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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肩頭有什麽重重的壓上,扭頭一看,竟是夫墨的頭擱她肩上了,立刻住了口,細細聽了一會,呼吸綿長平穩,居然在嘮叨裏睡著了。

除了他受傷昏迷,九雅幾乎沒見過他睡覺,平素都是打坐練功,少有這種休息的時候。她望著望著,心裏滿是柔情蜜意,便維持著那姿勢,再僵硬也不覺得難受。

第 47 章

第 47 章

青石板路,酒肆人家,人來人往車馬如流。

路的一旁就是名聞天下的溯湖,傳說有先人在此河中,回溯了古今千年,回來了大徹大悟,成了知曉天下事的博知,然而他卻拋卻凡世間一切功名利祿,到終南山做了隱士。傳說卻一代代流傳下來,說是這河有陰陽通間道,福祿壽喜全。每年春末夏初,精壯的男子會結隊下河洗浴,一圖吉利。

黑袍少年走一路就被人望一路。過一個路口時,好象看見了什麽熟悉的事物,猶豫了一下回頭看,貼公文的皇欄上,有金色和紅色的聖昭,榜前有皂衣的公人挎刀守護。

夫墨瀏覽了一遍,扭頭離開。

皇朝又一次易主,新帝大婚,大赦天下。

少年沒走出沿河路,就看見一個故人。一個二十來歲的藍衣青年,倚一棵柳樹,抱劍閑閑地看過來,像是等了許久,也像是才來。

“路藍天?”夫墨上前去,叫出他的名字,“你在這裏做什麽?”

青年笑起來憨厚無比:“宮主說你必在這一帶出現,還真是。先生好。”

夫墨點頭:“梵迦來了?”

“宮主不能隨意下山,本來是來不了的。不過這裏的靜業祠也是天下聞名,剛好有邀,宮主就過來了。”

夫墨沒料到這是個愛說話的,沒問他也說,不由仔細看了他兩眼,道:“她在哪裏?”

“先生跟我來。”

夫墨跟著他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隊官兵從對岸河道浩蕩開過去,本來隔得甚遠,不註意就過去了,但夫墨什麽眼光,瞥了一眼忽地“咦”了一聲。

若只是一隊士兵也就罷了,偏偏坐最前面高頭大馬的紅衣女子叫他皺起了眉頭:那少女身材纖細,膚白若雪,眸黑唇紅,額頭前有整齊的劉海。她容貌清麗,卻一副倨傲之態。

“先生……”路藍天順著他的目光,隨即一笑解釋,“那是新皇後的女官,有些妖氣。”

“她已成魔。”夫墨點頭讚同道,“以前是個花仙。”

“原來如此,我說她身上的妖氣不太尋常,原來還是個仙。”

夫墨看著那少女不語。

“邪魔歪道也能和朝廷勾結?”路藍天繼續說,“看我去拔了她的命門。”說著就要捋袖子去,被夫墨一只手拎住後領。

“先生?”

“走吧,這魔頭如今本事見漲,還和我有些淵源,你別插手。”

“是,先生。”路藍天先應下,然後又一臉求教地問,“我看她魔氣不高,應該不難對付吧。”

“花仙你見過沒?”

“呃……沒有,這個還是少見……”

“花仙只有手掌大小,你看她如今……”

馬上的紅衣少女身子雖然算是嬌俏纖細,卻和普通女子相當。

“那……先生,她應該很厲害?”

“不止,還能把一身魔氣封得上好。”

路藍天不由回頭去看那少女,馬隊此時揚著一路灰塵,飛快地去了。看看夫墨,倒沒有立刻去抓她的姿態,只冷笑一聲,扭頭走了。

郊外的濃山靜業祠,幽靜素雅,一路上山,除了石板梯,兩邊就是蔥郁的翠竹,常有飛鳥驚起,當頭飛過。

“這裏很安靜。”路藍天道,“宮主極喜歡這處,上山拜佛的人雖然多,卻是在外殿,一點也不擾人。”

夫墨不語,不過這一派有人打理的幹凈風景也很合他的意。

“先生來江南做什麽?”

夫墨看了他一眼,這個一臉淳樸老實的人,如今一副打探的模樣,若是生再得好看一些,倒有幾分像九雅的樣子。不由微微一樂。

“有事。”

如此一說,路藍天便不好再問,便扯起其他來。

路藍天出師門後,先就直去嶗山,再來花了小半年治災救人,平定疫情,在路上偶遇落華姑娘,一聽說是要去天咎,立刻就巴巴地跟去了,後來一眾客人走的走散的散,只餘他一人在天咎裏耗著。

宮主對他反正是行賓主之禮,不親熱但也不生疏,有時碰到還一起討教些門派密術,時間在他看來,真是快如流水。這次要來江南,一看宮主要動身,立刻收拾東西也跟了來。旁邊人有些閑話,他也只當沒聽見。

那無雙的女子,他又不求什麽。既不敢想她會喜歡自己,也不敢流露自己的心意,只要這樣就好,能多待一日便是一日。他並不笨,那人心裏想的什麽,喜歡的誰,他也看得出來。不過她喜歡的人……似乎更是冷漠無情的。

何況,他們修道之人,哪裏要求那麽多?本來情愛一途,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他總是想著,有一天會覺悟的……雖然到現在看來,那覺悟的時候還遙遙無期。

夫墨聽他說了一路的見聞,不由回想起這一路的事來。雖然心裏有難解的迷團,那是自雪山與虎斑長談一席的結果,他十分茫然,有些信,更多的是不信。故意一路慢悠悠晃蕩而來,一邊是給自己時間慢慢思考;一邊也是有個多嘴的小姑娘,跟著她仿佛心事都不成為心事。想到九雅,他陰霾的心晴朗了一些。

九雅……夫墨的唇邊幾乎要流暢出這個名字了,旁邊唧咕的聲音及時提醒了他,叫他咽下喉嚨,換做一笑。

又行一段,就聽見音若流水破巖激蕩的琴聲,頗有氣勢。

“宮主定是算出你到了,來接你了。”路藍天笑道,微微有些生澀,雖然是笑著……

夫墨恩了一聲,仰頭望去。

雲遮霧籠的山間,他精準地找出琴聲方位。“那裏有座亭閣,一角飛出,臨山望遠。”路藍天也仰頭看著,給他解釋。

“我們走快些。”夫墨望著那處一笑,提氣縱身,人已不見。

路藍天眼力好,也只看見一袍黑角,嗖然不見。青年怔了一下,唇邊泛起淡淡苦澀:“果然。”也縱身跟了上去。

梵迦偏愛白衣,尤其喜歡在裙椐上繡上大朵大朵別致的花朵,行走時,風吹裙飄,宛若被鮮花簇擁,配是她絕世的容顏,讓人不能忘懷,一生回味。

夫墨坐她面前石凳上,聽她彈琴,遠眺風景。

路藍天趕來時,明明知道夫墨也是剛到,卻有種感覺是,他已經在這裏許久,久到自己不能去打擾,不然就唐突了這風景,這人……不由手撐一棵小葉樹,半步不能跨前。

“怎麽到江南來了?”夫墨問。

“隔得不遠,再說知道你要過來。”

夫墨不語,凝望前方一處。

“九雅姑娘呢?”

夫墨扭頭看看她,眉忽地皺起:“梵迦,我托你照顧九雅,怎麽讓她和豐水一起?”

梵迦笑道:“猜到你要問我,你看,現在她還恨不恨豐水?”搖搖頭笑,垂眸仍彈著琴,“你真是關心她,不過我也是好心。她年紀多小,定要和恨啊殺啊擺在一起?你是太嬌慣她了。我可覺得她不怎麽好脾氣。”

夫墨道:“我讓你照顧她,說那些做什麽?”他平時性情淡漠,此時卻有些惱怒,沒好氣的樣子,根本不拿眼看她。

梵迦道:“真那麽寶貝她?”罷了手,雙手攏著下巴,瞧了他一會兒,嘆口氣,“好了,這事先擱著。你來江南做什麽?聽說你奪了木神的元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夫墨望著遠方,仍是不語。

“總不會還真生氣了吧?”梵迦笑道,“好罷,什麽時候見著九雅姑娘了,當面跟她說個不是,可好?”這在她,可真是拉下了身份。

“我有事,你來做什麽?”夫墨反問,“總不會是因為我過來,你就跟過來吧。”

梵迦望著他一時噎語,半晌方笑道:“自然不是,啊,這裏的住持一直希望我過來看看,你也知道,靜業是天下名庵,我不少門人都曾在這裏修習過,因此過來看看,剛好,又算出你也過來。”

夫墨點點頭,岔到別的話題:“你門下精研算術,可曾算出金神和火神的位置?”

“神獸?”梵迦驚訝了一下,神色恢覆,道,“怎敢妄揣?力量不夠會被反噬的。”

夫墨道:“這些年來天咎實力不小,真的沒算過?”

梵迦就笑,眼眸靈動地四轉了一轉,抿唇一笑:“這個麽,恩……是算過。”

“怎樣?”

“說起來奇怪,我們這邊的力量絕對不低,除了金神火神,其他都有算出。”

夫墨定定地看著她,沈默半晌:“我這裏也是。”

“奇怪嗎?它們那麽強大的力量,仍存於天地間,卻找不到本體。”梵迦也陷入沈思,“我一直在思考,經常觀天象推術式,不過所有的算式都沒有解,星象則顯示沈寂,一切都指向極西處。”

夫墨讚同地點頭:“對,星河光泊。可是,那裏是寂滅的地方。”說到這裏,聲音竟有一絲輕顫。

“是啊,書上說,四百年前,天女攸予就是要把它們趕去那裏,讓世間元素歸一,神體消亡,可她力量還是不夠,莫非是……金神和火神就那樣消亡了?”

夫墨無言低頭,緩緩搖了兩下:“我不知道。”

“夫墨,”梵迦的手搭上他的肩,“我知道你來是為了土神,所有文字中對它沒有記載,你要小心,要是用得上我幫忙,一定要說。”

夫墨點下頭:“好,我在這裏休整兩日,這兩天,給我護法。”

“自然。”梵迦一笑,目光掠到一邊站得木掉的路藍天,笑容微微斂了一點,“路公子,煩請你先行一步,庵中有我的使女,讓她們趕緊準備,我們隨後上來。”

夫墨聞言一下站起,攔住她:“不用,我這就上去。”

少年恣意旋轉著,在一片仿佛無天無地的虛無中。他抱手,並腿,向著一個地方旋轉,閉著眸,抿唇微笑著。

要去的那個地方明亮得看不見事物,不過溫暖舒適,光照在身畔,有晶亮的光粒在閃爍。少年紅衣黑發,衣衫在飄發在輕舞,像幅動感優美的畫。

臨到光線的臨界處,只要一伸手就能觸及的地方,他欣喜若狂,從來沒有那樣喜悅的笑過。可是,有聲音響徹身周:“要去那裏,走到了這一步,你真能舍棄一切麽?”

“能,我能。”少年沒啟口,心裏的聲音幫他回答。

“呵……想一想,你還有牽掛麽?”那聲音低低地蠱惑地輕笑著。

夫墨本應該立即搖頭的,然而那一刻,鬼迷心竅地想起一張臉來,那無辜的眼眸嘟著的嘴巴,還有她搖曳的小辮……他想了一下,只有片刻,閉上眼睛:“沒有,我沒有牽掛。”

“哦?”那聲音低低地笑著,卻有些放肆,“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少年在心裏問,十分疑惑。

“我是你。”

“……怎麽樣?”

“你怎麽騙得過你自己呢?”

“我沒有騙。”

“呵呵……”聲音笑得更是愉快,用耳語般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去吧,解決掉你的牽掛再來,我等你,永遠……”

……

少年猛地坐起。

只是一場夢罷了。

然而他半晌不能回神。他已經快到長生半仙的地步,卻仍差那麽一點。

“九雅?”他皺著眉,吐出那個名字,一時不知心中所感,他應該堅定目標,殺了她對嗎?為什麽如此不舒服?在心裏某處,有些苦澀起來。

過了一會,他丟開這個念頭,走到窗邊,一扇窗戶半開,月光如水傾灑世間。幽靜的院子裏樹影婆娑,有明暗的影子交錯。

九雅應該和靈獸在一起吧,應該睡著了吧……夫墨微微笑著,不由想起那乖巧的女孩。笑了一會,忽然一滯,閉上眼睛:難道我要殺了她?

轉念又想著:殺了又怎麽樣呢?她本就一凡人,不過幾十年性命就要再入輪回,若真覺愧疚,在她來生再補償就是……

可是想到那紅衣的小姑娘,愛拉他袖子的小姑娘,愛笑的小姑娘……就要倒在血泊中,他的心竟明顯地抽痛起來。好像又到了她被大雪末頂的那天,就是這樣疼的……

我怎麽了?他想,仰頭望蒼穹。

九雅躺在草垛上,旁邊挨著小獸,已經在輕輕地打著鼾了,不過仍固執地抱著她的一只胳膊。這個缺乏憐愛的孩子啊……

另一只手枕在腦袋下,了無睡意。睜著眼睛望星空。今晚月光好,星星不起眼。她執著地數著那些小星星。

“唉……”她重重地嘆氣,扭頭看小獸的大腦袋,“我好想夫墨啊。”又支起身子,去吹小獸腦袋上的軟毛,“小乖,我喜歡夫墨哦,嘿嘿……”

有一處地方,據說多年前風景極好,一地的桃柳,春紅夏綠秋收冬伏,有大小近十個山湖,吸取山地精氣,靈氣四溢。許多有名的游吟詩人曾在那裏寫過膾炙人口的詩詞,還有某朝皇帝親臨,禦賜的額匾……然而這幾百年來,關於那裏的神秘傳說漸多,游人愈少。景色也日益蕭條,好好的樹木幾乎枯死殆盡,原本的湖泊漸幹,成了黑乎的沼澤。尤其是經常有獵戶有去無返,那裏已成死地。

夫墨慢慢地走去,遠遠就看見一線之隔的裏面,一片黑色焦土,和腳下的褐色土地、身周的明媚陽光青蔥草樹截然不同,像是人間與地獄。他微微一笑,吞過元珠後的臉龐十分邪魅,卻俊美地令人窒息。

他提足進去。

走了不遠,地上稀泥漸軟,已近沼澤。夫墨腳步不停,仍是那樣走著,如履虛空。

忽然腳下有吸附之力,夫墨站定,朝下看著,微微地笑。

慢慢那吸附的力消了,他又擡腳前走,左顧右看,像是閑逛一般。不過他平時可不會悠閑如此,行路向來是目不斜視的。

不多時,又感覺到腳下更是柔軟,幾乎是踩在棉絮上一樣。每到這時,夫墨便負手小心地站定,虛虛地立在那一處之上,眼睛看向一片枯死黑漆的樹林深處,那裏有什麽,熏臭漫天,卻叫他微微地笑起來,神色還有些得意。

他一路慢慢走到密林裏,撩開發黴發臭帶著滑蘚的枝條,一路向裏探去。越到裏面,越是黑暗爛臭,夫墨卻越見興奮,弓箭已握在手上,小心翼翼地走著。

正走得小心,完全沒有預兆地腳下裂出巨大縫隙,帶著暴烈旋渦,猛然把他吸到地底。

夫墨在狂風中掙紮自制,好不容易才平衡身體,能與巨渦抗衡。虛站在狂風之中,發舞如癲,衣衫不整已見多處破裂。他四下一看:這是一派黑茫的虛空,其臭無比還帶著令人窒息的暖濕潮意,下面很遠處有河流奔騰的聲音,四周都給他一種無形的壓迫之力。

他抿抿唇,呼吸一口臭氣,笑了一笑,倒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地方。這是哪裏?地下河流?地縫?暫時想不明白,這裏如此之臭,又有讓人感到呼吸不過來的窒息,沒奈何,他只好用龜息法。

風暴漸平漸靜,夫墨這才手舉一顆夜明珠,淩空飄著開始四處查看。這一帶完全沒有光線的痕跡,也沒有活物存在的跡象,道路不寬,兩壁有濕潤的水流,行了半晌還看不出來這是在哪裏。

夫墨左右轉了兩個時辰,實在是兜轉得失去方向,不由怒氣上腦,取了把普通短劍,遇著看不順眼的樁樁坎坎就橫劈豎砍,一會就開出兩三條小路來。

夫墨收了劍還沒擡腳走,忽地一下天旋地轉起來,又有急促的腥臭狂風從路口洶湧襲來,卷得他一時漂浮不定,倒下的時候撞著那地面,眉就一皺:這裏,雖然是硬的,卻有極好的彈性,不僅如此,還有適宜的溫度。

他怔了一下,忽地大喜:他原來看古書,傳說土神全身上下有數千處可以吞噬食物,平素就和它的毛孔無差,難道是誤打誤撞進了它的肚子?他在這黑暗裏行了兩個時辰,按理說走的路不少了,真是可能進了它的肚子。

他並不確定,不過若是如此,贏它只在反掌之間,這樣倒是沒趣。夫墨半坐在地上,正經地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他崇尚原力,尤其喜歡真刀實槍的對抗,不過……夫墨一手托著下巴,冷冷地笑:四百年前,連天女攸予都沒真正打贏過土神,據說它的神秘和詭異,難纏和神力,算是五行獸之首。攸予打得最後,連它的真身都沒見到。

夫墨一邊心癢癢,一邊冷靜地想著兩全其美的法子。

我有十二顆元珠,一顆木神元珠,應該比天女強吧!他想著,隨著地下的微微輕顫搖晃著。不過……也不一定……我或許會受傷,那樣的話,九雅會怎麽說?

他吐出一顆元珠,手按其上,默默念了幾句咒語,然後隨手一拋,滾進暗黑深處。

“土神……”他用上玄功,聲音嘹亮悠長,順著各條小道傳送遠去,“聖山傳人夫墨,想和你挑戰一場。”

許久,許久,久到夫墨的耐性都要耗光。他知道,如果這是土神的身體,它一定聽得到,如果不是,那就是白等了;不過終於還是傳來慵懶的回答:“是誰?”

“聖山傳人,夫墨。”

“哼。”這次倒沒久等,不過也用了半盞茶時間。

夫墨不語,靜待。

“你竟跑到我肚子裏了,好大的膽子啊?”土神道,“難怪我說那裏癢癢的。怎麽樣,你以為你在我肚子裏就可興風作浪?我就得怕了你?”

“不敢,我只求出來和你單獨打一場。”

“哦,原來是怕了,想出來。”土神語氣帶些輕佻,聽著年紀並不小,可能還在水神木神之上。

夫墨淡淡笑道:“我有神兵,若只想出來,你的身體攔得住我?”

“神兵?呵呵……”土神直笑,“你那些東西對我沒用的。不信你試試……”又哼了一哼,“我記得是幾百年前吧,也有個小姑娘,仗著一身旁門左路的道道,就想和我鬥,還不是把她趕去老地方去了?什麽神兵?我以大地為體,除非萬雷轟頂,否則連我根頭發都傷不著。小孩,你來試試,看出不出得來。”

夫墨聽了有些驚疑,想了想果真一躍而起,手持神兵如電光閃過,一劍下去就有道長而細的口子,傷口處有流沙一樣的東西流瀉下來,灌了他一身。還沒等他隨劍勢而去,那條長細的口子已縫合如初,毫不留情把他彈回來。

他腳一沾地便又彈起,輾轉數地劈了許多地方,可完全得不到出去的機會。那被神兵切開的地方,皮深肉厚,神劍已使得絲般細幾丈長,可連絲光都透不進來。

“怎麽樣?孩子。”土神聽起來十分愜意,帶著笑意,“在我這裏過完餘生吧。”

夫墨轉戰數處,每一劍都用著雷霆之勢,卻拿它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的劍如同劈在山石泥土間,半點傷不了它。他雖沒到絕望的時候,卻已精辟力盡,不得不打坐調息。

總會有法子,憑自己的力量出去吧!他想著,眼睛四望。入眼的都是漆黑,靜寂無光,他不由想到聖山來,在那裏的十多年,過的也就是這樣的日子,只是把這黑色換做銀白。

他微微嘆口氣,收了神兵,一氣吐出十二顆元珠,忽然不想再和它耗下去。他突然極想見到除了黑色以外的顏色,和那人說說話,然後悠閑地走走看看,聽那人嘰咕個不停。

我是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夫墨不由得這樣想,竟有些埋怨自己起來。

他站起來,揚頭冷冷地笑:“土神,你真不想和我一戰?”

“乳臭未幹的小子,你有何資格做我的對手?”

夫墨低頭,一笑:“看來你果真是孤陋寡聞得很了。”頓了頓嘆口氣,“我拿了十二護神獸的元珠,應該可以和你一戰了;何況,我還得了木神的元珠。”

“……”土神雖未說話,卻感覺得出它在吃驚,也在懷疑。

“你看不起我,就該付出代價。”夫墨微笑著。

“你能怎麽樣?”土神道。

“種子遇著土地,總該生根發芽吧?”少年笑著,衣衫襤褸。

“什麽意思?”

夫墨再不理它,聲音雖時時傳來,他只當不聞。不多時,又有狂風襲來,他結下結界,徹底不理它了。

打坐在地一指抵唇,微微翁動;另一只手平攤,引領著什麽回來。不一會兒,有呼呼風聲響起,褐黃的木神元珠嗖地跳到他手心。他止了法,拿在手裏輕撫了一陣,倒有些戀戀不舍,墨了還是把元珠放在地上小窪。

轉手間,他手上多了柄手指長的細薄小劍,劃開左手腕脈,血紅的液體像流水樣傾註其上。他邊凝神澆血,邊念法術不止。

那元珠卻半晌不見動靜,直到周圍都是粘稠的血液,所處的小凹窪幾乎都被紅色淹沒,它才慢慢動了一下。夫墨感覺到它的變化,抿唇一笑,又劃開另一只手腕,互相用手擠著血澆在上面。

慢慢那元珠變得劇烈,夫墨雖不能看見,卻透過自己的血感知:它在伸展,即將破芽而出。血落在其上,全部被它吸收,連開始落在地上的滲進泥土裏的,都被它狠狠地吸回來,而且越來越渴望血,撲騰著要往夫墨處湊。

夫墨觀察著分析著,這時按住傷口急退兩步,對著那全身紅褐的小東西喝道:“還沒開竅?想要血,就自己去找。怎麽?你不是我的手下敗將?還想和我抖?”

元珠被血糊了眼,一跳幾尺高,卻真不敢和他對著來,猛然一下,紮進泥土去了。

夫墨微微一笑,知道成了。面上又泛起惋惜的神色:可惜了可惜了,木神的元珠,多麽珍貴的無上寶物,卻得這樣作廢了。不過,拿它換土神的元珠,也不能算吃虧。

他剛才失了許多血,面色不由有些蒼白,黑暗裏雖然看不見,卻必須得休息一下了。

“快點啊,別叫我久等。”他朝地下的泥土道,舒了口氣,閉眸凝神練功去了。

就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夫墨醒來後看見面前的景色,饒是他少有生動表情,也禁不住長笑三聲。

土神的克星果然是木神。他坐在綠樹成蔭的大樹中央,蔽日的黑暗被這巨樹撐開,方圓幾百裏,全是這一棵獨樹,高近千米,幾近天庭。

他仰頭笑了半晌,才撩袍而行,一看黑袍已成巾條,只好脫了丟棄一旁。

遠處有幾人兜轉,夫墨知道梵迦派的人,只怕這次過來,已有十來日了。難得她還在找,不由心裏一熱,迎面過去。

第 48 章

第 48 章

那邊的七八個女子很快就看見夫墨。也是,一派青蔥綠色裏,走出一個紅衣如血的男子,穿得比她們還鮮艷七分,哪裏由人忽視?

再一看,那不是要找的公子嗎?

“公子安好?”八個少女都是明眸皓齒,雖著灰衣,卻掩不住青春的秀麗。不過此時,八女面上都是深深的焦慮,“請公子快去救我們宮主!”

“怎麽回事?”

“宮主要去與神獸相鬥,已有七日沒有消息,我們徹夜算法,也不知道她目下如何了。”

“路藍天呢?”

“路公子與宮主同行……也沒有消息。”

“好,她們往哪裏走的?”

“這個……我們算不出來。”

夫墨恩了一聲,掐指算,也算不出人在何方,不由詫異梵迦為何如此莽撞,即使土神被困,也不是她和路藍天一力能抗衡的。想到天咎宮最喜收藏絕世寶貝,莫非是想獨吞土神元珠?可是……她並不知道取元珠的方法。

夫墨實在想不通她為何如此,搖搖頭。

旁邊有會察顏觀色的小姑娘,見了他的表情忙道:“自公子過來這邊,我們宮主就一直擔心著,不久就跟過來,遍尋公子不著,還以為公子您遇了害……因此才一時著急,去和神獸……公子您也知道,我們宮主的脾氣,在外面是不與人爭強鬥狠的,何況是神獸……”

“我知道了。”夫墨道,“我這就去找她。”

“公子,”旁邊又有個小姑娘叫住他,紅著臉指著那參天大樹,“這怎麽來的?前幾天都沒見,突然就冒起來,又長得比什麽都快。”

夫墨也回頭望,看那茂密枝椏直沖向天,心裏還是有些惋惜:“那是木神的元珠,幾千年的功力所匯,才長得這麽大這麽高。”

這一帶方圓上千裏,只要擡頭,就能看見這神奇的巨樹。

夫墨一番心神全用在神算上。他並不擅長這個,尤其是這種時候,幾乎半點啟示沒有。“恩……”他搖搖頭,睜開眼睛,又算錯了。

可是怎麽會?就算是土神本事通天,可它如今元氣大傷,木元珠從它的身體裏長出來,如今應該自顧無暇沈眠療傷才對,哪裏還能花如此神力把自己掩飾得滴水不露?

夫墨半垂著眼眸,置疑起來。

“倒底在哪裏呢?”夫墨一手平攤,另一手上一指慢慢在其上亂畫,隨著指過留痕,有淺淺的紅色線條漸漸顯現。末了一看,千頭萬緒一把結,半點看不出起始根結。

夫墨撚著一根線條想要扯出,很快就打了結,拉它的力量一大,本就是虛影的線條如煙一樣飄散了。

“難道是要我往西去?”夫墨微微皺眉,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漸陰。那裏,有泯滅神體保留神力的星河光泊,如果真是往西去了,查不出它的行蹤倒也正常,畢竟那裏和聖山一樣,都是力量所不能覆及的地方。

即使要去,也得先去拿了水神元珠再說。正好去那裏打探金神和火神的下落。

如果要去找水神,十二顆元珠該是夠了,畢竟五個神獸裏,它是最弱的……那就不能去找九雅,她身邊那個拖油瓶,知道了肯定要生事……回來再去找她吧,反正不會太久。

可梵迦呢?

夫墨站住了,心思轉了幾個彎:總是不知道她的下落,也只有先放一放,日後再說了。這樣想著,紅衣的少年淩空飛起,向著目所能及的最近的山川飛去。

###########我鄙視下夫墨############雖是我寫的,但他的性格……############

九雅在做飯,一屋的煙屑。她坐在竈前,手裏捏著一大把玉米桿,眼睛失神地盯著窗外,火快熄了才猛然回神,趕緊吹火加柴,又去看鍋裏水幹了沒有。

外面哐鐺一聲巨響。

“怎麽了?”九雅伸著脖子問,小獸好像在外面玩。

“咳咳……好嗆……”有少女的聲音,“來人,去裏面淋桶水。把人抓出來。”

九雅聽著,心裏奇怪地緊,忙擦擦手就往窗子跟前跑:院門大開,有兩隊黑甲兵整齊地貼墻站著,院當中一個緋衣女子,捂著鼻子不住咳嗽。雖然看不出她是誰,卻識得那些黑甲兵。以前就聽李少白對夫墨殷切提過:天下只有他的親衛兵是全黑鎧甲,叫黑羽。

“皇上的人?”九雅奇怪地道。沒等她想出什麽來,兩個黑甲人一腳踢開門,一人雙手各提一桶水,另一人看見九雅就要過來抓人。

九雅一見他的表情那麽兇煞,立刻被嚇住。不過她身姿十分靈活,知道落進人手後下場總不會好,飛快地翻身跳出窗,一落地就躍上屋頂,朝下喝道:“你們是什麽人?”

院裏的緋衣女子沖她一指:“抓住她。”

立刻又有四個離得稍近的黑甲人,身姿敏捷地躍上屋頂,踩著厚滑的草頂大步追來。

九雅拔腳要跑,卻覺得渾身酸軟,提不起力。她駭怕地往下看,捂嘴咳的少女仍在咳嗽,另一只手卻朝著她半擡著微張,有無形的力從她那裏一波波地襲來。

九雅想要大叫一聲,提醒一下小獸,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很快就落入追上來的黑甲人手裏。

“記得我吧?”緋衣的少女坐在重新布置過的草屋裏,面前擺著金杯玉壺,繚繚的水霧從杯上浮起,被她伸手接了,攏在手心裏把玩。

“你……你……”九雅不太相信,可那面貌是一模一樣的,可才一年之隔,那小小的娃娃會長得這麽大麽?“你是誰?”

“你是不敢相信呢?還是真不知道我是誰?”

“……小百合?”

百合微微一笑:“猜到了嘛!”

九雅聽了,想到以前的一些事,不由覺得親近了些,問道:“夫墨說……你怎麽長這麽大了?”

百合反問:“夫墨說什麽了?”

“他說你成魔了。”九雅小心地說,忙又搖頭,“可我不信。”

“有什麽不信的?”百合大方笑道,“他說得對。”

九雅小小地抽了口冷氣,一下就覺得眼前這人變得不可捉摸起來,“那……那也沒什麽的。”

“是沒什麽。”百合端起茶吹了吹,“只是每天都得喝個人的血。”

九雅沒聽清楚,探詢地看她。

百合倒撲哧一聲笑了:“九雅,我養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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