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惡意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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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看見季昭那帶著明顯失落感的目光, 便知道沈延曼的排名一定不會太靠前。

她用力了閉了下眼, 目光隨即又落向前方的舞臺上。

那裏從來不缺年輕活力的女孩們, 哪怕是這一批被刷下去了, 也會再有下一批湧上來。

在這樣永恒不變的定理中,沈延曼渺小得令人遺憾。

這個圈子太現實了,紅不了就是紅不了,一切的一切, 都憑一個‘運’字。

沈延曼一生中, 唯獨少了的就是這個字。

“你覺得她能出道麽?”

在結束了今日的拍攝之後, 蘇芷在後臺叫住了立馬就要去趕下一場戲的季昭。

季昭認真的看著蘇芷, 漆黑的瞳孔中裏醞釀著什麽。

“不管出不出道, 我都會盡力。”

季昭的話實在是讓人聽不懂的,可蘇芷都沒能等到他的解釋,因為行程緣故一下也不能停歇的季昭早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這個人。”

蘇芷忍俊不禁的看著季昭匆匆而去的背影, 邊搖頭邊嘆氣。

第二天清晨,宿舍的廣播裏傳來了主題曲的歌聲,那是在昨天的MV拍攝之後,全體聯系生晚上加錄的最新版本。

可睡夢裏的練習生們壓根就沒有意識到歌曲版本的變化, 還沒來得及清醒的她們身體早已經本能的跟著旋律做起了動作。

沈延曼強逼著自己下床, 胡亂的穿好了鞋子之後, 才記得伸手去拍醒睡在自己上鋪的戴嫣。

她像軟骨動物一樣在床上蠕動,老半天都沒能坐起來。

“快點.....”

沈延曼的聲音又輕又柔,對戴嫣來說毫無威懾力,因此她只哼哼唧唧了兩聲, 就又睡了過去。

腦子清醒了一些的沈延曼隨即響,昨天在睡前節目組明確表明今天是給她們練習生用來修養的日子,也沒有另外安排什麽任務,現在只是播了個主題曲,更沒有強制要求她們必須得起床。

想到這裏,沈延曼也索性往床上一趴,鞋子都懶得脫的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主題曲循環的第幾遍,早已經快淪為催眠曲的歌聲停了,廣播裏,忽然出現了一道女生。

“練習生們早上好,我是你們今日的PD徐聶凝。”

聽到這個名字,沈延曼猶如受到驚嚇一般的猛地睜開了眼睛,人也順勢從床上跳了起來。

而不單單是她在激動,另外的宿舍也傳來了大小不一的驚呼。

徐聶凝是什麽人啊,Sunlife現在的隊長,也同樣在團裏負責一部分歌曲的編曲與作詞,是圈內出了名的大才女。

然而哪怕是遺忘她身上這些令人連連稱道的頭銜,單從她Sunlife成員的身份來說,也足夠讓節目中所有的練習生們驚嘆的了。

要不怎麽說這個節目在制作上是真的下了血本的呢,不管是季昭還是Sunlife,明漾通告費最高的那幾位都被他們給請了過來。

還真是舍得。

“不知道剛剛的起床鈴聲大家滿不滿意,如果已經起來了的話,那麽久盡快趕來我們的放映廳吧,我將在這裏等待你們的到來。”

聽完這句話,廣播裏出現了大約一秒的結束雜音。

就在這麽一秒鐘,大部分的練習生都清醒了過來,為了盡快見到徐聶凝,她們好多人連妝都懶得再畫,抓著口罩就往外沖,全然不顧裝在四處的攝像頭和亂到可以給鳥搭窩的頭發。

但這令大部分人都感到興奮的徐聶凝,卻成了沈延曼不願意去面對的一道難關。

看到了能說什麽?

又能表現出什麽?

高興太假,不高興又顯得她太過於狹隘,她就像個木頭人被戴嫣牽進了放映廳,她沒看徐聶凝,徐聶凝也沒看她,可她們都知道彼此存在於這個空間,只是今時今日,已經不再適合去向對方問好。

比起沈延曼想躲避徐聶凝的心來,徐聶凝想躲避她的願望反而要更加迫切得多。

當年季微彤做的事情她們不是不知道,外頭把這些叫做流言,但對於同隊的她們來說,那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她們心裏都有個譜。

她們和沈延曼一樣,是在完全看不到盡頭的年年月月裏熬出來的,她們深知沈延曼臨時被撤換之後將遭受的巨大重創,也明白對於她們的組合來說,季微彤的加入意味著整個組合的發展方向都需要變更。

可作為命運隨人操縱的小小藝人來說,她們壓根連替沈延曼鳴不平的資格都沒有,沒有什麽事情是她們可以做為彌補的。

“我覺得你也挺倒黴的。”戴嫣帶著沈延曼坐在角落,兩人抱著膝蓋縮著腿,有種無可名狀的落魄感。

“我也覺得。”沈延曼難得在別人面前大方承認自己倒黴,況且於戴嫣來說,她玩笑的成分的確占比要更大一些。

“再這麽發展下去啊,我估計再不過多久,整個Sunlife都得被節目組給請來。”

戴嫣的猜測並不是空穴來風,沈延曼聽著卻覺得背脊發涼,先是季昭,又是蘇芷,現在更是來了個徐聶凝,保不齊下個就是季微彤。

這一個又一個的明漾藝人,弄得沈延曼壓根就無地自容。

“你不會要哭了吧。”

沈延曼的表情實在難看得可以,戴嫣有點怕她哭,幹脆屁股歪著坐,勉強給她擋住了徐聶凝的三分之一張臉。

“沒事,你不用這樣。”

沈延曼很感激戴嫣對她的關心,可她的癥結追根究底也不是徐聶凝的錯,今天她的出現,只不過是給沈延曼小小的一個提醒。

不是她人走出了明漾,就真正能擺脫掉明漾的影響,如果她無法變得強大,那麽明漾的種種就是始終盤踞在她頭頂驅不散的烏雲,是她無法逃避,也無處可逃的夢魘。

“好了,如果大家都到齊了的話,那麽我就再向大家做一次自我介紹。”

“我叫做徐聶凝,是Sunlife的主唱,請大家多多指教。”

盡管作為大前輩,徐聶凝也並沒有太過於拿腔拿調,依舊態度自然的介紹完了自己,對著那些睜著一雙大眼,一瞬不瞬看著自己的練習生施以最親切的微笑。

“今天本來該是我師兄季昭來的,但是你們也知道,他那行程挺忙的,題外話一句,光看看我和他服裝的差別就知道,他至少得幹我的三倍活。”

徐聶凝幽默詼諧的話語引得臺下練習生連連大笑,氣氛也活泛了許多。

“那麽究竟召集大家一塊來這裏做什麽呢,接下來,就請你們看向大屏幕吧。”

放映廳的燈光在徐聶凝的指示後驀得全滅,在那平常只有在電影院才能享受到的巨大熒幕中,忽然開始出現了節目正片的畫面。

“你們,已經做了多久練習生?”

節目的開始片段,就是一句這樣的話。

但很快的,畫面就閃過了不少練習生的臉,她們給出的答案不一,卻莫名的讓人產生了一種澀意。

"兩年......"

"三年....."

"五年....."

"七年......."

畫面最終定格於沈延曼的那句七年之中,她那仿佛隱藏著無數酸楚的表情,已經得到了放映廳中不少練習生的共鳴,她們紅著眼眶,看著畫面逐漸淡去,黑白背景裏面,又出現了一排字。

"為什麽想要當練習生?"

"想要紅。"

"想掙很多很多的錢。"

"想要人生變得不一樣。"

"因為只有練習生,才可以出道。"

沈延曼再一次用別具一格的答案,在正片的開頭占據了更多的時長。

而這一點,是沈延曼所始料未及的。

她在戴嫣的安撫下擡起頭,看著鏡頭裏面的自己,居然都有些許恍然。

慢慢的,坐在場內的練習生們眼圈就都紅了。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放映廳中響起,戴嫣靠在了沈延曼的肩上。

幕布裏的正片繼續播放著,終於,來到了練習生的初評價舞臺上,從節目裏看到自己,那和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表現,有些人甚至還拿自己當時等級評價之後,那不受控留下的淚水而感到好笑。

可漸漸的,有些人就笑不起來了。

沈延曼開始發現在其餘練習生在等級評價的時候,畫面時不時會出現一句自己類似於點評舞臺的話來,可那些話來源無頭無尾,讓人聽著就跟沈延曼故意在挑那些練習生的刺。

當時一部分就坐在沈延曼四周的練習生也開始察覺到了不對。

明明有些話根本不是說給這個人的,可在節目的正片裏頭,沈延曼在某一時間段的發言被切割成了一段、兩段,分別用在不同的練習生的表演片段,乃至於緊接著導師的點評之後出現,這簡直就是在給人一種,沈延曼多嘴多舌,又自認為實力強悍,拼命對練習生做點評的形象。

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形象。

"這什麽鬼啊!"

被截去和沈延曼大部分對話的戴嫣也沒覺得自己多有多幸運,她目瞪口呆的看著到目前為止還在播放著的正片,第一次相信了一些前輩所說的,會說話的不單單是人,還有剪輯師的剪刀。

你變成什麽,不僅僅取決於你是什麽,更多的,還有在節目組眼裏,你需要變成什麽。

剪輯師的剪刀,有時候往往比人用嘴巴說出來的話還要惡毒。

但節目越往後播放,沈延曼就越發覺得不是個滋味。

盡管前期她的鏡頭被做了最大的保留,可剪輯方面,卻完全的讓她成為了一個無可救藥的自大狂,對人輕蔑而冷漠,總是擺著自己的高姿態,就連臉部的表情也都臭得不行。

節目總共就一個半小時,而就在著一個半小時裏頭,沈延曼被剪輯出來的不當發言已經不止十句。

有一部分從進來開始就沒怎麽和沈延曼說過話的練習生,對她這樣的發言,已經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沈延曼那種好像自己最厲害最牛的倨傲模樣令她們渾身不適,如果不是顧忌自己的臉面,有好幾個練習生甚至都恨不得直接下座位去質問沈延曼,如果你那麽厲害的話,那麽當初怎麽就沒有出道呢?

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現得那樣什麽都清楚,什麽都明白,那麽今天坐在評委席位的怎麽是季昭而不是你呢?論資歷,你不是比季昭還要老嗎?

這些對她的譏諷雖然沒有明著說出口,但在時不時投向自己的眼神裏,沈延曼已經看出了這些意思。

她忽然舉起了手,對著站在旁邊的徐聶凝說自己要去洗手間一趟。

徐聶凝點頭,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麽。

沈延曼這回沒有帶著戴嫣一起,僅是自己用逃一樣的方式離開這間放映廳,她感覺到自己的全身的利器都在被一雙無形之手給抽走,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被人用這樣的方式展示出來。

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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