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片空蕩，剛剛看熱鬧的人都把脖子縮了回去，連之前聚集在一塊安慰她的那些練習生，也都被選管給請了回去。

李蔚然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可臉部表情的變化早已經出賣了她此刻失落的心情。

她大概還在以為，那些剛剛安慰過她的人，還會在原地等她吧

沈延曼悄悄的摟了摟這個小姑娘的肩膀，帶著她沒有半刻停留的往A班教室走。

她還是太小了，不明白別人對她的關註度有所限度，大多數時候，無論是遇到挫折還是難過，能夠幫助自己挺過去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但同時，保留一顆天真爛漫的心，也永遠都是一件幸福事。

李蔚然也絕對算作這其間的佼佼者。

在回到教室同導師顧琳道過歉之後，李蔚然一改之前的低調作風，不單是在之後的訓練裏表現出高於之前一大截的熱情與幹勁，更是將‘不恥下問’這一詞發揮到了極致。

只不過被她拿來當做發問對象的人，就只有一個沈延曼。

沈延曼個人實力自然沒得說，可她畢竟是為了作選手來的這檔節目，並不是為了過來當李蔚然的托管保姆。

當李蔚然又一次因為一些完全能夠自己解決的小問題來將沈延曼的練習打斷時，脾氣還算是相當不錯的沈延曼也不免對她產生了厭煩之心。

但有一點她必須承認的是，在最初去安慰李蔚然的人，也的確是她。

這就是一時的側影之心帶來的禍患。

“不然這樣，你先把你一支舞順下來，如果接下來還有問題，我們一次解決可以麽？”

礙於還在節目上，沈延曼也沒法對著李蔚然說重話，但臉色的確也已經完全冷了下去。

但不知道李蔚然是裝看不懂還是真不懂，依舊我行我素的對著沈延曼做了幾個動作，一臉認真的說。

“我感覺自己已經跳習慣了，不知道怎麽改才好。”

沈延曼瞥了眼她那完全前後弄反的腳位，有些崩潰的扶著身邊壓腿用的長桿，說。

“如果你真的花時間去練習了，超過一開始你跳錯的次數，那麽你就一定不會再錯了。”

沈延曼的語氣不算好，甚至算是她進節目以來最差的，眼中一片冷意。

沈延曼自認也不是那種二十四小時能維持滿狀態的人，只是她的容忍度比較高，從外在來看，抗擊打能力也要比一般的人好上太多。

但這不代表她的容忍就是無限度的。

她盯著李蔚然看，剛剛那個帶著‘索求’姿態來的小姑娘滿臉的詫異，可能是沈延曼去安慰她的時候態度太溫柔，所以這一前一後的巨大落差，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

“我已經被你打斷很多次了。”

“雖然我也很樂意在一些地方幫助你，但是練習畢竟還是一件需要自己努力的事情，如果你自己不用心，完全想著靠別人的幫助，這對你沒好處的。”

“對不起.....”

李蔚然在沈延曼的氣場下逼得後退了一步，臉上那驚魂未定的表情，一半是嚇得，一半又是驚得。

她大概也沒想到沈延曼會說這樣的話。

在這個節目裏，除去一些真正心地不錯的人之外，強迫逼自己裝好人的人也不少。

而不管是哪種，都不會這樣直白的說出這樣的話。

“裝模作樣，你是來找保姆的？”

邱秋的聲音又響起的時候，沈延曼想當然的以為她是來對自己落井下石的，可她只是姿態高傲的從自己身邊擦過去，滿臉不屑的盯著李蔚然，從頭至尾都沒有多看沈延曼一眼。

但其實李蔚然本身也沒有什麽惡意，和她同公司的人被送進了C班，她在A班壓根就沒有朋友，所以開始的她膽小，沈默，誤打誤撞被沈延曼安慰過那麽一回之後，完完全全的就把她給當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股腦的把自己留給朋友的那一面完全展露給了沈延曼。

可嚴格上來說，沈延曼和她的交情也只不過是點頭之交，說得好聽一點就是一般的同事。

李蔚然試圖從沈延曼這裏要來的關註，早就超過了兩人原本的交情。

“我也不是別的意思，如果你真的練習了很久，還有一些問題無法解決的話，我還是會幫你。”

沈延曼看著滿臉煞白的李蔚然，忍不住又覺得她這人有點可憐。

還是個小姑娘。

“我知道了.....對不起...”

李蔚然低下頭，又回到了剛開始進A班那種畏畏縮縮的狀態，後邊來給沈延曼遞水的戴嫣過來撞了下她的肩膀，她都跟被打了似得一驚。

戴嫣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麽太難聽的話，李蔚然也乘機從一邊溜了。

“喝水吧，一臉要虛脫的樣子。”

戴嫣給沈延曼擰開了蓋子，看著鎖去角落的李蔚然，眉毛都要結成一團。

“你真是招極品體質吧，前有邱秋後有李蔚然，沒一個省心。”

戴然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特地看了眼在練習室隨時活動著的攝影師，還好，沒拍她們。

沈延曼跟一輩子都沒喝水一樣的把滿瓶礦泉水灌了下去，面對著戴嫣的問題，她真是想回答都有心無力。

只好轉移話題。

“你的舞蹈還有問題嗎？我可以幫你再看看。”

“免了吧，你好好休息五分鐘，待會管好自己就行，我對著視頻還跟得上。”

沈延曼自然明白戴嫣的體貼，感激的點點頭，她也是真累了，甩一下手都能喘口氣。

"沈延曼，下回別什麽事情都上趕著過去，沒責任心又不會要你的命。"

戴嫣看著沈延曼跟個絕癥病人一樣扶著桿子坐到了靠窗的墊子上，姿勢一如坍塌的樹木。

這是第一次，戴嫣從一個人身上看見所謂骨頭都散了架的累是個什麽樣子。

沈延曼一坐下就閉上了眼，不知怎麽的就睡了，直到下一位老師進班，她才迷瞪的被戴嫣給搖醒。

“睡得好麽？”

來的人是宋臨洋，她看著從墊子上爬起來還趔趄了好幾步的沈延曼，隨口打趣了她一句。

“不好意思。”

沈延曼最開始也就打算瞇個幾分鐘，可沒想到的是剛一坐下，人就跟暈過去一樣的沒知覺了。

宋臨洋對沈延曼倒是打從心底的欣賞，作為一名優秀的編舞，他總熱衷於四處結識一些能夠在常規表演下有所突破的舞者。

沈延曼就是他人海茫茫裏挖出的一塊寶。

並且還不讓他失望。

在對A班整體情況進行審查之後，宋臨洋對她們整體的一個狀況幾乎是讚不絕口。

“你們真的挺出乎我意料的，我知道你們當中的一些人資質實在一般，給你們的準備時間也不算太多，但能保持到這個狀態，已經很不錯了，只是偶爾幾個人....”

“戴嫣，你的動作還是有兩個地方沒跟上來，你知道自己問題嗎？”

戴嫣吐了吐舌頭。

“老師，我還沒有完全學好呢。”

“那得加快速度了，明天是最後一天，我希望你們給自己的時間能夠寬裕一些，確保能夠在最後，完全放放松松的發揮出你們最好的水準。”

同蘇芷的風格不同，宋臨洋的點評更註重於練習生在原有能力上的進步，所以一時之間這種點評方式就受到了練習生們的大肆歡迎。

以致於有些人心裏都在想，如果蘇老師也能和宋老師一樣溫柔就好了。

“對了，還有..李蔚然對吧？你的舞蹈力度稍顯不足，看看身邊的人，尤其是多跟沈延曼多學學。”

一提到和沈延曼多學習，李蔚然那張臉一下就跨了，仿佛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不想和沈延曼學？”宋臨洋問著李蔚然，旁邊人帶著壓迫性目光，也隨之一同落在她身上。

“太麻煩她了。”

李蔚然的語氣和她說的話配合起來，完全就是一種，我受到了排擠的感覺。

“沈延曼沒有空教導她嗎？聽蘇老師說，A班的舞蹈是你負責的。”

“有時間的。”

沈延曼點點頭，平靜無波的目光冷淡又疏離。

李蔚然剛剛的表現一下子打破了沈延曼殘留在心中的那麽點愧疚感。

為什麽要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呢？好像自己真的對她做了什麽一樣，但實際上，她反倒是哪個被她的所求無度影響更多的人。

“延曼很累吧，照顧這一個班的人。”

宋臨洋的眼光毒辣，光看著沈延曼的表情就知道，這位老資歷的練習生明裏暗裏究竟在受了多大的壓力。

“沒有。”

沈延曼用最簡單的話來回答著他，而更多的話，她真一點都回答不出口了。

她都沒力氣了。

“雖然我們導師都說，有了沈延曼在的A班是最讓人安心的，但大家還是不能夠理所應該的完完全全依賴她啊，也得憑著自己的努力進步，知道嗎？”

宋臨洋的囑咐就像毫無預兆扇在李蔚然臉上的一巴掌，她把自己的腳步往前邊的許蓁身後挪了挪，似乎是想擋住自己似的，惹得戴嫣都輕蔑的看了她一眼。

這女的，光會賣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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