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延曼被剛畢業的小助理帶進F.A公司的大廳時，過分強烈的燈光在她眼皮上晃過去，像是一團火苗灼燒著她的眼球，一如七年前剛進明漾的時候，只不過那個時候還很熱鬧，大批像一樣的練習生懷著夢想進了這個圈子，她們簇擁在大廳裏頭，看著貼在公司的各種已經出道的前輩的海報憧憬著，或許下一個被貼上去的人就是她們。

但這實在是太難了。

沈延曼花了七年時間，都只得到過一個可能將自己的照片貼上去機會，一瞬而逝的機會。

現如今的娛樂圈已經幾乎被明漾和熱娛兩大巔峰的娛樂公司瓜分了這個圈子裏頭將近百分之五十的‘蛋糕’，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十則被無數個知名或不知名的企劃公司瓜分。

從前沈延曼還在明漾當練習生的時候就曾經有人這麽說過，進了明漾或者熱娛的選拔就基本是踩下了成千上百的練習生，那時候沈延曼特別信這個，她發了瘋的努力，一天除了四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以外都在聯系，她甚至都要忘記自己家床的樣子，好像是硬的，好像又是軟的，她也記不清自己出門那天媽媽做的排骨究竟是紅燒還是清蒸，總之她猛吃了一大頓，然後父母站在門口帶著她五歲的弟弟和她說一路順風。

“將來媽媽會在電視裏頭看你的。”

沈延曼記得她媽說這句話的樣子，於是無數個腰痛到幾乎連躺都躺不下去的深夜，她咬著牙全部堅持下來了。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努力就能夠獲得好結果的這一說法。

明漾的女團註重實力和外貌並重，最初在經紀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外貌被列為女團出道備選的那一欄時，沈延曼曾經還為此沾沾自喜過，一旦外貌被承認，她對自己的實力完全是有那個自信的。

只要再努力一把的話，就一定能出道。

在最後那幾天成全敲定的匯報表演上，她也的確以超強的歌方方唱實力和舞蹈功底拔得了頭籌，成為了公司即將推出的‘SunLife’的一員，並且最終還敲定了她為隊長。

在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之後，公司將新女團成立的新聞放了出去，定妝也發布在了網上，就連錄音都進行到了一半的時候，沈延曼‘被’退團了。

她記得那天，她和成員在攝影棚中手捧鮮花微笑，中途經紀人將她帶走，告訴她隊長位置移交，而她的歌曲部分將由另一個人替代。

但當她向公司詢問一個說法的時候，得到的理由卻是她和團隊規劃的路線和風格不符，有意將她在下一年做為另一個女團的成員推出。

不等她進行任何辯駁，公司就已經將成員變更的消息公布，早在定妝照發布時以顏值和練習室視頻已經吸引了一批粉絲的沈延曼的忽然退出在當時掀起了不少的浪花，不少人都非常看好明漾這個女團的陣容組合，甚至有大膽一些的媒體預言，只要這個組合一推出，一定會大爆。

可這些都再與沈延曼無關，翌日，她被公司強制要求在私人社交賬號上發布了退團聲明，理由是因為個人身體原因，沈延曼照做了。

她不可以違抗公司，因為她還要等著下一次的機會，那時候的她已經堅持了五年，她沒理由就這麽放棄。

而SunLife的星路並沒有因為沈延曼的退出而受到任何影響，她們依然如同媒體預料的那般大紅大紫，甚至一時間登上了當年女團的巔峰，連熱娛同年推出的團也都給死死壓了下去，在一片勢頭大好的情況下，明漾的運營不會傻到在第二年給自家的團體推出競爭對手，或者是他們在近幾年壓根沒有心思再去捧紅一個新團體，曾經許諾給沈延曼的‘出道’也就這麽無限期的拖了下去。

沈延曼不是沒有想過離開，畢竟是已經有過曝光度的練習生，不少口碑尚還算好的公司向她拋出橄欖枝，但一次一次都因為明漾的挽留而讓她動搖。

最後留到她二十三歲，活生生留成了‘大齡’練習生。

同期為練習生的朋友出道的出道，放棄的放棄，換公司的換公司，唯獨沈延曼留了下來，為了那希望越加渺茫的保證，她把所有的欲望都押給了出道，她比之前更加努力，實力放進出道的那些人裏面都是數一數二能打的。

穩健的高音和出色的舞蹈模仿力和創造力，讓公司始終沒辦法輕易放棄她。

可沈延曼的價值，是隨著她年齡的增大而縮減的，愛豆的職業生涯原本就短暫，上頭一直沒有推出另一個女團的計劃，沈延曼就只能像是擺在瓶子裏任由枯萎的花，到了後來，連擺設都覺得礙事了。

“公司暫時沒有在這幾年推出女團的計劃，或許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去留問題？”

到了練習生簽約期的那段時間，被叫去會議室的沈延曼以為經紀人說的又會是像前一年一樣那套挽留的說辭，可沒想到卻成了一個委婉的‘逐客令’。

資本是不會講人性的，明碼標價的她們最初的價值就已經被定好，如果出現了浮動，就得及時擇優棄劣。

如果說從前得沈延曼不懂這個道理，可她已經在這裏呆了七年了。

其餘練習生也有好心人提醒過她，SunLife如今如日中天，公司是不會再推出新女團對打，或許她們的機會還要等很多年。

其實一直以來不肯清醒的是她，她對明漾許諾給她的每一個‘明年’都抱著希望。

“公司對於之前對你的安排也同樣感到遺憾，所以這次向其餘已經決定有了組成新女團意向的F.A公司引薦了你，或許你也可以考慮去那裏嘗試一下。”

F.A，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名字，早先就有耳聞公司會把年紀稍大或者實力缺乏一些的練習生賣給小公司的事情，但沈延曼怎麽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件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甚至不可以明說“你們把我賣了吧。”

沈延曼感到失望的只是明漾，卻不是這個圈子，她的夢想還沒有死，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她說著這樣客套話的離開的時候，大廳正在將季昭新拍的海報換上去。

她手裏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想起季昭也曾經是她們後輩練習生的一員，曾經和她分過一個面包，只不過後來被哪個導演看中去拍戲，便大紅大紫一發不可收拾，之前的電話也成了空號，只不過沈延曼也沒想著攀附他，唯一打電話給他的那次只是想告訴他，他最喜歡的那張唱片已經落在錄音室很久，如果有空的話，要過來拿走。

娛樂圈嘛，本來就是這樣，做人自己問心無愧，誰怎麽樣對你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F.A的公司的老板已經在會議室裏頭等了沈延曼很久。

那是一名穿著白色西裝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人，頭發盤在腦後，臉上盡管上了妝卻也仍然還顯憔悴，但她看見沈延曼的時候，露出的是她從沒看到過會在領導層臉上出現的，真誠的笑容。

“沈小姐您好，我叫做白堇，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她作了自我介紹，沈延曼不卑不亢的說了句“尤小姐好”之後便在她的邀請下坐下，手邊是助理剛剛送過來的橙汁，她拿起小口抿了一下，便等著聽這位新上司的說法。

“我們F.A是小公司，但的確有推出藝人的想法，可我們不是女團，而是solo出道。”

沈延曼那有些消沈的眸子忽然一亮。

Solo出道，這在明漾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對我個人來說，我非常欣賞沈小姐的實力，並且相信沈小姐絕對有大紅大紫的潛力，可對於公司來說，我需要沈小姐證明自己。”

“證明什麽？”沈延曼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的接了一句。

她已經不知道怎麽去證明了，她該做的在這七年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這是我預備給你的第一份通告。”白堇將一份文件從助理手中接過來，沈延曼拿過來仔細翻閱了許久，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女團生存戰—出道吧，女孩？”

“沒錯。”白堇笑了一下。

“我們是小型企劃公司，對於藝人我們能做的大多是前期的準備，但始終曝光不足，如果以沈小姐現在的人氣solo出道，估計是‘糊掉’的可能性更多，你也明白。”

沈延曼點了點頭，更可況她那壓根就不叫人氣，只不過當年恰逢時候蹭了把熱度博了下關註度，人是很健忘的，更何況在那之後還過去了兩年。

“如果在這個節目裏頭掙得了好名次的話，我也願意和沈小姐你孤註一擲試試看。”

“solo出道的你，究竟在這個圈子有沒有未來。”

捏著文件紙頁的沈延曼的雙手發顫，但心情卻是激動的。

這或許是她要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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