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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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料到他心裏藏不住話,會有這麽一問,蕭沅葉垂下雙眸,俯身道:“微臣知罪。”

“你……”

周焱不料她承認的這樣幹脆利落,好在周圍也沒什麽人,他不用真的去踐行天子一諾,去治蕭沅葉的罪。他背著手,道:“好啊,你倒是說說,這麽做是為什麽?”末了,又狠狠加上一句:“不許再瞞著朕!”

“微臣幼年顛沛流離,唯恐因為女兒身而徒添麻煩,易釵而弁習慣了,久而久之連微臣自己也習慣以現在的面目示人。”蕭沅葉輕聲道:“到了如今,反倒不知道怎樣改過來,誰會相信呢?”

她說的也有些道理。周焱漸漸冷靜下來,尚且稚嫩的臉頰上多了幾分不自在。他忸怩著問:“這件事還有幾個人知道。”

看樣子不僅要治她的欺君之罪,還要株連親友了。蕭沅葉腹議著,面上仍舊恭恭敬敬:“回稟陛下,義父和哥哥……也是知道的。”

她緊接著解釋:“微臣曾經說過,義父和微臣的母親有舊,所以微臣才能來到京都,投奔到蕭府。陛下若是要怪罪,還請治蕭沅葉一人的罪,也是當年微臣不甘於被困在深宅大院,執意要……”

蕭沅葉垂首回稟,大約是拉傷了背後的傷痕,她痛得咬緊牙關,聲音微微顫抖。周焱敏銳地發現了她的不適,本來還想再借機恐嚇她一番,但見她這般模樣,為自己幾乎是要丟了性命,心腸一下子軟了下來。

“朕不怪你便是。”他站在床榻前,伸出手,本想像往常一樣拍拍她的肩膀。可還未碰到蕭沅葉的衣裳,他的手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道:“你……好好在家裏歇息吧,朕改日再來探望你。”

難纏的小皇帝終於走了。

桃葉端著藥施施然走進房來,用瓷勺舀起藥汁,吹了吹,送至她的口邊:“這藥可是大公子親手熬制的呢。”

“能喝麽?”蕭沅葉口裏含著藥汁,模糊不清地說:“難怪那麽苦,他一定是放了黃連進去,我不喝我不喝……”

“你這個沒良心的,若是要苦死你,哪還需要等到今天。”桃葉舉著湯勺誘哄她:“乖,再來一口……”

一個餵藥一個吃藥,你儂我儂的,讓站在門口的人看著極其不順眼。她氣哼哼地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蕭沅葉!聽說你受傷了啊!”

兩個人驚愕地擡起頭,蕭沅葉定眼看去,原來是師妘妘。一日不見如同沒見,她險些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縣主怎麽來了?”她有些懵。

“當然是跟表哥一起來的,只是我剛剛沒有出現而已。”師妘妘嗅了嗅房裏的藥味兒,皺著彎彎娥眉:“你下去,把碗給我。”

桃葉看著蕭沅葉,後者默默點了點頭。很快,她就為這個魯莽的決定付出了代價。

師妘妘大概是從未侍奉過人,尤其是身殘志堅的病人。她也不理會藥汁是否還燙,用瓷勺一舀,直接就往蕭沅葉的口中送。她含淚咽下一大口,整個口腔裏都又熱又苦,感覺喉嚨都被燙壞了。

“男女有別,”她費勁地想起了這個理由,向師妘妘伸出了手:“我還是自己喝吧……”

“她餵你的你就喝,我餵的就不成麽?”師妘妘不高興道,將碗遞給了她,氣哼哼地坐到了另一邊。

蕭沅葉如獲重釋,輕輕吹了幾下,等藥汁有些涼了,忙閉上眼,一口將全碗的藥汁灌下,一副視死忽如歸的樣子。

也許是覺得有趣,師妘妘一直在瞧著她,忽然問:“你……到底傷得重不重呀?”

“還好,命在。”

師妘妘面露愧色,道:“我,我,都怪我不對,我昨兒不該帶著兩個侍衛跑了,不然你怎麽會受傷?都是我害了你……”

“縣主不必過意不去,這難道不該怪刺客麽?”蕭沅葉安慰她道:“況且也是我武功不濟,你怎麽都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其實她還想說,若是有師妘妘這個累贅,恐怕會傷得更重啊。

“你真是個好人!”她熱切地擡起頭,眼裏還閃爍著盈盈淚光,只差要撲身過來抱住她的脖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好好養傷,我,我……”

“你沒事就好。”蕭沅葉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她:“師姑娘不妨回避一下,我有些朋友到了。”

師妘妘隔著木窗向外一看,果然有個不認識的人站在廊外。想著再不回宮,皇帝表哥怕是不會等自己了,只得戀戀不舍向她瞧了幾眼,叮囑了幾句話,拎起裙子慌裏慌張地走了。

廊下,蕭澤正同李煦說話。

他本意不欲讓這麽多人來打擾蕭沅葉的休息,但一個個不請自到,實在是煩得很。正想將李煦打發走,瞥見師妘妘穿著杏色裙子穿過長廊,一向寡言的李煦多問了一句:“你們府上的丫鬟?”

李煦這人素來耿直木訥,蕭澤也沒多想,道:“我們家再奢侈,也不至於有丫鬟穿得這樣好。那是廣陵縣主,先前跟陛下一道過來的。”

他“哦”了一聲算是回應,又道:“令弟為了保護陛下而身負重傷,下官實在是慚愧。既然令弟已經歇息了,那麽下官改日再來探病,還望他能早日康覆。”

蕭澤道:“李兄的話,我一定轉告給小葉子。對了,那夥刺客可探知是什麽來路了麽?”

“昨晚連夜追查,並沒有什麽線索。”李煦搖了搖頭,道:“只知道這夥刺客是從南邊來的,那老頭兒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客,人稱七星老賈。他曾經是個殺手,銷聲匿跡十多年來,不想又出來了。”

“好。若有什麽需要,我也可隨時效力。”蕭澤沈聲道:“不管是什麽樣的團夥,一定要將它給揪出來!”

“他走了?”

“嗯。”

兩人難得有了段獨處的時光,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蕭沅葉懶懶地從旁邊拿起一卷書,隨手翻了兩頁,道:“哥哥喝茶。”

他說:“我不渴……小葉子,你累不累?”

“還好,他們都走了,就剩下咱們自己了。”蕭沅葉擡眸笑道:“李煦可說了什麽不成?他妹妹給我換的藥,可別讓我負責,我怎麽好娶親呢。”

她這麽一說笑,蕭澤不自覺也跟著笑了起來:“李煦?他看起來大約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這兩天人應該比較多,我都給你擋著。”

“嗯。”蕭沅葉應道,看他眉頭始終緊鎖,道:“你放心,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皇帝看在義父的面子上沒有治我的罪,已經很好了。”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蕭澤嘆了聲:“我怕那批刺客會打擊報覆,這段時間,我會盡量在附近加派人手,確保你的安全。”

“所以你要調查此事?”

蕭澤默認了她的提問。

“可惜我躺在床上,不然,這可是件多麽好哇的事情。”蕭沅葉有意無意地說:“上次盜墓的案件還沒水落石出,現在憑空又多了一件刺殺案,我差點以為是那夥盜墓的打壓報覆,不然,一時還真難去想,讓誰抗這個鍋。”

論起來,當今猖獗的“反動勢力”也就是朝堂上的那夥文人了,刺殺皇帝他們沒這個心,刺殺蕭九千歲還差不多。

那些地方上的流寇,多是些響馬的小團夥,不成氣候。

“別擔心,你安心養傷就好。”蕭澤看這氣氛壓抑了些,撫了撫她的肩頭,柔聲道:“若是需要什麽閑書話本子,我給你買了來。想吃些什麽?”

“免了,你還不如給我尋只貓兒來,”蕭沅葉翻閱著手中的兵書,正想再詳細地說一下貓兒的花色,忽聽門外一陣喧鬧。

“怎麽了?”她皺了皺眉。

有小丫鬟跑了進來,道:“二公子,黃公子同黃姨娘進了園子,要來探望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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