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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人模樣,應是什麽樣什麽樣的女子……及至人出來了,眾人都吸著涼氣,雖然心裏都有個想法,也沒想著那人竟能美成這樣……只覺得這濕氣洇饒荒草遍生的山頂,忽然就成了明亮華麗的宮宇,就有那麽一股流光華彩,直照到人心裏去。

那女子就是梵迦了。她出門穿的是一身青衣,衣領衣袖上繡著雪白圖紋,是遠古的圖騰文字;手捧一只白胎紅花瓶,足有半人大小。那青白的衣衫顏色加上這明媚的紅色,千般容顏萬種風姿,依依走到嶗山掌門前,一一見過各位。她是天咎宮主,地位尊崇,這次竟親自來見,嶗山上各人無不面上有光,何況她那般絕色,只是看著,也能忘憂。

嶗山頂上也說不上什麽招待,畢竟是連間避雨遮風的小蓬都沒有,與各位大師敘說一番,便自說著休息一會,由八仆護著離開。

梵迦一路上秀目四望,到處找夫墨。夫墨沒見到,倒是看見落華了。

落華早見著梵迦了,那時在天咎的想法又冒了出來。她自幼遠離凡世生長,雖然貌醜,許多時候也不以為意,只是在這個女子面前,總是能感覺到自卑和羨慕妒忌。

“落華姑娘。”梵迦馬上喚她。

落華用最落落大方的姿態迎向她,含笑伸手一指:“宮主這邊走,大哥在樹下看風景呢,他傷重,沒能出來迎接您。”

“不妨事。”梵迦笑道,上前和她同行,“帶我去吧。”

兩人這一走,跟隨的倒有大半。人群裏一個白衣的姑娘,面若冰霜,肩上坐著一個小巧的紅衣小花仙,冷冷盯著落華遠去,眼一轉,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也要跟去,哼了一聲,上前拉了他一把:“大師兄,往哪裏去?”

“啊,白師妹。”那青年笑笑,伸手捏捏小花仙的臉,“小百合長胖了不少。”

小百合直沖他笑。被白衣姑娘打回手去,肅然問道:“下面有消息了嗎?”

那水墻之外根本出不去,小師妹卻一味要他出去找人,這人估計是死透了,怕是屍體都順著水進了海,他上哪裏去找?只能拿話哄著她。

“還沒有呢!”他扶著她日漸消瘦的肩,看著她尖細的下巴,心裏不由十分憐惜,剛才見了梵迦而生的別心,慢慢就滅了,“師妹,你要看開些,何況李師弟以前,你也知道,他是對誰都一個樣……後面還有一輩子,別……”

“知道了。”白清泠不露聲色滑出他的手臂,走了幾步又回頭一笑,“師兄陪我走走吧。”

九雅趴在小獸的背上,看它游得十分起勁,不禁心疼地摸它的腦袋揉它的耳朵:“小乖別游急了,等會就游不動了。”

小獸是水神之子,在水裏哪有游不動的時候?這一方海水就是它的臣民,就是它真不想游了,游不動了,自有那水會托著它走。不過它才不會告訴九雅呢,九雅好不容易才這麽關心它,當然是更賣力地游啦。

不久就到了黃海之邊,順著漫長海域一路游去,不久就見到被海水包圍成桶狀,不住飛旋打卷的巨大水浪。

“嶗山到了。”小獸有點憋屈,忙忙地回頭叮囑她,“說好了的啊。”

“說好了的說好了的。”九雅的心都飛到那山頂上去了,談定的條件也忘了一半,只擔憂地看著那山問,“是不是在這山上啊?”

“是的,”小獸點頭,“爹爹天天在作法,我親耳聽它說的夫墨在山上。”它說完這個又道,“我們說好了的啊。”

“恩,”九雅使勁點著頭,又覆述一遍,“我去把藥給他,給了就走,以後都和你一起,我們兩個一起住一起玩一起吃飯一起睡覺……”

小獸點點頭,猛紮進水裏,從那水底最深處的水隙溯水而去,被那水浪推著,飛快地往那嶗山游去。不多時就到了水註之上,被那浪卷著一圈一圈圍山旋轉,小獸回頭依依不舍地說:“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再不敢上去,它這輩子最怕的夫墨就在山上。

九雅點著頭,一手按著懷裏緊緊收好的小瓶,一手按訣,默念起學過的遠足步伐,從小獸背上起跳,那水註到山上最外層的樹冠間,約有一丈之距,她雙腿在空中劃過,只落下一丈的高度才抓著一截樹枝,隨即雙手使著竭力,一蕩而起,踩在樹幹上。

站定後不禁自己都激動起來,覺得自己實在厲害,再回頭看看小獸,已被那水浪托著不知沖到什麽地方去了。她一跳下樹,身輕體靈,便直往山頂爬去。

還好這大水漫山,山上走得了的蛇蟲鼠蟻,走獸靈妖都已逃命去了,她沒經任何阻擋,除了鼻邊滿是水氣腥味,飛快地往山上爬去。

“什麽人?”有人忽然厲喝。

“有人嗎?”有人東張西望。

“我好象看見有人過去了,去看看……”

“是不是李師兄回來了?”

“不會吧,掉到那水裏,從半山腰上沖下去,就是沒被摔死也該淹死了。”

“別這樣說話,李師兄人那麽好……”

……

九雅一聽著人聲,立刻躲到樹後面去了,躲了以後才奇怪地想:我幹什麽要躲起來?可又不願再現身,只躲在樹後聽那一隊人匆匆而過,耳邊還聽著他們的嘀咕:“李師兄真可惜了。”“最難過的還不是白師姐!”“他身份那般尊貴,不知平隆王會不會找我們嶗山的麻煩。”“我看就有可能,李師兄可是最得王爺歡心的。”……

九雅聽聲音慢慢遠去,探出頭來左右看看,人是走沒了,可是那李少白到底是怎麽了呢?她想想那天,李少白沒事啊,難道他也掉河裏去了?想了半天……不禁哀嘆起來。

山路雖遠,但她默念遠足法門,倒也沒覺得多累,不久又看見一隊斜背鋼劍巡邏的青衣道士,沒再耽擱,揮手向他們招呼:“餵,各位道長,夫墨在山上嗎?”

“你是從哪裏來的?”忽然看見這樣一個陌生人冒出來,從那不可能有人出現的地方出來,那群道士立刻拔劍相對,又有人騎上飛劍回去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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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 37 章

九雅被那群人……算不上押,只是各自握劍在手,神情戒備,一路護著上了山頂。這地方九雅來過,上次坐飛劍來的,這次來只見頂上到處是道士,都是太陽穴微鼓,神情俱沈著冷靜的嶗山高人,還有一些穿灰白衣道袍的,年事已高卻神情爍清,只站在那裏就有一股攝人氣勢。

夫墨半躺在轎子裏軟榻上,旁邊梵迦正搗著什麽,手一到一下搗著,有淡淡的甜香味逸散。夫墨這兩日得了她的藥,精神好了許多,這時不禁有興致地問她:“這是什麽?”

梵迦托在手裏給他看,得意一笑:“這可是金麟誕,止疼消腫的藥裏它最是有用。”

話才罷,青紗簾一掀,落華的身影遮住了日光:“宮主你看看,這藥配得齊不齊?我沒配過……”

梵迦便探著身子去看,拿手拔開藥沫細細地檢看一番,擡頭一笑:“很好啊。加凈水三碗,熬成一盅就好。”

落華拿眼看看夫墨,見他神色上真是好多了,心裏大慰,端著瓷罐走開了。

“這落華姑娘人可真好。”梵迦沖夫墨笑笑,伸手捏他的手把脈,末了眉微皺,“怎麽沒什麽效?我帶的可都是人間少有的好藥妙方……這神獸的本事可真不小。”

夫墨笑笑抽回手,問:“你怎麽知道我就在這裏?”

“嶗山淹水的事,我早從星象上看到了。這事再有一月,也該傳遍天下了。我集合宮中修為高超的一起算嶗山這邊的情況,竟算出你傷重,正往這裏趕。本來我倒沒想到水神淹山與你有何相幹,現在才知道就是因你而起。”

“我拿了碧靈一半元珠,毀它一半道行;給它的兒子下了封神咒,叫它永遠在我掌握之下;它不氣才怪。”夫墨說著神情一冷,“可它也殺了九雅……還放水淹山……”

梵迦面上有些尷尬:“那個九雅……我在宮裏數了一遭,怎麽沒找著?派著照顧的人說她突然就不見了,怎麽你說被水神給殺了……?”

夫墨默然不語,忽地一擡頭:“找你要個人。”

“誰?你說。”梵迦笑著,有點期待地看他。

“你門下有個叫豐水的吧!”

“哦,就是我叫去教導你那小朋友的。”梵迦一笑,“她可是我門下修行不錯輩分較高的,要放出去,也算一方宗師。”

夫墨冷冷一哼,沒給她面子:“我可是要她死。”

“怎麽?”梵迦聽了真是驚住,忙溫言問起,“她哪裏還惹著你了?難道是你那小朋友?”

“給不給吧?”

梵迦聽他這樣說,本來還想再勸說的想法淡了大半,放下手上物事,面色嚴肅起來:“我門下的人要是犯了事,自有宮規懲戒等著她;不過沒事遭人汙蔑,還這樣要人,我好歹是一宮之主,不會這樣沒主意吧!你有什麽事就跟我說,要真是她犯了錯,我替你教訓著,可好?”

夫墨默了一會,淡淡一笑:“這事再說吧。”

開始的好氣氛卻沒了,兩人一躺一坐,都有些無話可說,好半晌梵迦才開始又搗起藥末,心裏卻難過起來。她也是一宮之主,自幼地位尊崇,加之無雙美貌,總被眾人推捧,只有這個人,從來就……心裏嘆了口氣,沒奈何,一知道他受了重傷就坐不住,挑了宮裏八名大護法,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帶著無價的寶貝藥草,卻還是這樣……知道他就是那樣的脾氣,也只能認了。

“那個九雅……她是誰啊?”梵迦問。

“一個朋友。”

“你哪裏來的朋友?”梵迦故意笑著,輕松問著,“怎麽認識的?你下山沒多久啊。”

夫墨眼望著轎頂,好半晌才說:“喬嶺北有火祥獸,就跟著些人一起過去,抓了幾個小妖,平了一方禍亂,然後就見到九雅了,我那時不自量力想去探探木神獸,還沒找到它就被它守洞的毒蛇妖給咬了,怕驚醒神獸我沒敢弄出大動靜,被它抓了一爪毒的,幾乎身死,”他按按右腰處,那傷如今是好全了,又塗了靈藥,連傷口都看不出來。“九雅那時救了我,我以前從未受傷,當時就有點受不住了。”

“原來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梵迦笑著,“難怪你這樣上心。”

“後來我去找火祥,她又孤身一人穿過密林去找我,問起的時候,只說是來救我。”夫墨一笑,十分愉悅,“她一個尋常小孩,有那份心就夠了。”

“那姑娘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梵迦笑著,卻有些僵硬,心裏乏起酸來,幾乎有些坐不住,如果是我,我若是知道,縱使千山萬水也會趕來的……

“是,就是愛哭。”夫墨補上一句,自己倒笑起來了,笑罷清冷一哼,看向掀起的窗簾之外,外面陽光普照,水神獸掀起的水浪襲上山頂,水霧紛撒如雨,陽光下的碎雨裏就有數道小小彩虹橫掛,人就像置身於天上的宮厥。

但這一切的美景都比不過他面上清冷的笑,就像皎潔月下的白色絢麗花朵,又像月光下的朦朧浩瀚的河川:“等我好了,會拿水神元珠祭她。”

水漲齊山高。外面有人大聲喧嘩驚呼,連那些見慣大事的道術大家也坐不住,跟著紛紛大聲討論。

落華小心地捧藥過來。

“外面出了什麽事?”梵迦掀起窗簾往外看,只見人們都朝一方跑去,卻看不出發生了什麽事,便問她。

“不知道。”落華全副心神都在藥上,倒沒註意外面怎麽樣了,人人都往一處跑,她在外面都沒註意。梵迦帶了這麽多好藥來,卻對夫墨的傷沒什麽效果,只是沒再加重而已。她憂心忡忡,生怕再出什麽事,讓傷好得更慢。

梵迦於是譴了兩個門人前去探消息。夫墨被落華催著喝藥,梵迦在邊上看著兩人態度,見夫墨對她敬重有禮的要多,便含笑望向窗外。

“宮主,聽說是水神獸要現身了。”很快就有消息傳來,“它要和先生說事。”

“大哥現在這樣不能去見它。”落華忙打斷,站起來向外走,“我去看看。”

“我去。”夫墨倒是拉起嘴角笑了一笑,“我可等它得不耐煩。總算露面了。”

梵迦沒說什麽,伸手扶他:“走吧。”落華只得在兩人身後跟著,梵迦做事總透著成熟穩重,讓人不由就跟著依了,她左右看看,揀起夫墨的黑色外衣,跟著出去了。

與山頂平齊之處,有一個小小浪頭,白水疾波,波濤如雪,雪白神獸傲然踞在浪頭高處,俯睥眾人。直到看見夫墨的紅衣,眼裏才流露出深沈的恨意來,喉頭裏低低一哼,刻意發出的獸吼便回蕩在山谷天地間。

“水神,”還隔著幾步,夫墨便揚聲道,“你敢發水淹山漫城。忘了當年的約定了?”

“你不過區區凡人,又能如何?今日找你是要你解我兒的蠱。你要是規矩做了,這漫山之水我就收了。不然……你也知道,我一直沒下殺手,你們這些人,如果我真是想毀山,早就毀了。”

夫墨一笑,一副覺得它極傻的樣子,笑罷悠閑說起:“我還以為你要等那靈獸咽氣才來呢!你可知道我給它下的什麽?一道蠱?你想得還真簡單!”

“……你想的什麽?”神獸默了一會,問道,“奪魄、鎖元、線縛……”

“封神。”夫墨聽它說一個就搖一下頭,水霧浸濕他的紅衣黑發,漸漸風吹不起衣角,但那神態實在是悠閑愉悅。

“你……”

“我死它也得死。”夫墨揚頭大笑,“你敢殺我?”

“我不殺你,只抓你關上千年萬年,割了你作怪的舌頭,看你還怎麽囂張?”水神獸募地伸爪,一抓一吸,夫墨的身子便如風中飛絮,朝它飛去。

嶗山道士早已結陣,嚴陣以待,這時陣法啟動,在夫墨身邊圍了一整圈;灰衣亂眼,到處是結陣對抗的道士,夫墨的身形受這一阻,已被梵迦飛起抓住,想要回來卻是不可能,神獸力量不是她能抵禦,只覺得那大力像狂暴的風眼,一進去就不由自主了……

兩人身形稍滯,但還是飛快地朝神獸而去,隨即梵迦的衣衫被落華及八大護法各自拉住,十一個人圍成一團,卻阻止不了神獸的一抓,像人團一樣繼續踉蹌前行。

馬上又有嶗山掌門及一眾未結陣的名宿,再不及顧男女避諱,都飛起伸手抓住一角,這時一團人數量已過二十五,各使神通才基本上抵禦了那神力,卻仍舊慢慢慢慢往前滑行。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來得早不如巧啊。”後面有什麽人哈哈大笑,接著是腳步聲一下走近,就有人伸手使力,這下總算兩邊平衡,不再向前,不過那人團也快到懸崖的邊緣,眾人都是一身汗一膽驚,這神獸要是再用一點力氣或再出一只爪,那天下間道術最高的一群人就得全部玩完。

不過神獸還是有所顧及,忽地又松手了,看著那群抱得緊緊的人摔在地上成一堆,冷冷地笑,更是多了一份上位者的自滿來。

夫墨在人群最中,人群都倒的當頭,他被夾在中間,虛晃了幾下還是站穩了,這時也跟著它笑:“我哪裏活得了千萬年?區區凡人不過一百年的命,我走的時候,便叫那靈獸陪葬吧。”

“我願意收手,你給我孩兒解了封印。”

夫墨抱手只笑,對它的提議不屑一顧。

站起來的眾人各自檢視,這才發現後來來的那人竟是誰都不認識,一個個子不甚高卻壯實黝黑的青年,年紀不過二十二三,布衣短打長相憨厚,一時看不出來是什麽人,眾人心裏卻都明白最後他使的那一下力有多大,在場各位中只有嶗山掌門太虛道長和天咎宮主梵迦與他相當。

那青年先是收拾了一下衣服,拍拍泥水,就拱手作禮:“嶗山的各位同門好,在下長生門第十一代傳人,路藍天。”嘴唇忽地動了一下,手又去拉扯樸素衣服,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下了頭。

原來是梵迦也站起來了,由著兩位護法護在一邊。她那容顏麗色,只一眼,就把初出山門的路藍天傾倒了,半晌旁邊人的交談說話,他一句也沒聽著,也不敢擡頭看她,腦裏心裏只印著剛才那驚鴻一面。

梵迦和太虛聽了他的介紹,卻都明白了。這天下三大派中,門人都來齊了。

“你待要如何?”神獸耐著性子問,已壓抑不住怒氣了。

“靈獸本就不該誕生,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死,要麽跟我走。”

神獸氣極反笑:“謔,你以為你真有那個本事,還敢狂!我自有辦法叫你活上千年,你要識好歹,乖乖給我孩兒解了,要不然,我自有法子整治你。”

“夫墨,夫墨……”一隊灰衣道長帶著一個紅衣小姑娘爬上山頂,一行人衣衫盡濕,還帶著些驚怕,看來是在路上遇著大水突漲,無處可躲,肯定也是一路驚險,好不容易才回來。

夫墨正冷笑聽水神獸發怒,忽聽到那清脆帶哭腔的聲音,一時又驚又喜,回頭去看。

九雅撇開那隊人,抹著濕漉漉的頭發跑過去,一張小臉嚇得又青又白,連唇色都是白的。這一路上真是太驚險了,好幾個道長被打來的水浪卷走,溺水時的慘叫讓她心神不定,膽戰心驚。誰都不知道那水怎麽忽然就漲起來了,山腰高的水忽然就漫上山頂,還好那水離山身尚有一段距離,不然定死。

九雅道術不及其他人,被水卷走幾次,所幸她不畏水,自己又跳回來了,可是山大林深,身上衣服都劃破了,也受了幾處傷,爬上山的時候真有恍然重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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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 38 章

不過才跑了幾步就擡頭看見那麽大尊神獸盤踞在水浪之上,不禁嚇得一呆:是了,這次可是和小獸悄悄溜出來的……

夫墨瞧見她,一時如墜夢裏,心裏的歡喜卻是掩飾不住,自己往後走了幾步到她身邊,伸手撩起她額間濕發,細細看了看她,不禁笑問:“你都去哪裏了?教我擔心。快去找落華換身衣裳。”

九雅怕神獸,忙拉住他的袖子筆直地站在他身後。連夫墨那麽溫柔的話都沒註意到。

夫墨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冷哼一聲,又要走過去。被九雅一下狠狠地拉住衣服:“夫墨。”

“什麽?”夫墨回頭看她。

“這個,給。”九雅摸出幾支小瓶,貼肉放著的,還帶著體溫,“藥。”

夫墨擰開塞子,只聞了聞那酒味就了然,奇怪地問:“哪裏來的?”

“我去水晶宮了。”九雅說著,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受了好多的苦才來到這裏啊,再看看夫墨,好象他還沒什麽事啊,便問,“你受傷了?傷得怎麽樣?是不是傷口好大?”

夫墨摸她頭發:“先去換身衣裳。”邊說邊把她往旁邊推了推,這秋日的天氣,雖然有陽光照著,冷的時候還是真冷。九雅點點頭,就往一邊蹩去。

才走了兩步,雪白神獸低沈的聲音響起:“你,誰把你放出來的?”

九雅知道是問自己,哪裏敢擡頭,沒膽和它對視,更別說回它的話了,狠趕幾步低頭蹩到人群深處,可神獸目光如電,緊鎖著她,叫她到哪裏都覺得被望著被緊逼著,出不了氣。

落華過去一手拉著她,給她拍了拍背順氣:“沒事了。”

九雅這一回來,她也很吃驚,又見著夫墨少見的和藹態度,心裏當時就忽地酸起來了。雖是沒指望過夫墨對貌醜的自己有什麽喜愛的心思,可心裏還是常常渴盼憧憬著。

“落華姐姐。”九雅忙拉著她不放,躲在她身後。可那逼人氣勢仍舊透過落華的身體籠罩在她一身。

“誰把你放出來的?”

九雅垂著頭不語,身子微微抖起來了,落華自然也能感覺到那鎖緊的目光,不由陣陣身寒,原來這神獸只是看你一眼,就有這樣的感覺啊……

“水神,還是擔心你那孩兒吧。”夫墨咳了一會,捂嘴的手上又沾滿血,眼睛緊望著神獸,半分不讓步。

神獸冷冷扭頭看他:“我現在就抓你回去,自有辦法留你一絲神識,你就陪我兒千萬年,永不得超生吧。”

夫墨見它作勢又要出手,不退反進笑道:“好,那我現在就了結它的小命,怎麽樣?”一手捏訣,睥睨著它。“我身邊有這些人,你有把握一擊能拿下我?我只消簡單四句話,就可讓那靈獸瞬間灰飛湮滅,那才是永不超生,我?我怎麽會受你遣役?一起死就是。”

神獸左右一看,路藍天梵迦太虛早已站在夫墨面前,路藍天長劍在手,太虛拂塵在握,梵迦雙手捏訣,各人衣袖裏全是翻湧的真氣。

夫墨站在三人身後,神色自若。

“你要敢這樣做,我立刻殺了這山上所有人!”神獸冷冷喝道。

“他們本來就是聖山守護,死得其所;何況還有你孩兒陪葬。我們又可指望來生,不過你那孩兒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可惜可惜。”

神獸想了想,一揮手,身後除座下水花,餘水萬鈞忽地一瀉而去,奔流入海,眾人只聽見耳邊轟轟雷鳴響徹人間,齊山高的白水轟然全數倒塌,一時地動山搖,聲如滾雷平地起,許久聲音才慢慢遠去,有好事的小弟子湊到懸崖邊去看,只見山下水流如瀑,自高處疾流入海,所過之處,一片狼籍,原來的農田屋舍全看不出本來面貌,這一帶方圓三百裏,盡數毀怠。連這一帶遼闊的森林山川都忽然改變了模樣,淹在水中數日的樹木死了大半,到處還可見翻白肚的魚群無數,全部擱淺;空氣裏滿是腥臭味道,許多將腐爛臭的事物。

“我還可以送你療傷聖藥,你解我孩兒的封印,我發誓再不與你為難。這樣可好?”

夫墨聞著空氣裏的腐臭味道,不由怔住,半晌搖頭,咬牙切齒:“我說過,你的孩子,要麽死;要麽跟我走。我說的話是白說的麽?”微微揚頭,病弱的身體竟能與神獸氣勢相當。

“夫墨,你不要太不識好歹!”神獸大怒,它已折節讓步,竟有他這樣的人,還敢不買帳!它一怒之下,身後風疾雲湧,只一小會功夫,天空一半被迅疾湧來的鋪天烏雲蓋住;它一身白毛豎起,弓背擡胸,大有一撲噬人之姿,令人望之膽寒。

就連梵迦也在心裏連連叫壞,暗想為什麽夫墨還要一意刁難,圍水之困已解,何況這畢竟是一方神獸,不是人力可擋可阻,要是它再動氣,說不定是什麽情況。不過面上還是裝作一派雲淡風清,微微含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再看太虛和路藍天,都是一樣表情。

“要麽死要麽跟我走。”夫墨卻踏前一步,緊盯著它,寸步不讓。

“你去死。”神獸暴喝一聲,雙掌拍出,那一掌就有萬鈞之力,雙掌打來,離得遠的已經呼吸不穩,胸腔緊窒,掌風刺面,有金色微電在空氣裏劃破。

太虛梵迦路藍天同時出手,一起結下防護結界,這可是人世間最強的三人,已有敲山裂河之威,卻立刻被掌力打破,不過也阻止了一半掌力。

被阻滯了一半的無形掌風迅疾襲向夫墨,夫墨抱著必死的心,四句口訣已念到最末,只餘一字,反而面帶譏笑看向神獸。

九雅她們早已是氣息不穩,身體裏翻江倒海又受著擠迫。落華和一班道士尼姑還好,九雅卻覺得氣已停頓了,意識都模糊不清,慢慢滑倒在地,臉色漲成青紫顏色。

“哼~”一陣狂風巨浪呼嘯而過,風吹迷人眼。

待風平浪靜,眾人定神一看,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夫墨仍是站在原處,唇現譏諷;神獸已收了掌,還使出水盾擋在夫墨身前,破碎的水盾灑落一地的水痕。

夫墨看著它不由揚頭大笑,笑一下咳一口血,血落在紅衣上,像水滴入河,不見痕跡,不過下巴嘴唇上都沾著血。

神獸揚爪簌地擲給他一金罐,冷冷地道:“我的孩兒跟著我,你不要再想打它主意。”

夫墨擦著嘴角笑:“要麽跟著我,要麽死!”

神獸胸脯起伏良久,最後竟然沒再發怒,半晌嘆道:“你這傷勢,沒半年不可能好,等你好了,再上嶗山來,我……到時再說。”一揮手,乘著水雲悠悠去了,那麽大一神獸,背影卻透著些倉皇,去得有些可憐。

梵迦嘴角滲血,見神獸竟收手循走,不由大喜,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腳步虛晃有些站不穩,總算踉蹌沖到夫墨面前,拉著他的手喜道:“太好了,水神退了……”

夫墨還保持最後的那一姿勢,只沖她一笑,倒頭栽倒。

夫墨一睡不起,不過用藥酒泡了傷口,情況好轉得多,只是那血一口口地吐,元氣大傷。醒來時已是七天之後,除了臉還能動,身上其他地方連根指頭都動不了。

梵迦也是面色蒼白,幾天裏消瘦不少,見他醒了竟高興得流下眼淚,邊抹淚邊埋怨地說他:“你真是不要命了,是不是只求死來著?說不定我們就跟著你一道去了,就賺了頭靈獸,多劃不算……”說了看著自己的淚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取帕子擦了才又坐下。

“怎麽可能?”撫摩聲音嘶啞,卻帶著笑,“我就是算準了,知道只有這個可以要挾水神。本來也沒打算怎麽樣,不過它竟敢水漫嶗山,不懲戒一下,它還以為這世上就沒人治得了它。”

“是是是,你可以。”梵迦笑著,眼裏都是驕傲縱容,“誰叫你是聖山傳人?”

“還在嶗山?”

“是呢。”梵迦用商量的口氣說,“不過嶗山百廢待興,不好太勞煩道長他們,不如跟我去天咎吧,那裏萬事齊備,剛好養傷。”頓了頓又道,“我已經傳書回去,叫人來接,你看可好?”

夫墨恩了一聲,忽然想到問:“九雅呢?”

“她啊,這幾天也在休養呢。不妨事,讓她跟我們一起走就是?”

夫墨點點頭:“叫她過來我看看。”

梵迦一笑,手托著雪嫩的頸腮:“怎麽了?醒了就想只見她?”

夫墨忙笑了笑:“不是見到你了嗎?”

“我這就去叫,你且等等。對了,落華姑娘先回去了,我跟她說了,你這傷至少要調養半年,叫她半年後再來找你。”

夫墨疑惑地問:“還找我做什麽?”

梵迦笑得厲害,扶著床榻直搖頭:“算了,我去叫九雅姑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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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雅走到夫墨床邊,夫墨又乏得快睡著,被她輕輕搖醒的。睜眼一看那小姑娘的臉,不由笑了:她一雙眼睛也是哭紅了的,不過見了人倒沒哭。夫墨沖她虛弱地笑笑:“跑水晶宮去了?不怕水了?”

九雅搖搖頭,幾根小辮子微微地甩。

“也是你的造化。”夫墨道,“我要去天咎,你跟著去嗎?”

九雅猶豫了一下,猶豫倒不是因為別的,她這好幾天到處找都找不著小獸,可能大水退的時候把它帶回海去了。九雅又不願意再跳海裏去找它,但還是猶豫著,覺得對不起它的那份信任。可是不然能去哪裏呢?九雅已經不是當初的九雅,不會再回去當丫頭,也不會再局限於一隅安頓,她走過見過那麽多的景致,結識了那麽多天下聞名的大人物,連水神豪華的宮殿也住過,自然再少有什麽還能再入她的眼了。

想了想最後還是點點頭。

夫墨笑了,想伸手去摸摸她的頭,這小姑娘紅眼睛的模樣總讓他想出言安慰著。九雅瞧見他動了,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忙伸手去按他的手:“哎,你別動,想做什麽?跟我說,我來幫你。”

夫墨搖搖頭,苦笑一下:“我這下傷得狠了,要休養半年。”

“這麽久?”九雅驚訝地叫了一聲,隨即安慰他,“不要緊,我會照顧你的。”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心。

“恩。”夫墨點頭,微微皺眉,“這是什麽味道?”

空氣裏有濃郁膻腥腐敗的味道,讓人聞著惡心難受。夫墨甚愛幹凈,聞著也覺著不舒服。

“啊,那個沒事的。”九雅道,“水淹過的地方都是這個味,山下淹得久些更難聞,這味道經太陽多曬幾天就好些。”

“容易滋生瘟疫。”夫墨輕輕咳了咳,“去找紙筆,我說個方子,抓藥洗澡服用就不會生病。”

九雅道:“不用了,嶗山的師傅們早分發藥下去了,還有些師傅特地下去給人治病……只是……李大哥找不著了……”不由有些難過,聲音低了下去。

“別難過。”夫墨含笑看她,“你沒事就好了。”

“我是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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