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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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

林放枝心下一緊,聞言猛地擡起頭,李老師旁邊站著的學生瘦瘦高高,一身校服穿的板正,果然是顧知寒。

她幾乎下意識握緊拳頭,緊緊咬著後牙槽,逼著自己隱去眼中的情緒。

對面的人眼神輕微閃爍,帶了點藏不住的閃躲情緒,顯出幾分少年青澀。

很明顯,這不是那個顧知寒。

林放枝告訴自己。

後來的顧知寒已經能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來去自如了,即便是踩著別人上位背後橫插兩刀淌著鮮血亦能笑的溫和妥帖,又怎會有這樣的表情?

對面的顧知寒現在於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同學,未曾跟她有過多交集,她不該對他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包括恨。

“不用麻煩了老師。”她迅速收拾好情緒,開口說了一句,“這題我突然明白了,謝謝老師。”說完就匆匆離去。

李老師見小姑娘走了,先是一楞,繼而寬慰笑道:“可能是小姑娘臉皮薄,害羞了哈哈。”他拍拍顧知寒的肩膀,任重道遠,“小顧啊,老師看這同學挺好的,你沒事兒主動在學習上多幫幫人家,也當是老師給你布置的課後作業啊。哎呀,行了,我試卷也批完了,你就先早點回家吧。”

顧知寒沒說話,點點頭。

周標健看著他走出辦公室,喝了一口菊花茶,感嘆了一句:“多好的孩子啊……”

回回能考年級第一,平時學習又努力,聽說和班上的同學關系都好得很,這樣的孩子,怎麽就不在他班上呢?

唉,班裏就凈是趙燃那樣的頭疼分子,只知道拉低班級平均分,天天上課不是和周圍同學說話就是起哄老師,實在不行了還能自言自語搗鼓好一陣子,同樣是班主任,他的命怎麽就那麽苦呢?

顧知寒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顧滿,她倚在教室門口,手上拎著他的書包,笑的明媚。

“小滿?你怎麽沒先回家?”

顧知寒要留下來等老師批改試卷,早就告訴她周五不用等他了。

“反正也沒什麽事兒,今天我陪哥去打工。”顧滿把書包遞過來,一眼就看見他手裏的試卷,“你們考試了?又是滿分吧?”

沒等他回答,顧滿輕輕巧巧從他手中抽出試卷,笑容很快被滿臉驚訝代替:“哥你怎麽把試卷捏成這樣!”

原本平整的試卷被捏地變形,難看的褶皺在陽光下有些反光。

顧知寒一時沒想到說辭,剛好生物科代表從教室裏出來:“小滿你又來等你哥?”

“哈哈,是啊。”

生物科代表是個挺害羞的姑娘,平時也不太愛和班裏的同學說話,什麽時候和小滿這麽熟了?

顧知寒心下略感奇怪——

顧滿一直是挺內向軟弱的性格,這段時間卻是突然之間整個人都開朗自信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影子。

“哥?”顧滿疑惑地眨眨眼,“我們還不走?你不是要趕著去打工嗎?”

顧知寒聞言點點頭,背上書包轉身,走廊沒什麽人,視線一路暢通到盡頭,這會兒陽光淡淡,正好撞見林放枝和陸驍一前一後從教室走出去。

女生矮男生大半個頭,後者拎著她的書包不緊不慢跟在後邊,小姑娘回頭說了句什麽,陸驍跨了一步上前和她並排。

出挑至極的背影。

即便是隔了好多個班級遠遠的距離,他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幾乎下意識就邁開腳步往那邊走去,顧滿的聲音卻淺淺在身後響起:“哥,這邊不就有樓梯嗎?”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說得異常清楚,把顧知寒從混沌的意識邊緣拉了回來,顧滿看著前方的眼神帶了些涼意,“就別往那邊繞路了吧。”

走廊另一邊兩個人的身影很快繞進樓梯,顧滿收回視線,很快挽著顧知寒換上笑容。

母親去世之前,她和哥哥說是靠她拉扯,實際上那女人酗煙酒,成天往家裏帶不一樣的男人,幾乎從來不管他們,一直是哥哥努力賺錢撐起這個所謂的家,其實她只小顧知寒一級,可他向來最不願意小姑娘出去打工受欺負遭人白眼,自己一人打好幾份工忙得沒時間睡覺也要她好好待在家,那女人喝醉酒要打人,也從來都是顧知寒擋在她前面。

顧滿記得有一次她發了瘋,拿起碎酒瓶子喊著“小賤貨”就要往她頭上砸,顧知寒沖上來就用手臂替她擋了,他們沒錢去醫院,那天晚上她哭得稀裏嘩啦給哥哥挑了一晚上的碎玻璃渣,他明明整條手臂都是血,還笑著安慰她讓她別怕——

這樣好的哥哥,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她顧滿清楚得很。

所以,當她發現她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就發誓即使拼了命也一定不會讓上輩子相同的悲劇再重演一次!

首當其沖就是林放枝,糾纏了哥哥一輩子的女人——

顧滿心裏微顫,想到上輩子她全身是血的屍體就幾乎要渾身發抖,夜夜夢見她厲聲哭泣說要顧家血債血償,這個女人就連死也不想讓她和哥哥好過……

這輩子,

她絕對不會給林放枝接近哥哥的機會!

想都別想!!!



林放枝本著陪大少爺吃晚飯的無私奉獻精神和陸驍走進一家火鍋店,她很快掃了一眼,有些訝異。

店裏熙熙攘攘滿是人煙味兒,似乎不設包間,所以高談闊論的聲音此起彼伏,她聽隔壁桌的大叔吹自己這個月和阿裏巴巴剛剛簽訂了一筆大合同,啤酒下肚的滿足嘆聲順便帶出個充滿氣味的酒嗝兒。

嘖。

這就很不陸驍了。

她很認真的想了想——

八成是趙燃給他推薦的。

不,一定是。

陸驍倒是頗為淡定,悠悠然點了菜,鍋底要的鴛鴦鍋。

從前林放枝愛吃辣,幾乎無辣不歡,這半月卻是每餐都清淡,這小姑娘,他本來自認最了解。

現在。

實在是不太摸得準了。

菜上的很快,陸驍拿了盤子一樣樣往鍋裏下,湯煮的騰起一層霧氣,林放枝看著他抿著嘴角動作利索的下菜,一怔,腦袋裏只覺得一瞬間空蕩蕩的。

湯底煮的正沸,咕嚕咕嚕散發著排骨湯的醇香和牛油的麻辣味兒。

其實這樣的火鍋,她是吃過的。

從前最窮的時候,她和顧知寒一包方便面掰成兩半能吃兩天,後來情況轉好,那會兒顧知寒的小公司剛剛拉到第一筆融資,林放枝興高采烈地拽著他出去慶祝,兩個人當時吃的也是這樣的火鍋,店裏人群熙攘,他們坐最角落的桌子,只敢點了幾樣素菜,最後還硬是喝了三碗湯才吃了個半飽。

她哈哈咧著嘴跟顧知寒開玩笑說這樣的體驗也是絕無僅有的人生第一次,說以後老了咱兩還能憶苦思甜呢。

顧知寒尚且會別扭著臉給她夾菜,她當天晚上回去,高興的整宿睡不著覺。顧知寒在她身旁睡得熟了,她撐著腦袋看著他的側臉傻笑了大半夜。

那時候生活雖苦,她一心想的卻簡單滿足——

不管將來是什麽生活,只要有顧知寒,就算是刀山火海她林放枝也能走一遭,反正等兒孫滿堂還能當人生傳奇侃侃道來呢。

那時候以為以後路還很長,可她沒想到,還沒等到兒孫滿堂,甚至還沒等到她和顧知寒苦盡甘來……

她的一輩子就結束了。

陸驍放下筷子,只餘光輕輕一瞥,就看見小姑娘虛無的看著霧氣發呆,眼眶微泛著紅,悶的他胸口一緊。

他眸光一暗,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皮,開口淡淡問了一句:“肚子餓嗎?”

林放枝聞言像是一驚,濕潤的眼睛透過霧氣看向他,半晌,輕輕地搖頭。

馬上又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心想吃個火鍋都能想這麽多林放枝你真特麽矯情。

“你幾天沒好好吃飯了?”陸驍放松了原本微繃的背,一下靠在椅背上,環著雙手直勾勾盯著她看,眸子深處晦暗不明,黑的嚇人,像是要把她拉進深不見底的漩渦裏去。

他懶懶擡了擡眼皮,“你晚上能睡得著嗎?”

這問題問的可真突兀。

腦補一下完整的句子就是你幹了這麽多壞事晚上能睡得著嗎。

林放枝幹幹笑了幾聲,胡亂抓了一把頭發:“您幹嘛突然這麽關心我,難不成我睡覺問題您都要管一管?”

“……”

她撇撇嘴,老老實實開口。

“沈迷學習,自然無心瑣碎小事。”

“……說人話。”

“睡不著。”

她倒也惜字如金,這句說完就再也沒開口。

陸驍盯著她看,眸子裏火光亂竄,直讓人心裏發毛,半晌,冷不丁說了一句:“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林放枝眨眨眼。

啊。

還真沒什麽想說的。

霧氣繚繞間,她好像看見陸驍沖她輕蔑一笑,渾身滿滿你要是不說也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的架勢。

他擰著眉,面無表情的看著林放枝,看得她心裏一抖——

完了。

大佬生氣了。

小林同學惶惶不安,連眨眼頻率都增加了。

等了半晌。

卻是等來陸驍低低的一聲嘆氣。

“你……”大概是沒怎麽說話,嗓子發幹,單字音節低沈又沙啞,“有沒有考慮過看看心理醫生?”

低低的聲音,帶了點蠱惑人心的味道。

就連單音字節和末尾的疑問語氣都滋生出奇異的感覺,像是觸電,卻又是低壓電流,一下一下往血管裏竄。

作者有話要說:  陸驍:“老婆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上秤就瘦抱著還硌手,老子他媽心疼的想殺人!”

林放枝看著面前的十全大補湯撇撇嘴:“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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