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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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葉沒有答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

聽著昭陽叨叨敘說著往事,直到她昏沈沈睡去,沅葉這才喚來侍女將她扶走。慢慢走出殿外,看星空繁星閃爍,沅葉這才發覺蕭澤已經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了。

搬來公主府的第一個夜晚,她失眠了。

本月十五,恰好是黃道吉日,皇帝大婚。

皇家禮儀繁瑣覆雜,沅葉和昭陽身為皇帝的姐姐,自然是一早就趕往宮中。天色尚且朦朧,沅葉扶著內侍的手走下馬車,對著迎面走來的昭陽感嘆道:“毓姐姐,我怎麽聽到了東邊有隱隱的雷聲呢?”

“沒有吧?”昭陽道:“今日可是……”

她才說著,四面刮來狂暴的大風,卷雜著沙土碎石,從耳邊呼嘯而過。兩位長公主精致端莊的發髻被吹得歪斜,她們連忙躲入車廂裏,挨在一起面面相覷。

“轟——隆!”

她們躲得及時,沒多久傾盆大雨從天而降,烏雲籠罩住整座都城。聽著外面淅淅瀝瀝不知下了多久,雨水如水柱般擊落在石板路上,積水可達腳踝。內侍冒雨將馬車趕到一旁,昭陽感嘆道:“不知李家那裏什麽時候發嫁。”

沅葉笑了笑:“沒事的,現在還早,說不定等下雨就停了。”

大約老天要故意跟她的這句話唱反調,等她們趕到大婚的正殿,擡頭便看見一臉陰郁的周焱。皇帝大婚,都是要擇選出一個風晴日麗的吉日進行的,然後祭祀祖宗,昭告上天。可是現在,是要帝後在雨中祭拜先祖,然後讓暴雨澆滅香燭嗎?

可是推遲婚期也不是回事啊。

自古民間婚嫁,若是訂好的婚期因故不能按時舉行,那麽情願提前一些,也不能推遲。文武百官、皇親貴族早已到齊,大約皇帝大婚以後,第一個要得到清算的就是司天監官員。

不知在殿內漫長地等待了多久,才聽到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嗓音:“皇後娘娘——駕到!”

皇後母儀天下,除了皇帝和太後,沅葉隨同在場的眾人齊齊下拜。莊重嚴肅的皇室婚禮,便在雷雨交加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等禮成,皇後入淑房後,除了有宮人撐傘的貴人,餘人都被淋得格外狼狽。

沅葉雖然沒淋多少雨,不過裙擺沾水,看著實在是不雅。便與昭陽攜手去換了衣裳,昭陽沒瞧見自己的貼身宮婢,回頭喚道:“小蕎,小蕎?”

旁邊的宮女道:“殿下,小蕎先前還在這裏呢,這會兒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丫頭。”昭陽皺了皺眉,先將衣裳給換了。沅葉剛剛攏好發鬢,便見桃葉匆匆走入殿內,附耳說了幾句話。

“毓姐姐。”她倏忽站起身,道:“聽說二皇兄來了,我們去見見他。”

昭陽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再想想二皇兄一貫的作風,忙不疊向外走。沒走幾步,便聽到小蕎的求救的聲音,還有晉王的威逼利誘。

“喲!本王便是讓皇妹把你給了我,你又能怎麽樣?”

多日不見,晉王的下巴又加厚了一層。見他肥膩的身子挨緊了小蕎,昭陽頓時怒不可揭。她上前用力拉走了自己的侍女,厲聲道:“皇兄這是在做什麽?”

晉王本想發火,見是昭陽,只是漫不經心道:“隨便走走,看皇妹的婢女著實鮮嫩可愛,發這麽大脾氣做什麽?”

昭陽心中向來鄙夷他是蠻夷混血,冷冷哼了聲,轉身便要走。

“等等。”晉王的目光躍過她,瞧見了周沅葉。他笑道:“小皇妹啊,如今你也是咱周家的人了,見到哥哥還不打個招呼?”

“並非不願意跟二皇兄打個招呼,只是剛剛沒認出二皇兄來,還以為是宮裏混進了什麽浪蕩子。”沅葉冷淡道:“這才知道,原來是您啊。”

“伶牙俐齒,你給蕭賊當了這麽久的幹兒子,就不嫌丟了父皇和周家的臉?”晉王譏諷道:“本王就是喜歡女人,兩位妹妹管得著麽?有這個閑空,還不如管管自己的駙馬不在外面鬼混。”

他這話出口,頓時讓昭陽覺得自己的臉被打的啪啪生疼。

當下她的臉色變冷了下來,又不願和他多說什麽,放下一句“願皇兄不要為今日的言語後悔。”便走了。沅葉停在後頭,擡起腳又回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陛下大婚,今日皇兄還是不要亂轉的好。”

晉王嗤笑道:“少來威脅本王,本王倒是要勸勸你,少在太後的面前轉為好。”

沅葉輕輕一笑,提著裙子走了。

周焱喝了個醉爛。

他猶然記得,自己曾在甘泉宮的遺址上建了個新園子,撇下眾人搖搖晃晃地向那邊走去。他幼時經常在宮裏一個人溜達,深知每一條僻靜的小路。待他依靠在半山腰的石亭裏,仰望著茫茫夜幕,苦笑著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雨便停了,大概這就是天意吧。

他將頭靠在石柱上,心中的苦悶沒有半點疏解。禮成後所有人都忘記了他的存在,也許現在正派人打著燈籠來找他。至於皇後?周焱皺了皺眉。

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周焱嘆了嘆氣,這人來得也太快了。

“陛……陛下?”

他瞥了一眼,那是個眉清目秀的孩子,穿著低級的內侍衣裳,觸及他的目光趕緊跪下。“起來吧。”周焱問:“你是這裏的人?”

那孩子答道:“回稟陛下,是的。”

“有酒麽?”

他渾身散發著濃濃的酒氣,還依舊不滿足。那孩子去了片刻,倒是弄來了酒。他囁嚅道:“陛下哎,只是這酒,太苦澀了……”

周焱仰著脖子喝了一大口,然後頭向後一扭,全吐了出來。他自幼養尊處優,從未喝過這樣劣質的酒。

“好吧。”周焱苦笑著放下酒罐,看這小太監還算懂事,再想想自從回宮以來,王科就被自己給‘派遣’出宮了,便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受寵若驚,道:“謝、謝江……”

夜深人靜的時候,最宜私下相會。

周沅葉身著夜行衣,悄悄潛入了陸家老宅。因為宮中某個人的暗中阻擾,公主府遲遲沒有得到修葺。她轉悠到樹下,拍了拍三下手,蕭澤從墻頭一躍而下。

“哥哥!”沅葉輕輕叫了聲,飛奔到他的懷裏。蕭澤百感交集,雙手按住她的肩頭,將她細細打量一番,才道:“小葉子胖了。”

“……”她不太高興地答道:“毓姐姐家中的夥食好,我又不出門,可不是胖了。你呢?最近也沒見到你的蹤影。”

“陛下最近讓我去監管修塔。”蕭澤向南指了指:“明年開春你大概就能看到了,挺高的。”

“他還真能給你找事。好端端的,建什麽塔,鎮妖麽?”

蕭澤失聲笑道:“不錯不錯,就是關你的。”

沅葉淡定道:“不,要關押住我,至少也要用鎖仙塔。”

調笑了一會兒,似乎又回到往日輕松愉快的氛圍裏。蕭澤正色道:“小葉子,你約我到這裏來,到底有什麽要緊事?”

“我跟他要了此地做公主府,這事情你聽說了麽?”沅葉道。

“沒有。”他搖了搖頭:“我近來都在南郊呆著,若不是這次陛下大婚,也難得有機會近來看你。你為什麽選在了這裏?警告她麽?”蕭澤狐疑地問。

“警告?警告她只會讓她更想殺了我。”沅葉淺淺笑道:“她殺不了我,幹著急的樣子真有趣。我跟焱兒說這事也有一陣子了,公主府遲遲沒有動工,她在動手腳呢。這麽一個大活人,我還真不信她能在眾目睽睽中給轉移到哪裏,最多是把路給封上,讓那間密室只有通往宮裏的一個通道。”

“什麽?”蕭澤不可置信地追問她:“路被封上了?”

“我只是這麽懷疑,所以約你來這裏看看。”她輕輕地踏上了石板上的水窪,回首朝著蕭澤招了招手:“來呀?”

蕭澤默不作聲地跟上,兩個人沿著先前發現的密道,一路向下。

果然是被封住了。

才剛剛鉆下地窖,蕭澤再想向以往那樣尋找之前的密道,可惜再也無法啟動了。機關被冷卻的銅汁牢牢地封住,任他有再多的力氣,也無法尋找先前的路徑。

“果然。”沅葉對他說:“若是只通往宮裏,那麽以後,太後和他就真的無處可逃了。哥哥,你怎麽了?”她手中舉著火把,這才留意到蕭澤異樣的臉色。

“你可知道那淪為太後禁。臠的男人是誰?”他咬緊牙,一拳一拳的捶在了墻壁上:“那可是……我的親哥哥啊!”

沅葉這次真的是大吃一驚,她問:“什麽?”

那裏面的人是蕭澤的親哥哥?難道陸家有人這麽多年沒死,一直被太後囚禁著?當年先帝抄了陸家滿府,跟這件事有關系嗎?她千算萬算,也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周沅葉隱約又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她再度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蕭澤的輪廓,越發懷疑那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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