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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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蕭澤又去了趟東廠。

只是這次恰巧遇到了李煦,他不悅地擋住了門,皺著眉問:“蕭太傅不忙自己的公事,來東廠作甚?”

“來查一樁陳年舊案。”蕭澤坦然道:“此事關乎重大,蕭某不便多說,還請李兄不要多問。”

“這裏是東廠,蕭太傅為何不去大理寺?”李煦有意難為他,背著手神情倨傲:“就算有陛下的密詔,也請拿出來過目。”

“二哥!”

李慧意拎著食盒,從外面歡天喜地奔來。她乍一看到蕭澤,又驚又喜,只是不好在臉上表現出來。反倒是李煦看到她頗是不爽,當著外人的面不好發作,只說:“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呆著麽?”

“大嫂新作了糕點,我想著親手給二哥送來。”她垂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很輕:“蕭大哥也在,要不要過來用一點呀。”

“不了,在下還有事。”蕭澤趁著李煦分神的空隙,貓進了地下監獄裏。他既然已經進去了,又有那間密室的鑰匙,李煦只能在原地氣得跺腳,思索著下次一定要將那把銅鎖給廢了,換上新鎖。

“姑娘家,回頭就讓大嫂好好看著你,別出來瞎跑。”李煦點了點她的額頭,兄妹二人雙雙走進了旁邊的廂房。她將幾碟子糕點從食盒中取出來擺好,看著他笑道:“上次哥哥同師姑娘幽會,可沒說什麽姑娘家不該出來亂跑。”

“你懂什麽。”他臉色微紅:“那,那只是在街上聊聊天……”

“我就信你好了,說不定過一久她就是我的二嫂了。”李慧意雙手托腮,看著他吃完糕點。李煦聽了這話,也十分舒心,便不在計較她偷偷溜出來的罪過。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早晚是要嫁人的。”李煦幫她將食盒收好,試探性地說:“你這大咧咧的性子,若是進了宮,不知該得罪多少人。”

“進什麽宮?”她手一抖,險些將碟子摔碎:“你說什麽?”

瞧著她一臉驚慌,李煦笑了笑,道:“若你下次去宮裏看妘妘,我當然要擔心了。”

李慧意放下心來,也自覺想偏了,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李煦又去忙別的差事,吩咐她要早點歸家。

用手拂去卷宗上的一層厚厚灰塵,蕭澤尋了把椅子坐下,試圖從陳年舊案裏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白家逆案後,按照本朝律令,闔府的成年男丁皆遭斬首,女眷發賣。然而白家的女眷不多,一轉眼十七年過去了,能夠存活在世的就更少了。周焱著意讓他尋找白家的後人,可是據卷宗記載,當年白家的男丁幾乎都已經成年,唯一的幼童夭折在獄中。難道當年有人留下了遺腹子?

蕭澤從卷宗中再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將它放回了原來的地方,著意掩飾了一下這份卷宗被動過的痕跡。他一邊想著去官府中找些當年賣人的線索,一邊推開門,離開密室。等他重新回到溫暖和煦的春光下,一眼瞥見李慧意正在石桌旁坐著。

“蕭大哥!”她起身喚了聲。

蕭澤隨意點了點頭,道:“李兄不在?”

“二哥已經走了。蕭大哥這是要去哪裏?”

他含糊地回答:“去官府辦些事情。”

“哦,蕭大哥這麽忙,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呢。”她笑盈盈道,拎著食盒走了過來:“很久沒見到沅葉妹妹了,不知道她怎麽樣,想著去府上拜訪又怕唐突,真是為難呢。”

“她整日閑著,若能跟你們說說話,我想也是很樂意的。”蕭澤溫和地笑了笑,道:“你若是有空,我們府上隨時歡迎你。”

她抿唇笑道:“我今日便有空,只是不認得路,蕭大哥可否帶我前去?”

蕭澤本來是有事要忙,但是東廠離他家極近,想著也不耽誤多少時間,便欣然應允了。兩人聊了一路的拳腳刀法,說得倒也十分投機。等到了蕭府的門前,蕭澤吩咐道:“好好招待李姑娘,帶她去園子裏。”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李慧意踏入園子的時候,正好瞧見蕭沅葉擼起衣袖,正蹲在河邊摸魚。

園裏的桃花已經開了兩三朵,粉嫩嫩地掛在枝頭,引得蝶飛雀舞。河裏的冰已經化了,蕭沅葉穿著絳紅襖裙,皓腕上掛著銀白的鐲子,將手伸進冰涼的河水裏攪合著。她聽到了腳步聲,擡起頭來一看:“李姑娘,是你?”

“沒想到吧。”李慧意立在橋上,笑道:“很久沒見了,若不是蕭大哥帶我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到妹妹呢。”

蕭沅葉好似只聽見了前半句,她眉頭微蹙,並沒有說什麽。起身將袖子擼下,她離開了河邊的濕軟土地,方才道:“李姐姐來得這樣突然,桃葉,快去煮茶。”

雖然春日回暖,可外頭還是有些涼風。蕭沅葉便邀她進了花廳,她從未接待過‘閨中姐妹’的拜訪,也不知道尋常的京中貴女是怎樣待客的。桃葉奉上花茶和時鮮瓜果,她豪邁地一揮手:“姐姐請。”

李慧意雖然從小擺動刀槍,可還是被當做女兒家教養的,見她舉止粗俗,什麽都沒說。她抿了口茶,笑道:“先前妹妹在做些什麽?”

“本來想砸幾塊冰玩兒的,不想都化了。”蕭沅葉淡淡道:“久居家中,實在是無聊得很。”

從當朝三品同知跌落成庶民,她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樂意的。大約是為了面子,蕭沅葉自過年以來很少出門。李慧意能理解她心中的煩悶,安慰道:“若是妹妹不想在家呆著,不妨約了我一道出去。你我都會武藝,怕什麽呢?”

她幹笑一聲,給自己倒了杯花茶。這姐姐妹妹的稱呼實在是膩歪,蕭沅葉自覺跟她沒有這麽親近。雖然摸不清李慧意此行的目的,可蕭沅葉並不想開口去問。

她移開了話題:“我聽到傳聞,太後有意將廣陵縣主嫁給令兄啊?”

“真的是這樣?”李慧意一楞,驚喜地看著她:“你的消息從哪裏來的,可靠麽?”

“你放心,我覺得麽,八九不離十了。”蕭沅葉微微笑道:“不過李姐姐可別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太後沒開口,咱們只能猜測,都不能胡說。我最近一想,以前沒有留意,令兄對縣主還是有意的。”

“一定,一定。”她高興道:“等二哥也娶了嫂子,我家的人更多了。”

蕭沅葉看著她的笑容,眸中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輕聲道:“是呀,等我哥哥娶了嫂子,我家的人口也更多了。”

李慧意的笑容一滯:“蕭、蕭大哥要娶親了?”

她註視著對方沒來及掩飾的驚慌,最終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李慧意莫非把他們當成親兄妹了?蕭沅葉笑道:“可不是,幼時,我們的爹娘給哥哥訂了個娃娃親,前一久人家找上了門,不久就要成親呢。”

李慧意頭昏目眩,喃喃道:“哦,哦,那恭喜了。”

卻聽見蕭沅葉嗤嗤笑道:“不用恭喜,我逗你呢。就哥哥那樣,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

她才察覺到一絲喜悅和希望,又聽蕭沅葉補充道:“還是姐姐家裏即將雙喜臨門,才更值得恭賀一番。”

“什麽雙喜臨門?”

“姐姐還不知道麽?”蕭沅葉一字字道:“宮中傳聞,太後有意立姐姐為皇後,姐姐即將母儀天下,難道不是莫大的殊榮嗎?”

“開什麽玩笑?”她慌亂道,用力一拍圓桌。她忽然想到了先前二哥說的話,難道是在試探她!李慧意猶然不肯相信,搖頭道:“怎麽可能是我,京都的貴女那麽多,這傳聞不能相信。”

她驚奇地問:“姐姐不高興?”

李慧意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抑制住眼眶中的熱淚,低著頭道:“沒有。我只是……只是有些驚訝。”

天色漸晚,蕭澤才離開官府。

因栽贓陷害一事,前京兆尹秦文順已經被革職流放,新任的官吏跟他還有些交情。他翻看的頭暈眼花,發現當年白府的幾位女眷被一江南的富戶買走,從此再無下文。

若是親自前往江南查訪,恐怕時日久遠,很難尋到她們的蹤跡了。

蕭澤走在路上,街道兩旁的攤販早已收攤,千家萬戶的炊煙升起。他踩踏著一腳的斜陽,想起昨晚老內侍所說的另外一件秘聞。

他說:“當年白府抄斬,廢後被囚禁在冷宮嘍。先帝不讓她死,命人日夜看守著。先開始的時候先後也很平靜,每日吃吃喝喝,除了不說話,看不出一點異常。誰料半個月後的一個夜晚,宮裏失火了……”

那片宮殿被燒成廢墟,至於先後死沒死,成為宮中最大的謎團之一。十幾年過去了,先前有宮人在午夜時遇到白後的冤魂,聲聲叫屈;直到太後請了道士做了幾場法事,這件往事才漸漸被人遺忘。

這些線索聚攏在一起,和如今的事情並沒有半點聯系。蕭澤回到府中,見蕭沅葉正安靜地等他吃飯,順口問了一句:“李姑娘走了?”

“走了,我忘了留她吃頓飯。”蕭沅葉道。

他再沒說別的,只是覺得這頓飯安靜得有些詭異。放下筷子,忽聽蕭沅葉問:“哥哥,你那案子查得怎麽樣啦?”

“還算是有些收獲的。”蕭澤便將他今日的收獲一五一十說來,最終點評道:“難不成是先後逃到了江南,和白府的其餘女眷生活在一起?都過去十幾年了,陛下忽然讓我查這件案子,難道她們要謀反?”

“這種宮闈秘史,恐怕他去問問他自己的母後更合適。”蕭沅葉冷笑道:“一群女人,手無縛雞之力,只有被別人欺負的份兒,哪有謀反的心力。”

“我看也是。”蕭澤認同道:“明日我便去回了陛下,看他怎麽想。我先去書房,將這件舊案整理一下。”

她點了點頭,目送蕭澤離開。今日將李慧意嚇哭,她心底多半是得意的,雖然她明明知道蕭澤和李慧意之間並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只是她又覺得莫名的煩躁,無法像往常一樣,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

還是早點歇息吧。

蕭沅葉洗漱完畢,正想更衣入睡,忽然聽到屋頂上傳來輕微的動響。她手中的動作頓了下,又恍若無事地卸下手鐲,將它們收在錦盒裏。隨著不明來客的步步靠近,她的心也砰砰跳個不停。

她突然吹滅了蠟燭,信手丟出一支飛鏢。

飛鏢穿破窗紙,卻沒能刺中目標。她立刻將身形隱匿在花格後,悄悄地向門口移動。一腳將木門踹開,那黑衣客持刀站在三米外,冷冷看著她。

蕭沅葉早已抽出掛在壁上的長劍,劍鋒出鞘,鋒利無比。她沈聲道:“你就不怕我叫人麽?”

那刺客不答,持刀朝著她殺來。蕭沅葉也不再多說,迎了上去。她住的園子離正院遠,一時間動靜很難傳到那邊去。黑衣客的刀法又快又準,毫無一點漏洞;卻又招招不致命,讓她無法脫身。

戰到酣處,那黑衣客向後退去,引著她往前追逐。

蕭沅葉剛剛翻過墻,方才意識到不好。這人的刀法精湛,為何不直接取了自己的性命?她的仇家不多,想殺她而後快的,唯有太後而已。若真是太後那老婦請來的殺手……

她瞇了瞇眼,大聲叫道:“桃葉,桃葉!哥哥!救命啊!”

隨著她的呼叫聲,那黑衣客的刀法變得愈加狠戾,她又連發幾次暗器,都沒能成功。蕭府被他們的動靜徹底驚動了,等蕭澤狂奔而來,只見滿地狼藉,月光下桃花碎枝丟得到處都是,哪裏還有蕭沅葉的身影?

他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茫茫黑夜裏,小葉子去了哪?

等到天明時,他憔悴不堪地回到府上,隨秋送來了當場撿到的東西。他出入宮闈多年,自然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太後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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