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嫣的語氣發抖，用力深呼吸了一次，才好像緩過了氣，可她臉色仍舊青白得像透不過氣來一樣。

沈延曼安慰式的將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如果覺得不舒服，那我們就不說這個了。”沈延曼細聲細語的說。

戴嫣搖了搖頭，從鬢間垂落的碎發卡在眼睫間，她的眼眶迅速紅了，但也並非只是被頭發紮了眼的緣故。

“你看，我連說都不舒服，她當時一定更不好受。”

每一個旁觀者，放任這樣的流言四處傳播的人，都是肇事者的共犯。

“流言傳遍公司的每個角落，包括哪些曾經看好她的高層人員，後來啊....”

戴嫣說到這，聲音已經完全哽咽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宛如隔開喉嚨沖出的嗚鳴，但她仍舊忍耐著，要將這件事完完整整的說出來。

“這樣的流言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公司.要求她去…….”戴嫣用力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聲音更加微弱。

“接待一些有些特殊要求的制片人或者導演。”

“我啊……親眼看著一步步的改變，畫在臉上的妝越來越濃，而人卻越來越死氣沈沈。”

“再在公司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暴露的連衣裙從我身邊走過去，走路姿勢歪歪斜斜，我真怕她下一秒就倒下去。”

“我們誰也沒有立場去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這樣大概過了兩個月吧，她就在家裏燒炭自殺了。”

“沒有遺書，沒有遺言，就連她的家屬也在一夜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經紀人也和我們說，讓我們不要再傳播消息或者是挖掘相關的所謂真相。”

沈延曼深深看了戴嫣一眼，她清楚戴嫣的公司一定在背後做了什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這樣的結果雖然在她的意料之內，卻不是她所想聽到的。

可在同樣的情況下，無論是哪一個公司，或大或小，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活著的人與正在運營著的公司比死去的公道重要多了，這個世界啊，要獲得真相太難了。

你要擁有的不僅是自身堅韌不拔的信念，而是不畏強權打破某些灰色制度的勇氣。

而大部分只想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做到願意為正義搖旗吶喊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她們做那個手握正義的旗幟去索要公道的勇士，那也實在是一種苛責。

哪怕是遭遇過流言攻擊的沈延曼，都無法站在任何一個角度戴嫣進行批判。

的確，如果當時有人為那位練習生出頭，她很可能就不會死了，但同樣的，出頭的那個又會怎麽樣呢？

沈延曼自知不能用人性去想人性，也不能用一個人的命運去試探另一個人的命運。

明白這個道理的沈延曼，卻在一瞬間被濃重的悲哀給綁縛住了。

“這樣的公司，為什麽還要呆下去呢？”

“因為與其說公司做出的這一切，倒不如是下面人的推波助瀾給了他們這樣的一個靈感，原來可以這樣做啊……所以不單是公司的錯，我們也有錯。”

“但說實話……曼曼，我更多的是害怕了。”

“為什麽？”

“害怕別的公司也會這樣，害怕紅的人都要遭遇這些。”

沈延曼把頭靠入的頸窩，她們在兩種立場上分別受著不同的打擊與傷害，她們在這其中的共同點，是誰也無法向誰要來一個公道。

“對了，我忘記和你說，那位練習生的前隊友，也就是最開始傳出這些話的那些人，她們最後和公司以保密為條件簽了一份藝人約後出道，只不過公司從開始就壓根沒想經營她們，也沒有給什麽資源，沒過多久就散了。”

“但因為合約，他們什麽也不能說對吧。”

“對……所以有時候我也在想，這會不會就是公司給她們的懲罰，但我也不願意相信這一點。”

“所以曼曼……”

“不管邱秋還是別人對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就告訴我。”

戴嫣用力拉著沈延曼的手，把她的指骨都給捏痛了。

“告訴你有什麽用啊？”沈延看著戴嫣認真的模樣，輕輕勾起了唇角。

“就算不能保護你，也會和你站在一邊啊。”

“那萬一你也被罵了呢？”

“我都活到這個歲數，總也該當一次英雄了吧。”

沈延曼和她依偎在一起，靜坐良久。

回到宿舍的時候，其餘人都已經睡了，她們的練習時間是從早上六點開始，對於本身就已經被壓縮了睡眠時間的她們來說，幾乎是一合眼就得起床。

這一天的沈延曼與戴嫣，睡了還不到三個小時。

早晨頂著黑眼圈下床敷面膜的兩個人不免受到了邱秋的嘲笑，可經歷昨晚的談心，兩人也沒太拿邱秋的譏諷當回事，自顧自的收拾好了東西，去到了專門分配給A班的舞房。

相比起底下的班級，A班大部分的訓練都屬於個人訓練。

除去節目組的攝影師來回晃蕩以外，其餘的導師壓根沒有要來的意思，說得難聽點就是，她們被這個節目給放養了。

而原以為會一直持續這種狀態直到晚上，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卻出現在了練習室裏。

穿著隨便卻仍舊光芒萬丈的季昭拉開那道玻璃門，他手中提著大量的便當，進門的時刻沈延曼正在教導戴嫣進行舞蹈手部動作的轉換，正當她一個側身看向前方時，又一次同季昭對上了眼。

季昭很坦蕩的對她微笑，隨即招呼著其它的練習生一同過來吃東西。

“謝謝季老師。”

因為考慮到練習生的身材管理問題，季昭帶來的都是一些低熱量的蔬菜沙拉，裏邊唯一的肉是撒上一點點黑胡椒的雞胸肉，肉被煮得很好，一看知道不是街邊隨便買的。

當女孩們領到了自己的那份便當後，沈延曼才不緊不慢的過去拿了最後一份。

“曼曼，你的番茄比我多！”戴嫣看著沈延曼的便當驚呼道。

可沈延曼卻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手中的便當似有千斤重，拿不起，也放不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遼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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