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裏安深吸口氣, 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他知道和眼前這個男人說什麽都沒用。

“我妹妹, 想要我的兒子去死？”艾德裏安最後輕輕的說, “實際上你就是這個意思對吧，尤裏卡？”

尤裏卡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我沒這麽說！”

艾德裏安閉了下眼睛，“你就是這個意思。”他突然覺得非常可笑, “哈，我的妹妹，居然想要我兒子的命。她想要你來鏟除我的孩子, 因為她覺得我會扶持我的兒子登上王位, 而把她放棄掉，但你卻覺得殺了我丈夫對她更有利。因為無論他們兩個中的哪一個, 對你們來說都是一條攔路虎，沒了卡洛斯，我的孩子成不了氣候, 沒了孩子, 卡洛斯也別想插手王室，你們的想法就是這樣，對不對？”

尤裏卡自覺失言, 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我的妹妹……”艾德裏安失望至極, “我最愛的妹妹……”

她怎麽忍心呢？那時候艾米麗還親手抱過詹姆斯，用懷念的語氣談論起他們的父親，轉眼間, 她卻對尤裏卡下達了這樣惡毒的命令。艾米麗難道不知道這孩子根本不會留在黑龍，她知道的, 但她賭不起那一點點可能。她怕艾德裏安突發奇想要讓詹姆斯繼承王位，而無權無勢的自己，根本競爭不過自己的哥哥。

“最後個問題，尤裏卡。”艾德裏安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飄蕩過來，“你在匕首上塗了什麽嗎？為什麽我的丈夫醒不過來？”

尤裏卡徹底蔫了，“什麽都沒有，艾德裏安。”

“你沒有騙我？”

“我沒騙你，我是想殺卡洛斯，但是他打敗了我。”尤裏卡沮喪的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沈睡不醒，但這絕對不是我的緣故，我發誓。”

“我知道了。”艾德裏安站起來，慢慢走近他身邊，當尤裏卡擡起頭看他的那一刻，忽然感覺脖子一涼，緊接著，尤裏卡睜大眼睛，捂住不斷冒血的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倒了下去。

“再見了，表哥。”艾德裏安平靜的說。

他收回手，手中短刀的刀刃還在不斷的滴血，一邊的瑞卡目瞪口呆，“你殺了他？”

“我沒有殺他，尤裏卡從來沒到過這裏。”艾德裏安冷淡的說。“有傳聞說他要來北方參軍，他也的確瞞著其他人離開了蘭卡，可惜，之後一路上都沒人見過他，也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在戰爭年代，死掉一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裏卡孤身一個人前往北方，中途遇上了強盜或者叛軍，從此消聲覓跡也實屬平常，他的失蹤不會引起任何人註意，相反，大多數人會把這件事歸咎於他運氣不好。

只可惜了黑石城，就這樣少了他們的少領主。

不過塞伊斯還有個兒子，布萊克斯頓的血脈並不會斷絕，算是給他們的一個安慰吧。

艾德裏安最後看了一眼尤裏卡的屍體，“這個人不是尤裏卡，只是一個偷襲我的丈夫，害他昏迷不醒的叛徒，所以我判處了他死刑，相信大家對此都不會有異議。”

他把刀刃擦幹凈，漫不經心的道，“劃爛他的臉，把這具屍體丟出去吧，告訴他們，想傷害我的愛人或是兒子，就是這個下場。”

半響過後，換了一身幹凈衣服的艾德裏安坐在了卡洛斯的床邊。

他盯著沈睡不起的卡洛斯看了好久，擡手掀開他的被子，鉆了進去。

“卡洛斯，今天我殺了人。”艾德裏安的聲音很疲倦，他依偎在對方身邊，把頭貼在男人的胸口，“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卡洛斯沒有反應。

艾德裏安嘆口氣，聽著卡洛斯平穩的心跳在耳邊跳動，“真意外，我居然並不覺得有多少內疚，我只恨我沒有早點動手，讓他平白無故的害你受傷。”

“還有艾米麗……”他長長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那是我的妹妹，我最愛的妹妹，我們曾經一起經歷生死，相依為命，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她卻想要我的孩子的命，我都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不能對她動手，我可以殺了尤裏卡，但是卻不能傷害艾米麗，我答應了媽媽，要好好保護她……”

“卡洛斯，我該怎麽辦？我覺得好累，都不想思考了。你快點好起來好嗎？你好起來，我就和你回撒丁，這邊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可惜無論艾德裏安怎麽說話，卡洛斯至始至終都一直閉著眼睛。

年輕小王子的眼圈紅了，他偷偷抹了一下眼睛，又低著頭，讓眼淚回到淚腺裏面。

他從沒想過失去卡洛斯意味著什麽。

在潛意識裏，這個男人就不會離開他，他很強大，永遠不會倒下。

可是沒有什麽是永遠的。

就像他父親，不是也在某一天忽然離開了他嗎？

艾德裏安的心忽然慌亂起來，與此同時，他也更加痛恨死去的尤裏卡和造成這一切的艾米麗。

第二天一早，安妮就敲開了營帳的大門。

艾德裏安正在幫卡洛斯擦臉和手腳。

他很細心的替卡洛斯梳他那一頭金發，卡洛斯的金發已經很長了，艾德裏安幫他編了個小辮子，垂在頸間十分可愛。

詹姆斯在卡洛斯的床邊依依呀呀的叫著，他還記得這個老是逗弄他的爸爸，不停的撥~弄著卡洛斯的手。

然而卡洛斯沒辦法回應他。

見安妮來了，艾德裏安滿懷期望的看著他，“安妮，找到什麽讓卡洛斯醒來的方法嗎？”

“艾德裏安，卡洛斯的兩個雇傭兵朋友帶來了消息，帕裏斯特林的兒子馬克和卡洛斯一樣陷入了深眠，為此西德尼也焦頭爛額，他們認為，卡洛斯沈睡不起可能不是受傷，而是詛咒。”

艾德裏安心一沈，“詛咒？”

這個詞離他太遙遠了。

在末法時代，幾乎沒有人見到傳說中的魔法師、魔法生物和神明。雖然光明神仍然是凱爾特大陸最主流的信仰，但它的影響力已經降到低谷，不少貴族都知道，教會派來的司鐸只是個普通人，根本不具備神力，脫下衣袍，和他們沒什麽兩樣，而那些所謂的神跡，騙騙社會最底層的窮人或者普通平民差不多，想要騙他們則完全不可能，艾德裏安也曾配合湯姆斯這麽做過。

“是誰幹的？”回神過來，艾德裏安忍不住感到一陣憤怒，“是誰會想要卡洛斯的命？是西斯？還是黑龍的人？”

安妮搖頭，“我不知道，都有可能，艾德裏安，你覺得會是誰？”

艾德裏安不覺得黑龍的貴族有這個力量，如果他們中的某個能靠這種巫術能害死別人，他的國家也不會四分五裂，因此答案很明顯，那個人就是現在身處光明教會地牢的西斯。

“西斯·斯圖亞特。”艾德裏安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他還沒死，真可惜，我都不知道他還有這份能耐。”

不過也不奇怪，西斯本來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他的家族——帕裏斯特林認為他是個私生子，在教會中根本沒給他提供任何助力，然而西斯卻打敗很多人登上了教皇的寶座，這明顯不合常理，而且據說他的很多敵人下場都不好，重病，或者死於非命的不在少數。

艾德裏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安妮，安妮皺起眉，“艾德裏安，如果真的是那位前任光明教皇做的，我們也不用太擔心，他絕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厲害，詛咒是可怕的，但絕沒有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實現的詛咒，想要得到什麽，就要用什麽去換取，詛咒也一樣，如果有人讓卡洛斯和帕裏斯特林陷入沈睡，那麽那個人必定已經耗盡了力量，他現在就像粘板上的魚一樣，處於任人宰割的狀態。”頓了頓，她又說，“要是你懷疑是他，那就讓人去看看那位前任光明教皇的情況吧，他不可能下完詛咒還能全身而退的。”

話雖然這麽說，安妮和艾德裏安已經認定了下詛咒的人就是西斯，因為艾德裏安和帕裏斯特林共同的敵人只有他一個，而其他人還沒那個手段。

“可為什麽是卡洛斯呢？”艾德裏安說，“明明他的敵人是我，他要詛咒，也該詛咒我才對！”

“也許這就是詛咒。”安妮說。“詛咒你失去最重要的人。”

艾德裏安抿了下嘴唇，沒有說話。

卡洛斯是他最重要的人嗎？是的，在現在，卡洛斯就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陪他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刻，慢慢打開他的心扉，進入他的內心，沒有卡洛斯，艾德裏安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這樣若無其事的活下去。

“安妮，如果真的是西斯所為，我們要怎麽能解除詛咒。”

安妮想了想，“據我所知，沒有什麽詛咒是不能破除的，殺死下咒人就是其中一個方法，還有，卡洛斯接受的是真理神的保護，光明教皇的詛咒對他來說其實沒那麽容易。”

這就是為什麽同樣是詛咒，馬克的情況比卡洛斯糟糕的多，馬克一天比一天虛弱，連話都說不了兩句，到最後完全是因為太過虛弱才陷入昏迷，而卡洛斯只是像睡著了，醒不過來是由於身體處於保護機制。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隨機掉落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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