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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明白要她小心的意思是什麽。不過這些天過河渡水的時候,夫墨總是十分戒備的樣子,讓人不由也跟著緊張起來。

夫墨把她拔到身邊,伸手拿出一個紅紫的小果,約莫半個手掌大小。

“哎?”九雅歡喜地捧起來,拿袖子擦了放到嘴巴裏咬了一口,汁多肉爽,味道清甜,“好吃好吃,還有沒有?”她仰著臉問。

夫墨笑著搖頭。

“怎麽可能?”九雅不滿地皺眉,“哪有樹只結一個果子的?肯定還有,帶我去看。”

夫墨點頭:“帶你去看,走吧。”

淺紅衣衫的小姑娘就跟著紅衣黑袍的夫墨身後,蹬蹬蹬地去找吃的了。後面小獸見九雅要走,下意識就想跟去,可一見她身邊的夫墨,委屈地喑嗚了幾聲,塔著肩膀縮在樹後,眨巴著眼睛看火堆邊的李少白烤肉。

李少白唇角含笑,目送兩人遠去。等兩人的身影隱在樹後灌中,才扭頭一看小獸,道:“你想回家嗎?”小獸被問得一楞,它尚不會說話,卻聽得懂,悶悶地看著他。

“你聞到沒有?”李少白翻轉木條烤著肉,“水的味道。天塹離此地尚有三百裏,卻漫天都是水味。水神來接你了。”

小獸怯怯地望著他,眼裏多了幾許戒備神色,它自幼在水裏長大,這空氣裏彌漫的腥氣潮味它如何聞不見?早在心裏偷偷想了兩個來回,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李少白回頭看他呆呆模樣,搖頭嘆道:“你怎麽這般模樣?”幾步走到它身邊,慢慢撫上它的額頭,“你生父是鎮水之神,生母的碧靈神獸,你應該青出於藍勝於藍,怎麽這般怯弱?”

小獸低頭不語,兩只爪子交纏在一處,慢慢地撓著手心。

“喜歡那個小姑娘吧?”李少白溫言問。

小獸慢慢擡頭看他,眼裏更是戒備十足。

“喜歡就帶她走嘛。”李少白一笑,一副坦蕩模樣,“我看她也很喜歡你,只要進了水,給她服下水神珠,她就可以和鮫人一樣在海裏生活。那時任夫墨天大本事,也拿你們沒有辦法了。”

小獸歪著脖子看他,嘴裏咕噥幾聲,不甚清楚。

李少白卻像已聽明白似的,一笑:“那說定了。”

九雅拉著夫墨的袖子,一路走到一棵小樹邊,那樹身淺紫顏色,葉片紫綠,有流光華彩的質地。樹旁幾條細長小蛇橫屍一地,還有若幹小蟲幹硬的身體倒了一圈。

“這是紫金。”夫墨指著道,“看,傳說靈樹都有毒蛇相護。”

九雅看看那樹,的確不大點,結一只果倒是可能。擡頭問:“什麽是紫金?靈樹是什麽意思?”

夫墨一揮手橫砍掉一棵大樹,看它倒向一側,樹身被其他大樹所攔住,露出小桌一樣大的樹兜,就拉著九雅坐過去,問她:“累不累?”

九雅點頭。

夫墨微笑著摸她的腦袋:“吃了紫金還累啊?”

九雅想了想,好象走這一路真的不覺得累了,似乎吃了那果子是有點用。

“紫金是凡世漿果,吃一粒可當十天飯蔬,抵七日眠休。不過這極少,有一顆的話也是拿去納貢的。”夫墨道。

“真的嗎?”九雅捂著肚子想感受它的神奇。

“真的。”

“那還有沒有呢?”九雅立刻想起小獸來,想給它也搞一顆嘗嘗鮮。

“沒有了。”

“啊?”九雅鼓起嘴巴。

夫墨見了一笑,把她橫抱起來放到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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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九雅騰地紅了臉,推著他的肩膀要下去,“幹什麽啊……”聲音卻低了一截,頗不好意思地……心裏撲騰騰的,直想著他要做什麽呢?

夫墨一只手摟住她的肩,道:“別動。”

九雅很不好意思地越過他的肩看向別處,這沒病沒疼的叫人這樣抱著,多難看啊,雖說旁邊沒人……她微微鼓著嘴巴,好象賭氣一樣氣鼓鼓地,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不過倒真沒動了。

“那小東西吸了你不少陽元,你又是凡俗身體,就得用紫金換氣。”夫墨另一只手按在她唇邊,慢慢撫了兩下,“我現在就把它留在你身體裏的澀氣導出來。不會疼的。”

九雅驚訝地看著他,一副如此的正經模樣。不禁為自己剛才生的胡亂心思感到陣陣臉紅,垂著眼睛半晌不好意思動一下;好一會兒後,感覺有什麽在心裏亂竄,夫墨貼在背心的手掌傳來股股熱氣,追蹤而來;她納悶地咬起嘴唇,這樣的感覺在自己的身體裏,怎麽都說不上舒服,不由擡眼去看他,夫墨端正的臉龐正在臉邊,飛眉入鬢,細長眼眸,抿薄的唇……不知怎麽的,竟有些意亂情迷,很想挨近一點在他臉上蹭蹭……這樣想著,還真的挨上去,臉挨著臉的蹭了蹭,只覺觸處一片清涼,讓人想到初冬的小雪,那感覺讓她沈迷,慢慢轉頭,想去親親一口……

夫墨拉直她的身子,眼微瞇,默念幾句,九雅就突地一下使勁打出一個咯,呼出一口黑氣來。

那黑氣一呼出,她立刻就清醒了,被那黑色的氣息嚇了一跳,不過嚇得更狠的還是自己剛才的舉動,臉像燒著了一樣通紅,騰地一下就要站起來,卻被夫墨的手臂一束,還是坐在他膝上沒怎麽動,她自己做了那麽大膽的事,不好意思再推他,只臉上現出尷尬來,眼睛垂著不敢去看夫墨。

夫墨卻笑道:“是小東西給你下的蠱,已經好了。”那模樣和往常無異。

“哦。”九雅哼哼,十分心虛。

“想去雪山嗎?”靜了一會,還是夫墨問。

九雅摸摸腦袋,笑了笑,還是好尷尬,尤其是坐人家膝上,像個小孩子似的,她想了想說:“我又不知道雪山,是不是到處都是雪?……反正我沒地方去,你帶我去我就去嘍。”

夫墨笑著說:“去了就知道了。”頓了頓又道,“你很喜歡那靈獸?”

九雅點頭。

“為什麽?”夫墨不解,在他眼裏,那靈獸可不怎麽討他喜歡。

九雅理所當然地捏著拳頭說:“我喜歡它啊。它最粘我了,而且它長得好看,脾氣也好。”

夫墨怔了一下,也沒覺得它哪裏好看,還是說:“是麽?不過它怎麽都是靈獸,還是離它遠點的好。”

九雅半低著頭,點頭。

“那,我們回去?”

“恩。”九雅忙點頭,夫墨就放她到地上去,因為抱了她,讓她不好意思,就道:“你很像個孩子。”

九雅回頭看他,有點不解,卻見夫墨沒有再解釋的意思,就先一步走在前面。耳朵還紅紅的。

一回去就跑到小獸身邊,抱著它的爪子,慢慢晾一下燙乎乎的臉。

小獸的爪子挨在她身上臉邊,腦袋湊在她耳朵邊哼哼。

“說什麽呢?”九雅輕輕地扯它的耳朵,那淺碧顏色的耳朵捏在手裏又好看又柔軟。有時九雅摸著摸著就忍不住想,這皮要是拿去做件衣服……多舒服啊!

不過也就是想想,她可疼小獸了,睡覺都抱在一起,當然也是因為它身子柔軟幹爽,總比夫墨和李少白睡樹上強。最奇怪的就是李少白了,他一身白衣,走了多少天還是一身白衣!一點也不臟!

九雅一身衣服換了幾次,還是有點灰頭土臉。不過自從九雅知道他的尊貴身份,一下就狗腿了好多,對他真好極了,有時感覺比對小獸還好;還有夫墨,自被他那樣抱在膝上後,九雅到現在還沒正面看過他一回呢。

以前也這樣抱過一回,不過那時正傷心著,又有人看著,只想著掙紮下來竟忘記是什麽感覺……夫墨那樣一個人,為什麽對自己這樣好呢?難道他喜歡我?九雅呆了呆,馬上把這個想法從腦袋裏幾腳踢出去,他那樣的人,神仙一樣的風姿,會喜歡自己?才怪呢!九雅被這想法弄得有點沒精打采,托著腦袋想了一陣。

這兩天因為吃了紫金果,走路不累,也沒什麽胃口,體力就快趕上李少白了。倒是小獸不明所以,擔心地直圍著她轉來轉去,不住看著她哼唧,生怕她有什麽事。

“沒事,乖。”九雅挨著它一起走,拉著它的爪子看它的傷口。擦了李少白的藥,那傷口好多了,慢慢在長肉了,就是流血太多,元氣傷了,有些氣虛。這九雅就沒辦法了,盡量讓它吃好些,多休息些。

“九……雅……”

好象有誰在喊九雅,她轉頭去看夫墨和李少白,那兩人正邊走邊說著什麽,都沒看她。咦?她好奇地到處看,被小獸推了推肩膀。

“恩?小乖怎麽了?”九雅忙理它,問。

“九……雅……”小獸半低著頭,爪子撓著腦袋,哼唧。

“咦?”九雅先是大吃一驚,旋及跳起來驚呼一聲抱著它,把下巴擱它身上,又有點沒想通似的,縮回身子詢問:“你叫我了?”

小獸不好意思地兩只爪子互撓,小嘴巴咧著笑:“九雅……”

“好乖,好乖。”九雅跳著喊了兩聲,撲到它的大身子上親它,“小乖,我最喜歡你了。”

小獸的聲音不太準,帶著獸類的低沈喉聲。不過聽在九雅耳朵裏就是天籟。不過它僅會這麽一句,看九雅這樣高興,忙巴在她身上一聲聲喊她名字,兩只爪子也去抱她。

九雅正想去跑夫墨那裏炫耀一下,忽然就感覺到小獸瑟縮成一團,也不再喊了,忙從它身上擡頭:“怎麽了?”回頭一看,夫墨微瞇著眼睛正看過來,那目光已經夠讓它知道要老實了。

“幹什麽兇它?”九雅不滿地說,扶著小獸到一邊,“不怕他,我們兩個走。”

小獸躲到一角,膽子大了點,腦袋就在她身上直蹭,走得特別慢。九雅急了,拉著她走:“走啦,我們別走丟了,這裏都是森林,我一個人怕。”

小獸趴在地上,咬著她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扯……開始九雅還煩,馬上就明白了一點它的意思,忙猜著:“你要背我啊?”

小獸簌簌地點頭。

“啊,好乖。”九雅就趴上它的背,“來,試試看,我們去追上那兩個。”

一坐穩,九雅只覺得風嗖嗖地劃過臉龐,幾乎有騰雲駕霧之感,小獸四腳疾跑,又顧著九雅,跑得又平又穩,兩旁只有樹倒向後邊……

“哇……”九雅興奮地叫起來。

第 33 章

第 33 章

天塹河,辰江的主要水流來源,說是條河,水面卻極闊,水急渦多,卷起的浪花和著水面的水霧,如堙如雲,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是天下十二大險水之一。除了渡船,還有一條晃蕩老舊的吊橋,上面鋪著的木板少了一半,剩下的也是常年被日曬水浸,腐爛得差不多了。

三人一獸來到那河邊,站在高高的護河堤朝下望。從水面吹來的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衫,好一陣潮意襲來,吹得九雅一抖,抱住雙臂。小獸聞著熟悉的水味,心裏萬分雀躍,就有安心的感覺,不過夫墨近在身側,它並不敢表現出來,只敢挨著九雅,輕輕蹭著她的手,琢磨著帶她一起走的事。

李少白站在夫墨身側,抱手看去,那一派奔騰的河水裏,有什麽蠢蠢欲動,就要破水而起。夫墨自然也看得出來,默了半晌,伸手把小獸放到自己手下。九雅跟在他身後,四下張望:“怎麽連條船都沒有?哪裏才有船家呢?”

“不用找了。”夫墨道,“我們從橋上過。”

“啊?”九雅驚呼,“那橋能過人麽?”

“我提你過去。”夫墨說。

九雅鼓著嘴巴,抱小獸的一只手:“我和小乖一起走。”小獸忙嘿嘿地點腦袋,把鼻子在她肩上拱。

“不行。”夫墨打開小獸的頭,一腳踢開,“它自己走。”

九雅看了眼他,恩恩地點頭。現在看他臉是不紅了,卻有點怪怪的。夫墨覺得她小,她自己可沒覺得小……扭頭去看李少白,他含笑望過來,眼裏卻一派的雲淡風清,隱隱有調侃之意,九雅別開臉。

三人一獸在河堤上生火烤肉,慢慢就有細雨蒙蒙,漸下漸大起來,夫墨設了小小結界,滴水不進。九雅吃了個半飽,發起感慨來:“要說到好吃的,還是你們找的東西好吃。這兔子肉我以前也吃過,怎麽就比不上這裏烤的肉鮮味美呢?”邊說邊搖頭嘆氣。

李少白才烤到最後一只,拿起來自己吃,聞言一笑:“我可是好廚子。”他把細頸的鹽瓶拿給她看,“而且這肉本來就不是尋常人能吃得到的。”

九雅對他是存了巴結討好的心,平時他多是和夫墨說話,也不知道都講些什麽,如今和自己接話,自然是馬上問過去,一副天真模樣:“哦?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捉的都是妖精。”夫墨道。李少白見他開口了,又補充道:“不過還沒成人形,兩三百年的小妖,正好添肚子。”

九雅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低頭看手上金黃滴汁的兔子腿,想著這幾百年的老妖,快成人形……再也下不了口。小獸坐在她旁邊,正抱著兔腦袋啃,見她一副遲疑模樣,便拿手肘推她。九雅回頭看它一眼,見它抱著啃得稀爛的腦袋,把兔子腿丟給它,捂著嘴巴站起來跑一邊去了。

倒不是想吐,九雅深吸了幾口氣就平靜了,不過頭發衣裳馬上就淋濕了。看那一堆溫暖的篝火,她想湊上去,卻受不住他們吃的東西。

“真從這裏走啊?”九雅嘀嘀咕咕,被夫墨半扶半提,走得倒是飛快。小獸在前面走,李少白雙劍在手,白衣飄飄,殿後。

走了小半,河水翻滾洶湧,伴著雨勢猛漲猛高起來。天黑似夜,閃電如蛇穿梭雲間,大雨已是傾盆,被風吹得橫打。九雅不自覺抱緊夫墨的脖子,不敢看腳下水浪。

“你帶著她。”夫墨忽地站住,一手拉住小獸,一手把九雅交給身後李少白,“帶她直接走。”

“你……你呢?”九雅不由問起。那浪花激得天高,開始只能打到腳邊,衣衫盡濕;這會水花已躍過頭頂,只覺得四下裏都是水幕,有點讓人喘不上氣。她拉著夫墨一角衣袖:“一起走,你又要做什麽?”

“水神來了。”夫墨說,把她丟給李少白,回頭只手搭著小獸,慢慢紅袍飛起,唇角微揚直望著眼前水浪,慢慢顯出興奮神色,臉上露出些妖魅神色來,沒再看身後兩人,“你追隨我一路,現在我露面了。出來吧!”

九雅還要喊他走,不管怎麽樣也要喊他一起走,總覺得現在他這神色有些像在嶗山上的樣子,不禁後怕;還有小獸,正眼巴巴望著自己,脖頸在夫墨手裏,動纏不得。她身子卻一緊,人已騰空而起,被李少白攬著一躍而上飛劍,圍著夫墨轉了幾圈就全力要突出水幕,眼看就要破水而出——可那水幕越結越厚,才接近就有陣陣刺面寒風,水氣灌滿鼻腔,幾乎不能呼吸……還不斷有波濤拍來,李少白的劍便如海中小船,被打得東倒西搖。

“怎麽辦?”九雅不由嚇得要死,緊緊抓住李少白的衣衫,哎呀呀直喊。

“真是厲害。”李少白驅劍轉了幾遭,出不去竟還一笑道,“我們出不去了,就找一處等著看看可好?”

九雅還有什麽反對意見?只有緊緊抓著他,別被丟到河裏去就好。自然是他說什麽都好。這時見著他的輕松的笑臉,卻半點沒覺得輕松。第一次感覺到隱隱的迫力襲來,若是夫墨,她不知怎麽就不怕他會丟下她,雖然以前是有過……但是李少白,和木頭人冰臉夫墨完全不同,那樣的笑臉卻不能讓她感覺安心。不過她無暇想這些,早被這漫天的水嚇壞了,夫墨啊小獸啊,暫時都被她拋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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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白驅劍來到一處,壓住水勢,身上卻是濕透了。那浪頭一來便隨勢躲閃,支撐好大一會也沒被打下劍去。不過水神之怒並不是他能抵抗,不多久也是一身大汗。

夫墨手拿小獸,占著優勢,雙目凝望水下一處,一雙眸子微微發光。小獸站在這一片水霧裏,雖被夫墨鋏持卻沒現出怯態。那水裏空氣裏都是一股強勢味道,那是爹爹來了。它揚頭瞪著夫墨,兩只爪子合在一處。

水化成形,半龍狀水柱騰倨半空,俯視夫墨身影低沈:“放開它。”

“和我比試一場。”夫墨揚頭道。

“你怎麽配?放開它。”

“不配?因為我是人?”夫墨清冷一笑,手上使力,就聽小獸肩胛骨上吱吱作聲。小獸兩只爪子巴著他的手卻無力撼動,只能咬著唇一臉痛苦,勉強回頭去望九雅,她正趴在李少白身上,不曾回頭。

“九雅……”它顫著舌頭叫喚,被夫墨另一手一拳打在下巴上,歪開了臉。

“我只想比試一場,看看你們五行神獸是什麽樣的。”夫墨拉直小獸,如願看見風急浪高,知道它是動了大怒。

“你拿那些元珠是想對付我們幾個吧。”水龍低低地道,“未免把我們看得太低。”水龍退去,一河水沫,接著一只雪白短毛神獸躍出水面,懸在空中。它極漂亮,圓眸翹鼻,頭上生著短獨角,四蹄若蓮,眉間有血紅寶石抹額,初望會以為是吉獸。

小獸面貌只有七八分像它就已十分乖巧可愛了。這時一見它,口裏嗚嗚呻吟,狀似呼痛撒嬌,可它尚不會言語,聽著便只有哼哼聲。那雪白神獸眼中浮現十分的心疼不忍,口中仍在教訓:“有膽跑出去,就要有種承受後果。今日你就是跟我一起回去,也有重罰等著你。”

小獸肩胛骨已裂,這時對著它不住低吟;夫墨手上沒松勁,只挑著一角嘴角:“你也知道,四百年前你們是怎麽答應攸予大士的?這靈獸我要帶回去,拿它的血祭她。”

李少白一手摟著九雅,風雨飄搖裏,唇角微揚,“果然。”

“她果然死了。”水神只道,“你是她的後人?凡人裏能壓得住我們的,還沒有出世。你真想和我比試?我倒是不明白你想些什麽,誠然你贏了那些護神獸,不過它們本來就是我們座下守護,又是沈眠才醒……你實在太看得起自己。”

夫墨微笑點頭:“是,想和你一試。”

“你先放了我孩兒。”

“不行。”夫墨搖頭,在大風大雨裏聲音遠遠傳出去,“你若贏我……”

“好,那現在就打吧。”水神怒氣上臉,一揚頭就要出手。

“你且把水散去,讓他們先走。”夫墨把小獸護在身前,又一指李少白九雅,“我們再找個地方。”

“都依你。”水神道,“你給我孩兒把傷骨接好。”

夫墨看看小獸,動手把它骨頭接到位,輕聲一笑:“記得我給你腦袋上加的護持嗎?別想跑。”小獸仍被他拿在手下,想了想,哼唧幾聲,嘴巴鼓起來,咕噥一聲哼道:“九雅……”

“你一個靈獸,少打些歪主意。當我看不出來?”夫墨右手一扣,分筋錯骨的痛讓它暗哼出來。

水漸落風漸平雨漸止,黑雲過陽光出,眼前像換了一幕戲一樣。九雅從李少白懷裏鉆出來,顧不得害羞忙放眼去找夫墨,一看那人還站在晃巍巍的鐵鏈上,一顆心才回到它該在的地方;再看小獸,正委屈地望過來呢,忙使勁沖它揮手,大聲問:“夫墨,夫墨,你沒事吧?”

夫墨回頭,看看她,恩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九雅卻覺得自己聽見了——那一聲如同響在耳側,九雅不由高興起來。看他沒事多好。天又放晴,像換了個心情一樣,這才轉眼看見空氣裏懸浮的雪白神獸,不由歡喜地叫了一聲:那神獸模樣,像極了傳說裏的祥獸,給人間福澤雨霖的天獸。

“那是什麽?”她扯扯李少白的袖子,這才發現他也是一身濕透,少見的狼狽模樣,不由看看他,歪頭一笑。

李少白驅劍飛遠,隔著好長一截道:“那是水神,聲音不要太大,那是神獸,不要驚惹了它。”

九雅張著嘴巴點頭:“神獸啊?”

“先生要我們先走,他和水神有事要說。我們先走吧。”

“和水神有什麽好說的?”九雅吃驚地問,隨即搖頭,“他不怕嗎?”

“他是聖山傳人,沒什麽好怕的。我們先走,找個高處看。”李少白說著驅劍去得遠了。

九雅固執地回頭看,只見雨後淺藍的天空下,雨洗清涼的青山邊,風平浪靜的大河上,悠久古老的鐵橋上,白色的祥獸倨空,紅衣黑發的少年站在扶手鐵鏈上,淡碧的小獸頹然坐在橋上,目送自己遠去……她不由急起來,一手拉著李少白衣衫,一手朝它揮手:“小乖,快來,跟我們走……”

小獸只目送著它,也舉著胖胖爪子沖她揮手,嘴裏嘀咕著什麽,卻是一句也聽不清楚。倒是旁邊夫墨朝它腦袋就踢了一腳,這腳才下,白色神獸動了,一道銀色水註傾註而去,隨即有無色但鑲有響石的玉帶劈頭打去。

夫墨一腳踏在小獸頭上,從容輕靈而去,也飛上青天,手虛抓,便有巨弓在手,背現箭囊……水神不給他稍息機會,甚至沒給他取箭時間,水註如影隨形,玉帶不離左右,更有水神聲聲祈念擾他心神,這種時候,夫墨僅有全力躲閃,不過十道水註就有四道打到身上,撕裂一樣疼;那玉帶更是打得他衣衫破裂,發帶散亂……

不過他唇邊卻現出淺笑,只一力望著水神巨大卻靈敏的身體,尋找時機。

他越避躲越靈活,漸漸那雨絲一樣的水註帶鞭落空的多,打中的少。

九雅巴在樹上,使勁往前望,可是一山一水之隔,她能看見什麽?不由急得跳腳,只能看見兩個分合的身影,不知誰贏誰輸。

“怎麽樣?怎麽樣?”她只好又去問李少白,不過李少白站在那松林之顛,人隨風走,看起來瀟灑不羈,可是聽不到九雅的問話啊。九雅雙手合在嘴巴邊,問了又問,他半點反映都沒有,只凝望遠處。

九雅嘆口氣,只好又去巴著那棵樹,那是她選的離河最近的樹。要她跑過去看……那也不可能啦,她還不是怕!這裏又安全又勉強可以看到,也還好,至少現在看來夫墨好象還在天上飛嘛,也不叫輸了不是?

就是小乖,怎麽沒跟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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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 34 章

小獸慢慢爬到沒木頭的橋洞上,擡頭看了看九雅那邊的方向,一放手,撲通一聲落下水裏。莆一進水,就有群魚湧至,擁著它順流而下。

九雅從它一落水就看見了,雖然不甚清楚,但那麽大個身子掉到水裏是看清楚了,嚇得跳了一下,大叫。她不知道它在水裏更自在,只當它是遇難了,捂著嘴巴呆了半晌,然後才回神想著要出去看看,可是又好怕……慢慢又想起李少白來,轉身就要去找他幫忙,一回身,那白衣人正站在她身後微笑:“靈獸落水了。”

“是,是,怎麽辦?”九雅拉著他的衣袖急急地問。這一會兒功夫,他已運功烘幹了衣衫,又是一副翩翩玉公子的模樣。

“別擔心。”他沖九雅笑著,拉過她的手,“我們去看看。”

“好。”九雅看看他身後的雙劍,感覺有底氣了些,“……你走前面。”

兩人飛快就到了河邊,李少白自是步法精妙,沒想到九雅也是步步如風。他瞄了眼九雅,有點驚訝也有些了然,那是嶗山入門步法沒錯,沒想到她也會,而且還極有潛力,幾乎跟得上自己的腳步,他心念一轉,卻沒說什麽。

“那它掉水裏了會不會被水沖走了?”九雅看著那水流奔騰,河面上隱隱的都是旋渦,擔心極了,可她也不敢下去,這麽急的險水……

“我們各走一邊,去看看。”李少白脫了外衫,卷起褲腳就下水,回頭一笑:“你就在岸上吧,我先下去看看。”他在水中不太深處走了些路,忽然一指不遠處一沈浮物大聲問:“九雅姑娘,你看那是什麽?”

九雅手搭涼棚看去,有什麽隨水而去,有水浪輕托,顏色也帶些翠色,不由急了,一腳就下了水,又走了幾步半條腿淹在水裏。她會游水,卻不敢在這麽急的水裏拼命,一下水就看清楚了,不是小獸,不過是一截松枝,便搖頭說:“不是它。”就要上岸。

可是有什麽卷住她的腿,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被一股大力帶倒進水,那水及膝深,剛好掩住她的身形,隨即被什麽拖著往河中間走。她只知道命在旦夕,拼著一口氣拼命掙紮,卻在那大力面前根本無可奈何;李少白這時正看著別處細細尋找,根本沒註意到她這邊,她隔著水虛著眼,看那一襲白衣飛速遠去。

就在她一口氣憋得快爆,只當自己必死,心裏已經在慢悠悠回想這一生的時候,心裏悠悠然轉過兩個影子,一個是小姐的,那些年得了她許多的好,她還記得……不過那影子轉瞬即過;再來就是夫墨了……夫墨對人好,那人就能感覺得到,夫墨對我最好了……

她慢慢張嘴,慢慢閉眼,在水裏,看不見她眼角的淚簌簌落下,心裏想的是:都要死了,我總可以哭了吧……

那拉她疾行的力忽地沒了。九雅虛浮在水裏,雙手雙腳無力虛放,到了彌留之時……有什麽溫暖柔軟的存在擁住了她,隨即有顆冰涼圓潤的東西進了嘴裏,滑下喉嚨……然後,人事不知。

夫墨終於出了一箭,壓力驟減;隨即淩空又是一箭,又是一箭,三箭飛向水神,不死不休。夫墨淩空掠過水神,又是一箭搭上長弓……

“這就是你修煉的法器?”水神倒是氣定神閑,沒被那煩人的追箭擾到,“這也敢來獻寶?”它揮爪打開一枝箭,那箭微顫,隨即又飛來……它又揚手劈開,那箭尖顫得更兇,直圍著一點圓心打旋,尾勢已現不足。還沒等它再追上來,水神再給了它裂金碎玉的一爪,長天箭竟被它一掌打成兩半!

夫墨正搭弓瞄準,那一箭斷時,心口忽然一陣生疼,忍不住松手脫力,狠狠按著胸口,生生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自下山,那混元弓長天箭出手從未敗過,並不知道箭斷後是什麽後果,如今算是領教了。沒等他回神,水神已雙手分打,那箭一貼緊便使巧勁先打亂它的方向,隨即一掌震斷它。

夫墨懸在半空,捂著胸口一氣吐了三口汙血,氣血翻騰無力站直,眼見水神一掌挾風驚雷,呼嘯而來,那掌如此洶湧霸道,以至改變空中五行元素,隱隱有電花閃爍……

夫墨只能提手一擋,口中早就默念口訣,那一掌打來時正中胸口,激得他滿口鮮血如雨,身子如秋風落葉飄搖而落,落到一半,卻憑空消失……

“空循。”水神回望前掌,喃喃念道,“果真是攸予傳人,只是心氣未免太高,為人過於陰柔霸道,這一次,你不死也殘!”

夫墨落下時,正是一片森林上空,一樹的枝椏尖刺劃傷他的衣衫皮膚,他無力遮擋自己,被樹枝打得渾身是傷,重重落到地上,失去意識。

許久後醒來,左右轉頭望望他一笑:“果然是水神獸。”那笑容雖然還是清冷,卻多了些人氣。勉力抓著一條枯藤坐起,接連吐出十一顆元珠,看了看收了。再看這一片森林,他身揣花仙繡包,香氣彌漫四周,因此不見毒蟲毒蛇,倒也清凈,只是掉的地方滿是青苔,蹭臟了一身衣衫。

他背靠一棵樹坐下,眉深深皺起,按著胸口一根根摸著數骨,只肋骨就斷了三根,現在渾身是傷,只是紅衣遮了血,聞得見一鼻子腥氣味道。

若不是元珠護體,他早已沒命。他靠到樹旁坐下,默念幾句口訣,虛空裏抓出一只小小錦囊,探手進去摸了一只小瓶,倒了三粒小小藥丸在手,兩粒嚼碎了吞下,剩下的捏成粉末敷在胸口傷處,那裏有只醒目的爪印。接著自己揉了揉,把那藥粉揉進皮膚裏。

其他的傷口也凝結成疤,不再流血了。

他靠在樹上漸漸睡去,就聽見有撥樹踩枯葉子的聲音,不由驚醒,戒備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先生……先生……”那人一路喊著,聲音不大,但傳得極遠,必是用上了內力的。

夫墨虛瞇著眼,不動聲色地靠在樹上繼續睡,直到那腳步聲漸近,呼喚的聲音陡然變得驚喜起來:“先生,先生,你怎麽了?”

夫墨只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李少白便坐在一旁守著,也不碰他也沒叫醒他,許久之後,夫墨自己睜眼:“是你?”

“是,先生。”李少白伸手扶他,“你怎麽了?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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