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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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半天,再回工作室已經是傍晚。

游雪下午就回來了,見人進門,一雙眼睛憂心忡忡地瞧著他。蘇召清算是自己的家事兒,蘇雲臺不願意多說,應了聲“沒事”就想把話題揭過去,轉頭便問游雪,今天這個投資人怎麽樣?

游雪還沒開口,萬小喜倒先搖了搖頭,蘇雲臺心頭了然,點了點頭,說我再想想辦法。

辦法其實是有,就揣在他錢包裏。

隔天燕一汀又來了電話,問問蘇雲臺的意思,謝瑞寧示好的意思明顯,其他公司也拋來了橄欖枝,蘇雲臺想了想, 說後天,最遲後天就定下來。

話給出去了,違約金還沒著落。

蘇雲臺按著腦袋,頭疼,興許那天下水時受了涼,他有點發燒。

游雪在外頭跑,蘇雲臺一樣不得閑,正巧這時候,接到個電話,打來的人和蘇雲臺有過一面之緣,就是先前攢飯局的徐導。

徐導講話委婉,上來先好一通道歉,說之前老胡喝多了,被宋先生教訓了一回,已經長了記性,還望蘇先生和游小姐不要計較,原諒他一次。蘇雲臺沒應,這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真要道歉也是姓胡的自己來,找個人轉達算怎麽個意思。

蘇雲臺道,徐導辛苦了。

對面果然楞了楞,笑了,說明年他的新片還要仰仗宋先生,這也是投其所好,為己為人。又說到他聽說雲中君的困境,正好想起來一人,搞互聯網的,想在影視圈裏分一杯羹,要是蘇雲臺願意,他能引薦。

前幾年影視行業風生水起,圈外人都願意摻和進來,看似資本雄厚,實則是外強中幹,去年開始,就零零散散有不少人出局,即便有大人物在身後背書,成績也不好看。這個人選在這個檔口入場,如果不是錢多燒得慌,便是有其他目的。

徐導興許從這遲疑裏咂摸出了意思,又說有顧慮可以理解,他也只是遞個話頭。不過困境是真,機遇也是真,還望蘇先生考慮。

蘇雲臺想想游雪,想想萬小喜,想想自己錢包裏的支票,再想想燕一汀,最後還是答應了。

徐導辦事利索,一來二去就把對方約來了,說是晚上八點,就在孔雀見。

孔雀是他熟悉的場子,蘇雲臺跟游雪說了一聲,一個人去了。

對方訂了一樓飯店的包廂,一進門就看見一人,年紀不大,穿得中規中矩,上來與他握手,說蘇先生好。說話輕聲細氣,第一印象不壞,蘇雲臺與他打了招呼,對方也姓徐,叫徐立君,和徐導是遠房親戚,先前也參加了徐導的酒會,遠遠看見過蘇雲臺和游雪,就是不巧,沒找到機會談一談。

坐下後倒沒立刻切入正題,徐立君替他斟酒,點的是茅臺,問蘇雲臺喝不喝得慣。

蘇雲臺說可以,徐立君便笑了笑,說先前看《一念成讖》裏有他唱戲的鏡頭,像是真唱的,怕他有忌口。

蘇雲臺用手指碾杯口,等對方自己也斟上,才與人碰了碰,仰頭喝了。

徐立君道:“我是搞數據出身,老實講其實沒看過蘇先生多少戲,不過這個角色叫人印象深刻,可惜電視裏剪輯過,鏡頭不多。”

話裏有深意,蘇雲臺瞇著眼睛聽,程廷芳這一道封殺令效果拔群,斷他的戲路,還能擋他的後路,徐立君眼下提起來,興許是想壓低價碼。

蘇雲臺直言:“看來徐先生知道我這兒的情況。”

徐立君垂下眼,“老實講,我是個外行人,也是個生意人,方方面面總要了解,蘇先生不要介意。”

“應當的。”蘇雲臺說,杯子裏的酒又滿了,“雲中君是我和經紀人一起辦的,剛起步,比不得大招牌,而且,”蘇雲臺頓一頓,“我身上事情確實不少,後幾年片子接得恐怕也不多,徐先生這意向當真想清楚了?”

徐立君擺擺手,道:“我知道你的顧慮,現在不是入場的好時候。老徐也是這樣跟我講的。但是有風險才有回報,這一行被打壓得太緊,到時候反彈得也就越兇。何況我聽說,蘇先生手底下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至少燕一汀,是想往蘇先生這邊靠的。”

燕一汀這事兒知情的人不多,外界大多認為他要接下謝瑞寧遞來的橄欖枝,對方家大業大,這是最理智的選擇,可惜,這世上總有那麽點東西,理智撼動不了。

徐立君恐怕是沖著燕一汀來的。

蘇雲臺說:“徐先生哪兒得來的消息?”

徐立君仰著頭笑了,與先前輕聲細氣的樣子不同,有幾分不經意的不屑一顧,“我是搞數據出身,分析慣了,燕一汀這麽廣的門路,到現在還按兵不動,想來是已經有了目標,只是身價高,錢的問題沒談攏,我聽說蘇先生的工作室要的是這個數,”徐立君伸出三根手指,“這裏面就包含了燕一汀的違約金吧。”

蘇雲臺八風不動,見人杯子空了,拿了瓶子要給他倒,“看來您很看好他。”

徐立君看著瓶口,道:“摸爬滾打這些年,我看人還是準的。”

杯子快滿了,蘇雲臺卻沒停,問:“什麽條件?”

話問出了口,兩個人之間有一瞬間的沈靜,包廂裏只剩了空調聲,徐立君伸出手,把酒瓶口擡高了,蘇雲臺擡起眼睛,側著臉,笑了,怎麽漂亮怎麽笑。

“我確實喜歡他。”徐立君穩穩地,篤定了似的,“很喜歡,蘇先生若是能牽線搭橋,承諾的數額上,我再添百分之二十。”

蘇雲臺沒立刻開口,把面前的酒喝了,白酒滾燙,燒得他蹙眉。

徐立君從口袋裏拿了樣東西,放到桌上去,蘇雲臺一看,是張孔雀的房卡,對方眨了眨眼睛,聲音都壓低了,嗓音裏還有酒氣,“我這人不搞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蘇先生明白我的意思,你如果同意,就讓人準備準備……”徐立君又回到最初溫和的模樣,“我見一見。”

蘇雲臺端坐著,從煌煌的燈光底下望,徐立君在微微地笑,眼角有點細紋,眼神很淡,他和從前那些欲/望灼灼的人不一樣,他比他們更在行,更像個獵手,高高在上,等著獵物自己撞進來。

蘇雲臺以食指點著房卡,道:“有句話徐先生也說對了,您看人極準。”

他把房卡收下了。

興許是等著晚上的“活動”,徐立君沒再多喝,蘇雲臺也懶得跟人打太極,尋了個由頭就把飯局了了。

徐立君上了樓,像是往客房走。

離開前,蘇雲臺先去了趟洗手間,徐立君點的酒和他人一般,入口溫吞,後勁上來幾乎頂不住。他洗了把臉,抽了根煙,非但沒把酒勁兒壓下去,腿反而更軟了。

房卡還在他口袋裏,蘇雲臺掏出來瞧了一眼,普通的房卡,普通的房號。一個兩個,醉翁之意均不在酒,也不看看目標是誰,這樣的心氣兒,也上趕著招惹。他一邊想,一邊從洗手間裏出來,正想找個垃圾桶扔了,沒留神撞到個服務員,房卡也掉了。

蘇雲臺沒站穩,眼見就要跌下去,對方倒是眼疾手快,一把給扶住了。到了這個點,一樓的人都散幹凈了,多數往樓上的包間走,對方便問:“先生,您要去哪兒?”

剛把房卡撿起來,還沒答,又聽見這人問:“蘇先生?”

蘇雲臺擡起頭,這才仔仔細細看了他一眼,還真認識,從前蘇雲臺趁著宋老板不在,讓他去包間伺候過,好像是叫小湯。

醉得不輕,小湯伸手把他半扶著,見蘇雲臺手裏揣著房卡,一副很懂的樣子,道:“蘇先生,我送您過去吧。”

蘇雲臺眨了兩下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小湯帶著往VIP的電梯走,一邊兒還掏對講機,小聲說,7312的蘇先生喝醉了,我送上去,電梯給我開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蘇雲臺就被架到了7312的門口。

小湯沖他揮揮手,說去端碗醒酒湯來。

轉頭就走了。

VIP的樓層,能上來的人非富即貴,蘇雲臺扶著門左右看看,周圍一點動靜也沒有。孔雀這包房有日子沒來過,房卡倒還在他錢包裏,蘇雲臺握著門把手,猶豫一陣,還是把門刷開了。

屋子的布置跟以前一樣,柑橘調,昏黃暖光,床頭擺了束花,他記得頭一回來擺的是龍膽,後來還有六出、尤加利、木百合,他看看桌上的卡片,今兒擺的叫龍船。

總共也沒來過多少次的地方,熟悉得叫他不敢動,胸口有東西梗著,不上不下吊著他。

發燒,酒精,宋臻的包間,他的頭更疼了。

等了小十分鐘,醒酒湯沒來,蘇雲臺倒要醉過去了,他軟綿綿地往床上撲,起先只想挨著床沿坐一坐,真挨著了身體又更重了,他瞇著眼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一頭栽進被子裏,用被子卷一卷,把臉兜住,既不想面對,又想挨得緊一點。

睡了有一陣,才迷迷糊糊聽見動靜。

蘇雲臺掀開被角,楞怔怔望出去,問:“醒酒湯?”

床邊有個人影,低沈地“嗯”一聲。

蘇雲臺一下又把被子蓋上,縮回去,在裏面拱一拱,嘟嘟噥噥地講話,不喝,你拿走。

對方沒動,只說:“聽話。”

被子裏又不動了,好一會兒蘇雲臺才慢慢鉆出來,他坐在床上,歪著腦袋,頭發擋在眼前,特厚臉皮地講,好啊,你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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