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總，這話可是您說的, 下次可還要來找我呀。”

女人的臉上帶著嬌意, 還有幾分的討好, 披著一頭波浪卷的長發，精致的妝容掛在臉上稍顯風俗。不過女人的身材不錯，前-凸-後-翹的, 再加上穿著一條深V的緊身裙, 更是將身材的線條展現了出來。胸前的溝壑毫不遮掩, 偶爾還拿胸去蹭一下那位‘孫總’的手臂, 勾引的意味極為明顯。

周洛洛站在拐角, 因此兩人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看到這一幕，女孩的眉頭輕蹙, 但是不過片刻就恢覆到了原來的模樣。

她本以為這家KTV只是個唱歌的地方，可現在看來, 這其中的門道倒是並不單純。

下意識地斂下了呼吸, 靜靜地聽著兩人在包廂門口說著各種調.情的話, 想著等他們離開，她再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回到自己的包廂裏。

大約是過了十分鐘, 女人終於將那位孫總送走了, 卻是在回頭的時候, 兩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視線。

周洛洛心下覺得有些尷尬，正準備直接低頭離開的時候，對方卻出了聲：“周洛洛？”

女孩的腳步微頓，眉頭一皺, 眼中閃過幾分疑惑。

對方看到周洛洛的表情，自是知道她已經把她給忘了，於是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再次開口時的語氣多了些許自嘲：“呵，不過也對，周大小姐怎麽可能會記得我這號小人物。”

聽她這麽一說，周洛洛腦子裏又頓時閃過些片段，然而不等她再回憶清楚，對方就先自我介紹道：“我是王倩，就是當初在舞臺上絆你的那個王倩。”

此話一出，周洛洛腦子瞬間清明了，再次看向王倩的眼神也沒有什麽變化，不悲不喜，平平淡淡，就連一絲的恨意和厭惡都沒有。

王倩本以為周洛洛會出口諷刺她兩句的，畢竟當初在舞臺上讓女孩摔倒發病的人是她，雖然後來周洛洛直接退學去了美國，但學校裏大多都覺得這和她突然發病有關，因此各個都算在了她的頭上。這麽多年過去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當初女孩去美國就是和她有關。

曾經害自己的人如今卻變得這般落魄，冷嘲熱諷一下到也情理之中。

可不知道為何，看著眼前女孩平淡的視線，心中不僅沒有因為她的嘴下留情而感到有半分欣喜，反而更加升騰起了一股憤懣。

十年前就是如此，她從不將她放在眼裏，不管她怎麽在她面前挑釁，她都是用這般淡淡的神情看著她，就仿佛她是個跳梁小醜。

這麽多年過去了，女孩似乎比以前變得更加漂亮了。她也有看網上的新聞，知道她現在已經成了大明星，和她這種還在會所裏為了多賣幾瓶酒而阿諛諂媚那種中年發福大叔的人截然不同。

王倩的眼神微深，閃過一絲富有深意的光芒，緊接著，嘴角一勾，再次開口道：“老同學了，去一旁敘會兒舊？你朋友等得急嗎？”

周洛洛本是想拒絕的，畢竟當初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她早就忘了，或許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當初十年前是如此，十年後更是如此。而且說實話，她和這位王倩似乎並不熟，僅有的幾次碰面也都是在文藝晚會上，而且還不是什麽愉悅的記憶。

敘舊？她們有什麽好敘舊的？

“當初的那件事是我不對，這些年來我都挺過意不去的，你就抽點時間讓我好好道個歉，以後我也能稍微舒心點。”

此話一出，周洛洛拒絕的話倒是說不出口了，半晌後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兩人坐在了另一間KTV的包廂裏，茶幾上還放了兩杯酒，比起其他包廂裏的熱鬧，這兒的電視都是關的，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間內安靜地似乎連呼吸都能聽清，氣氛顯得稍顯凝重。

王倩翹著二郎腿，也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盒煙和火機，在點煙的時候還特地問了身邊人一句：“介意嗎？”

周洛洛神色淡淡地搖了搖頭，緊接著，王倩嘴角一勾，動作熟練而利落地點上了煙，深吸一口之後便將白煙盡數吐出隨後又舉杯喝了一口酒。

“這酒是我請你的，味道還不錯，度數也低。”

“我不喝酒。”周洛洛拒絕道。

王倩表情一僵，片刻後恢覆到了原來的樣子。

“怎麽？怕我下藥？我總不會再這般自尋死路了。”說著，女人又抽了一口煙，那動作看上去就是個老煙槍，但是偏偏總缺少了點感覺，“我已經嘗過一次苦頭了，總不會再想不通地又害自己一次。”

“家裏人管得緊，不讓喝酒。”周洛洛並沒有因為王倩的說辭而賞臉。

說實話，她並不擔心王倩會在酒裏面做手腳，畢竟她也知道還有人等著她回包廂，一旦她出什麽事兒，不過二十分鐘就會被發現不對勁。這種引火自-焚的事情，相信只要有點腦子的都不會幹。

這個理由王倩倒是並不懷疑，想起了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熱搜，王倩轉而問道：“你和賀佳成在一起了？”

“嗯。”

王倩的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眼神。

當初那個綜藝出來的時候，不少網友都覺得賀佳成和周洛洛是在炒CP，但幾個知情的高中同學都猜測他倆其實已經在一起了。王倩在十年前就和高中的人斷了聯系，這會兒也只是憑感覺猜出來的。

當初她就知道賀佳成對周洛洛有意思，如今兩人再次重逢，就按著賀佳成的性子，哪兒會再把周洛洛放了？

更何況，她混成現在這般境地，也大部分都是賀佳成的手筆……

想到這裏，王倩的眼神閃過一絲陰暗，只是過了這麽多年，她哪兒會沒有長進，只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將心底裏的這份情緒給斂了下來，連周洛洛也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當初舞臺上那事兒是我對不住你。”王倩說著，彈了彈煙灰，隨後繼續說道：“那個時候人還小，腦子不靈清，嫉妒心作祟因此才幹出了那般幼稚的行為。”

“當時我本是想讓你在全校面前出醜的，並沒有想過你會因此而發病。”

“我本以為同學和老師們說你身子不好是因為你想賣‘林黛玉’的人設，可沒想過這是真的。”

“抱歉，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退學去美國治病。”

周洛洛一直聽到最後一句，眼中的情緒才有些許起伏，“我去美國的事和你無關，你也不必因此而內疚。”

“不用安慰我了，當初學校裏的人都這麽說的，現在想來，你上學上得好好的，結果在那件事後就退了學，這還不是因為我？”

周洛洛頓時覺得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她臉大還是應該說她太過自責了。

去美國這事兒是她和家裏人本就計劃好的，只是一開始說的是等學期結束之後就直接飛去美國。當初提前退學也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賀佳成的這份感情，所以便想著一走了之。

說到底，她去美國還真不是因為王倩，在那之前，她就有想過是不是要提前去美國，只是她的那一腳時機實在太好了，於是她便借著那個機會直接逃了。現在想來，這對賀佳成來說還真是有點殘忍。

聽王倩的語氣，她倒是一直都覺得是她害得她去的美國，周洛洛本是還想解釋一番的，只是看對方似乎一股腦兒得那般認為，壓根就不把她的話聽進去，於是她也漸漸沒了要解釋的欲.望。

“當初那事是我對不住你，不過這麽些年了，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一根煙抽完，王倩轉而又開始喝酒，看著杯中的酒水，再次開口的語氣多了幾分悵然，“到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東西本不應該奢求的，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現在淪落到這般境地，也算是罪有應得。”

周洛洛皺了皺眉頭，對她話中的‘懲罰’和‘罪有應得’倒是覺得有些疑惑。

“你什麽意思？”

王倩看了一眼周洛洛茫然不知的表情，一時間也有些神色不明。

“你不知道？”隨後，突然是想到了什麽，王倩又自嘲地笑了一聲，開口道：“所以啊……有時候我才會這麽嫉妒你。”

沒打算賣關子，沒過多久，王倩便徐徐解釋道：“當初你被救護車送去醫院的時候，我因為害怕一直否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來沒想到大劇院裏竟然裝著監控，而學校也為了記錄文藝晚會因此派人將整場晚會也錄制了下來，我在舞臺上的一舉一動在攝像頭下被拍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王倩又笑了一聲，那語氣頗為悲涼，“鐵證如山，視頻擺在那兒，我也沒什麽狡辯的機會。當時我害怕得緊，一直在校長和賀佳成面前求饒，校長於心不忍，給了我一個大過，而賀佳成卻是說什麽也不願意放過我。”

賀佳成？

周洛洛的眉頭猛然蹙起，對此也隱隱有了猜測。

“我本來學校裏就已經混不下去了，後來老爸又突然不知道從哪裏染上了賭.博，借用公款還債後被發現，判了三年。”王倩說著，又從煙盒裏抽出了一根煙，“當時家裏背了幾百萬的債，我也沒法繼續讀書了，退學之後就出來找了工作。”

周洛洛沒想過自己離開後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情，當初她在舞臺上突然發病，事後又因為賀佳成而匆匆忙忙趕去了美國，倒是完全把王倩這號人物給拋在了腦後。

聽王倩的語氣，她說的話應該是不假，只是這其中究竟有沒有賀佳成的手筆還得另說。畢竟賭.博，挪公款這種事情都是自己幹的，主觀因素占大頭，若是她爸本身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怎麽也不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只是這對王倩來說的確是有些可憐了。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處境。”

這家KTV在附近算是有名的，除了裝潢和保密性比較強之外，酒水和服務自然也是頂好的，因此許多有錢人都會過來消遣一番，偶爾還會有一些談生意的大佬在這裏娛樂。

王倩在這家KTV裏算是老人了，混了不少年，雖然名義上說是服務員，但實際上就是個賣酒的。陪顧客喝酒，每賣出去的一瓶酒都會有提成，再加上一些出手闊綽的老板小費也給得不少，因此一個月的利潤就有好幾萬。

這對普通人來說，她的收入完完全全是處於中上水平，只是家中負債累累，每個月的工資基本上都拿來倒騰自己外加還債了，所以做到現在積蓄也不多。

不過幸好，這麽多年下來，家裏的債已經還得差不多了，家中二老也早就想讓她辭了工作，找個正兒八經的公司拿點幾千塊錢一月的工資就成。只是她好不容易混到了這個地步，又怎能說走就走？更何況在這兒工作，完全比那些在公司裏幹得要死要活還沒什麽錢的職業要好得多，雖然總是要碰上點腌臜事，但是她本來就已經不是什麽幹凈的人了。

都到現在這地步了，她也早就清楚，比起錢來說，什麽名聲，什麽清白，根本就不重要。

王倩的眼神微暗，腦子裏又突然想到些什麽，眼中的陰郁頓生，但是面上卻不表露出分毫，反而還顯露出了幾分惆悵。

“不過我最近倒是混得不怎麽樣了，會所裏新來了幾個年輕的小妹妹，你也知道的，幹這行的大多吃的都是年輕飯，比我好看還嘴甜的多得是，有錢的都去找其他人了，而我這兒倒是沒幾個人光顧，就你剛剛看到的那個，還是這個月的第二個客人。”

周洛洛雖然沒接觸過這行，但是也了解一二，心下也說不上可憐她，但卻也開口道：“一會兒去開兩瓶酒，報你名，算我頭上，酒你自己喝好了。”

王倩眼眸微閃，知道周洛洛有錢，也沒拒絕，反而是捧了兩句，“那就多謝你照顧我生意了，下次來了，我給你打八折。”

“嗯，有機會會再來光顧你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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