施佳不愧是家裏有礦要繼承的人,瞧瞧人家那組織力和行動力。

時音一過去,一票水軍一點不吵不鬧,極有秩序,該拉橫幅拉橫幅,該喊口號喊口號,該送禮物的排隊過來送。

時音就沒見過這種比銀行排隊還要有秩序的追星現場。

走完了流程,施佳當場發錢,一揮手,“好了,你們任務完成,可以回家了。”

水軍們各自散去,還說:“老板,下次還有這樣的任務記得找我們啊,我們是專業的,懂規矩好管理嘞!”

施佳比了個“OK”的手勢才把他們送走。

時音:“……”

有種金主來捧場的錯覺……

他們散了,眾人看來的人是時音朋友,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劇組又恢覆往日正常的氣氛,該熱攤在折疊椅上的依舊攤在椅子上。

段元洲舉著他的大蒲扇走過來打招呼,“喲,美女你好,還記得我嗎?”

施佳皺眉撇嘴聳鼻子,真是很嫌棄他,“記得,你是那個試圖在我請客的時候幫我買單,被我一撩袖子嚇走了的。”

這下輪到段元洲語塞,本來就是客氣一下來著,他只知道對方是時音室友,實實在在忘了這一遭,要還記得,打死他也不能傻到問出這種問題來!

段元洲一臉訕訕,大蒲扇搖得都沒那麽歡了。施佳跟著時音和賀琬打招呼,又看見眼熟的牧巖,哎喲一聲,“牧大學霸,這天氣你裹成這樣不熱啊?”

牧巖:“……”

“你猜。”

他離當場去世只差一把遮陽傘,誰要是給他把遮陽傘撤了,他就敢當場中暑給他們瞧瞧!

施佳看他們都無精打采的,特別是時音臉上肉都沒了,心疼得直叫喚,一邊兒要給他們點外賣,一邊嘀咕,“劇組怎麽窮成這樣了,好不容易給你養起來的肉,一個月就給瘦沒了。”

她拉過羅冉,“我覺得咱音音差個助理,我正好適合,所以從今天起我就在這兒陪你們拍戲了。”

羅冉拿不定主意,去看時音,施佳又把她臉轉回來,“你看她也沒用,她也得聽我的,給你送個免費勞動力還不要,你傻啊?住宿我都自己解決了,我吃不慣劇組的盒飯肯定就得帶著你們加餐,這麽賺的生意,一句話做還是不做?”

羅冉試探著問:“不做是不是顯得我很傻?”

“你覺得呢?”

羅冉一拍手,“好!你當音音助理!”

時音補充了一句:“臨時的。”

施佳就這麽草率地給自己找了個“兼職”打發時間,有了她,劇組就跟又拉了筆投資一樣 ,夥食肉眼可見的好起來,天天下午還帶下午茶的。

離時音近了,施佳當“後援會會長”當得是更加風生水起,時不時就要強迫她營業,拍兩張自拍存著,微博上偶爾放兩張出來。

賀琬喜歡施佳的性格,施佳也很喜歡賀琬這種有錢又沒心機的傻白甜,很快四人就打成一片。

在時音和賀琬的帶領下,加上羅冉,四個人每天嘀嘀咕咕,湊在一起吃牧巖和段元洲的瓜。

施佳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兩人有什麽瓜好吃的,後來賀琬一頓擠眉弄眼,暧昧的暗示才明白過來她們吃的是哪種瓜。

施佳仔細觀察了牧巖和段元洲兩天,越發覺得這可能只是個誤會,這倆人之間,怎麽都看不出來粉紅泡泡,只看得出情敵之間的□□味。

施佳並沒有替他們解釋這個誤會的意思,倒是每次見到時音拉著賀琬八卦的時候都忍不住拍拍她的頭,然後感嘆一句:“寶貝兒啊,你單身呢是真的有原因的。”

時音:“?”

……

八月中旬的時候,在S市的拍攝任務開始收尾,幾位演員的成長都是肉眼可見的。

最後一天時,沒人想到賀執會來探班。

他來得十分低調,普普通通一輛黑色小車,往路邊一停,走進劇組,副導演喊了聲:“老板來了!”

整個劇組才如夢初醒般發現他的到來。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至於最後一場戲生生拖了兩小時才拍完。

時音在S市的戲上午就全部結束,賀執來的時候她已經卸了妝,和賀琬,施佳,羅冉三個一起蹲在樹蔭底下捧著雪糕吃。

像幼兒園小朋友從老師那兒領了零食坐成一排一起吃的樣子。

挺喜劇的。

賀執來了,賀琬慌裏慌張的站起來,又拿腳蹭蹭時音的,示意她們也趕緊起來。

要知道她哥這人吧,明明也算是青年才俊的年紀,但總是肅著臉,最是看重規矩,但你要說他是個老古董吧,也不是,人家好歹也是娛樂圈一流量與實力並存的大咖,會玩著呢。

時音得到暗示,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走近的賀執喊:“老板好~”

“嗯。”賀執的高冷人設真是永不崩塌,“二叔讓你回家看看。”

後面一句是對賀琬說的,時音和施佳還有羅冉跟鵪鶉一樣縮在邊上,盡量減少存在感。

賀琬不甚在意,“我忙著呢,家裏又沒別的事兒有什麽好看的,忙完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你忙什麽?”賀執不欲多說,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拆穿了她。

劇本的改編早就完成了,跟組有專業的編劇,她就一打醬油看熱鬧的主兒。

賀琬也不敢正面反駁他,“反正就是忙!”

時音瞧著,同樣是大熱天穿襯衫,段元洲和牧巖不一會兒就要汗濕了後背,帥哥形象全無,而人家賀執的白襯衣袖子半挽,領口解了一顆扣子,下車到現在都還是清清爽爽,不見一點熱意,好像和周圍的人不在同一個季節。

她真懷疑賀執襯衣裏裝了個空調。

帶著這莫名其妙的想法,時音多看了賀執兩眼,特別是他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的地方,似乎要從那兒看進去,好搞清楚裏面是不是真的裝了個空調。

她的眼神很清澈,很純粹,不帶一點邪念,但看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讓人誤以為她是在盯著賀執的喉結看,那是賀執被粉絲評為全身最性感的部位。

賀執是多敏感的人,時音第一回 在他領口處多看兩秒時就察覺了。

他眉心幾不可見的擰起了一點小褶皺,但同時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往上提起一個小弧度。

這弧度小到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

在她第五回 把眼神又落過來時,賀執轉身走了,留下一句:“二叔在這邊出差,別等他來抓你回去。”

賀琬仗著他看不見,沖他做鬼臉,小聲道:“我今兒拍完就溜回B市了,看他上哪兒抓我去!”

……

晚上,劇組在酒店定了一個小型殺青宴,雖然整部劇還沒有徹底結束,但S市的取景拍攝算是圓滿完成,又加上賀執突然到來,總要一起吃頓飯的。

劇組的人員在一處相處了兩個多月,都很熟悉,餐桌上的氣氛比當初第一次應酬投資商時好許多。

如果不是中途有人打斷了這個殺青宴,時音覺得這頓飯會吃得相當滿足。

飯局過半時,賀執去洗手間,回來時跟著一個男人。

時音瞧清楚了男人的長相,一口果汁嗆在喉嚨裏,彎腰一陣猛咳,臉都咳紅了。

這麽大的動靜,連賀執都註意到,不由得打量她。

時音擺擺手,“我沒事,大家不用管我,繼續就好。”

賀執領著男人到了主創這桌,把導演,副導演,以及編劇,攝影大佬介紹了一遍,並沒有刻意介紹幾個年輕的新演員。

郁川是個很邪性的人,做事並不太會照顧對方的臉面,賀執介紹的幾個人他不過掃了眼,點頭示意,直接把對方伸出的友好之手晾在一邊,不給面子做得是十成十。

他先逗了賀琬兩句,“琬丫頭也在呢,聽說新劇就是琬丫頭寫的書改編的,厲害呀。”

賀琬皮笑肉不笑的應付他,“鬧著玩,多虧我哥願意縱著我。”

“可不是嗎,為了這個劇,還這麽大費周章的全國給你找女主角。”郁川說話總是不陰不陽,你也聽不出他到底什麽意思,“不過這角色選得挺好,眼光毒辣啊,這位……嘖,一看就是能紅透的,比我新簽那幾個強多了。”

時音想到了何盈杉,想必她就是這幾人中的一員。

郁川不按常理出牌,本來劇組都以為這是他們的殺青宴,郁川再過分也不會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但事實證明他根本不會考慮這些。

他隨手拿了個高腳杯,倒了大半杯的白酒,是上好的茅臺。

一手端酒杯,一手拿著酒瓶子就到了時音身邊,“可惜你先一步被賀執簽走了,不然我也是願意簽你的,不如你跳過來,我給你最好的待遇,給你最完美的造星計劃,保準讓你紅透半邊天,如何?”

施佳可聽不得這種叨逼叨,就要發作,被時音按下,只道:“沒有跳槽的計劃,勞您費心。”

郁川哈哈一笑,“好!就喜歡你這種性格!這杯酒無論如何也得喝,我幹了。”

他端著酒杯噸噸噸的真喝了個精光一滴都沒灑。

時音不慌不忙,“對不住您,我不會喝酒。”就算會喝,正常人喝紅酒的大肚高腳杯那麽大半杯的白酒下肚也沒幾個還能保持清醒的。

前一秒還笑盈盈的郁川後一秒就沈下臉來,酒瓶“哐”一下落在時音面前,他直勾勾看著時音,說話咄咄逼人,“這是我郁川的面子,喝不喝可不是你一句不會就說了算的,不會就學,當場學。”

他一席話讓氣氛降到冰點。

賀執不知何時繞了過來,抓住時音手臂往身後帶了一步,自己則往前一步,恰恰好擋住了郁川的視線,“郁總和一個孩子計較?小朋友不讓喝酒,也不讓學,這是我公司的規定,郁總見諒。但郁總要說這是你的面子,那這杯酒,我替她喝。”

郁川風雨欲來的臉色一聽這話又立馬冰雪消融,笑得滿面春風,仿佛剛才黑臉的不是他,一幅平易近人的模樣。

他攔住了賀執,“玩笑話玩笑話,不過是逗她兩句,賀總怎麽還跟我急了。酒也不用喝了,這麽一大杯白酒幹下去,傷身呢。”

時音咂摸著這兩句話,只覺得郁川是個神經病,看他現在的話說得多冠冕堂皇,剛才眼也不眨地幹掉大半杯白酒的也不知道是誰。

郁川輕描淡寫的就帶過了這件事,眼神一點都沒有要往賀執身後瞄的意思,就像他從來沒註意過時音,也從沒把話題帶到她身上過。

轉而他又提起,“我手裏的幾個新人,有兩個挺有靈性,我還跟她們誇下海口,有機會讓她們和賀神合作,怎麽樣。賀總最近有什麽計劃嗎,幫我個忙,不至於讓我員工覺得我在吹牛。”

賀執還沒接話,賀琬悄悄地和時音說:“什麽有靈性,怕不是借我哥的名氣給他捧小三小四,呸!惡心死了。”

賀執這人也挺有意思的,郁川喜怒無常,做事不留情面,他也不會瞻前顧後,說話絲毫不留餘地,“郁總說笑,工作室新簽的員工都是新人,總要帶兩個出來頂大梁。“

意思是,有計劃,但我自己手裏的新人都沒帶火,憑什麽幫你帶新人。

一來一回,郁川在賀執手裏沒討著好,漂亮話說了不少,施施然離開包廂,叫人完全看不出他被賀執下了面子。

他走後,這個殺青宴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賀執雖然沒喝郁川找事時的那大半杯酒,但之後依然喝了不少。

他顯露出兩分不太明顯的醉意,頭腦依然清醒,只是話比平時稍微多了些,和導演交代了幾句劇組要抓緊,演員要好好打磨,不能敷衍了事,又和賀琬再次強調,不要不著家,記得按時回家看看。

賀琬捏著時音的手呢,聞言一嘟嘴,和時音嘀咕,”你看我哥,喝了酒就跟唐僧一樣,念念叨叨,煩人。"

時音怪眉怪眼的朝著施佳擠眼睛,意思是:你瞧你男神,喝醉了就這樣,幻滅麽?

雖然賀琬說賀執嘮叨,但事實上,他也只是像正常人一樣在表達自己,並不是揪著一件事反反覆覆說個不停。

只不過是他平時太惜字如金,一句話多說幾個字就讓人覺得他似乎話變多了。

這樣的賀執倒更有人情味,平時見到的他,冷冷清清的,即使他本人站在你面前,也讓你覺得高不可攀,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除了郁川那段小插曲,這個小殺青宴也算是圓滿。

賀執綴在後面,賀琬拉著時音並施佳也走在人群後頭。

他衣領處又解了一顆扣子,鎖骨都若隱若現。

時音出包廂時瞥見一眼就沒再敢看,怕自己把持不住也變腦殘粉,這時施佳湊過來,“臥槽!我好像瞄見我男神鎖骨了!我男神上輩子怕不是個鎖骨精,太他媽好看了!”

“……”

領先一步的賀執突然停下來,說悄悄話的兩人瞬間安分,當場被抓包那可真是太尷尬了。

還好賀執並沒有聽見,他只是轉過來,突然問時音:“我上次幫你簽名的寫真,是這位女士的?”

臥槽!

施佳想起自己那幾張大尺度珍藏,話都說不利索,“不不不……不是!是她自己收藏了!”

時音:“?”誰信你的鬼話?

她想著,賀執那是多精明的人,施佳這幅此處無銀三百兩的樣子還不是一眼就看穿了。

然而,賀執還真信了施佳的鬼話。

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意味深長地看了時音一眼,最後又標志性的擰了下眉,囑咐道:“好好拍戲,以後什麽都會有的。”

時音一楞,心臟的位置微微一軟。

是她想多了嗎?總覺得賀執話裏有話。

……

劇組遷回B市時,距離九月開學還有十天的時間。

時堯七月初時被時音接去了B市,一方面照顧姜英,另一方面也讓他知道時音以後大概率是要留在B市發展,讓他有個底。

且她因為拍戲的原因,多是在外奔波,姜英身體不好也不能經常長途跋涉,但一家人總不能一直分隔兩地,最好的辦法只有時堯去B市。

時音帶著施佳回去,沒有事先打招呼,想給姜英和時堯一個驚喜。

結果時音自己實實在在被時堯給驚喜到了,進家門以前預想的畫面大概是姜英在客廳看電視,時堯在房間看書學習,結果進家門發現時堯和姜英都在客廳,圍著個陌生小女孩。

姜英一臉慈祥,看兒媳的眼光看人家女生,再看時堯,那叫一個殷勤。

施佳扯扯時音的袖子,“你弟今年多大?童養媳可是犯法的!”

“……”時音一噎,幽默了一把,“你說得對,童養媳犯法。”

她倆開門關門的動靜驚動了客廳裏的人。

時堯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叫一聲“姐”,又圍著人家小姑娘殷勤。

姜英好一點,轉過來多問了一句:“音音回來啦?”

時音點點頭,目光在小姑娘身上轉了幾圈。

小女生長頭發,眼睛很大,臉色和唇色都有些蒼白,瘦瘦小小的一個,看起來怪可憐的。

時音朝她看過去時和她的目光撞上,女生抿起嘴角,笑得能甜進人心裏去。

這樣的女孩子一看就是被家裏養得很好的。

時音拉著施佳挨著姜英坐下,“這是?”

姜英拉過小女孩的手介紹,“這是唐渺,堯堯同學,恰好是B市人,聽說我身體不好特意過來看看我的。”

時音狐疑的看了眼時堯,他們那小鎮上的中學,升學率普普通通,在M市都排不上號,啥時候還有B市過去的學生了?

時堯避開了時音的目光,又替女孩剝了個橘子。

典型的心虛!

時音瞧他仔仔細細的把橘子外白色經絡撕得幹幹凈凈,心情略微覆雜。

一方面因為自己家養的豬終於會去拱別人家水靈的小白菜了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因為這頭豬拱了白菜就把自己給忘了又覺得心酸。

時堯把橘子遞給女孩,說話聲音小小的,像怕把人家嚇著一樣,“這是我姐,時音,還有她同學,跟著我叫姐就行了。”

女生嘴邊抿出了兩個小梨渦,沖著時音軟軟的笑,“姐姐好。”

時音和施佳雙雙捂胸口,小蘿莉的殺傷力太大了。

她們有點明白時堯為啥這麽殷勤了。

女孩個子小,性格並不內向,和時音打完招呼居然就熱絡的聊起來。

“我知道姐姐,是《初戀》的女主角,我特別喜歡雁菱這個角色,很期待。”

施佳看見小蘿莉就按捺不住自己,蹭著蹭著就坐到了小蘿莉身邊去,要不是旁邊時堯有如實質的目光怒視著她,還想上手捏人家的臉。

她問:“鐵桿粉絲呀,拍攝期間都沒怎麽宣傳也知道?”

“知道的,開機以前上過兩次熱搜,我記性比較好。”

還能記得熱搜的事確實看得出是《初戀》原著的鐵粉了。

仔細算一算,都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在這個熱搜一茬接一茬兒,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能把一件小事記這麽久,說明真把這事兒放心上了。

施佳趕緊去翻背包,拿出來一條醜醜的手繩,大紅色,末端掉了一塊很小的牌子,上面刻著一串字——“音音勇敢飛!艾因永相隨!”

沒錯,時音反抗無果,施佳最後單方面決定以後讓她的粉絲叫艾因,取自諧音愛音。

直白易懂,一聽就知道是誰家的粉絲。

而這條手繩據說是她本人的處女作,上樓以前還在跟她說要自己留著當紀念,結果轉眼她就把這玩意兒套在了唐渺小蘿莉的手腕上。

“……”

時音攔都沒機會攔。人家唐渺明明是書粉,施佳硬送人家一根手繩,時音自己都尷尬,還好小姑娘貼心,並沒有拒絕。

唐渺這姑娘也挺有趣,覺得施佳和時音吵吵鬧鬧的樣子好玩,施佳給她帶手繩的時候樂得“呵呵呵”直笑。

給施佳也整笑了,就跟笑會傳染似的,一邊笑一邊道:“小可愛你的笑點是長在手腕上了嗎,怎麽一碰你手腕就笑個不停?”

她最後用手箍了一下唐渺的手腕,細得可憐,不由得“嘖”一聲,“小可愛要多吃飯呀,你太瘦啦。”

施佳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她就是那種對喜歡的人就自來熟,一張嘴叭叭的,卻不想一句無心的話像把刀子似的插進時堯心裏。

惹得他眼神都黯淡下去,嘴角隱約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

姜英也很喜歡唐渺這種乖乖的小孩,留她在家吃了晚飯才讓時堯把人送走。

時音和施佳就跟狗仔一樣,趴在陽臺拿著十塊錢一個的劣質望遠鏡往樓下看。

唐渺家庭條件應該不錯,時堯把她送到樓下,有車來接她。

時音的望遠鏡裏出現個陌生男人,和時堯說了兩句,領著唐渺往車上走。

望遠鏡確實太劣質了,時音看不清男人的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時堯單獨送人小姑娘出去居然還沒有在房子裏的時候殷勤,一路上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點在早戀的意思都沒有。

時音和施佳沒吃到他早戀的瓜,只能捧著真西瓜啃,等時堯回來看都懶得看一眼,自顧自吃瓜看電視。

時音靈光一閃,“我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那個人了!”

“誰?”

時音看一眼時堯房間,他正背對著客廳站在衣櫃前,她就壓低了聲音:“剛才來接唐渺那個男人。”

“你見過?”施佳狐疑道,時音的圈子多大她一清二楚,這其中她不認識的部分恐怕也就只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情。

“在S市,我見過他一次,賀琬喜歡他,喊他唐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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