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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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來得猝不及防。

燕一汀在打量蘇雲臺,蘇雲臺一樣也在看他,兩個人視線交錯,瞧了一陣,都笑了。

蘇雲臺說:“稀客。”

燕一汀回:“久違。”

燕一汀專門來找蘇雲臺,游雪和萬小喜就沒多留,帶上門離開了。蘇雲臺給他斟了杯茶,燕一汀看著杯子裏琥珀色的茶湯,問:“這是烏龍?”

蘇雲臺點頭,說:“光看就認得出啊?”

“上學時打過工,能認出來一點。”燕一汀坐下了,身上帶著點外頭帶進來的熱氣,被冷氣一吹,更明顯了,“那會兒還背過口訣,什麽茶什麽色兒什麽味兒,錯了老板要罵的。”

蘇雲臺瞧著他的臉,沒化妝,下頜的血管隱隱約約,先前一次瞧見真人是在宋臻的辦公室,劍拔弩張互不順眼,沒留意這小子底子這樣好,這幾天看《廣袤之地》,鏡頭裏燕一汀唇紅齒白,襯著原野與荒地,又細致又粗獷。

蘇雲臺笑了笑,“這店老板現在肯定悔不當初。”

“哪兒呀?”燕一汀喝茶,“多少年前就倒閉了。”

時過境遷,連過往那點牽扯都淡了,蘇雲臺發覺如今也能心平氣和地與燕一汀面對面,“《專屬於你》我一期不落,要不是宋先生和我說,我以為你是打小練起來的。”

燕一汀說:“我也就這一個優點,學東西快。”

兩個人都頓了頓,蘇雲臺終於把話問出來了,“到底怎麽回事?”

燕一汀答得簡單:“我犯了錯。”

這錯和蘇雲臺有點關系,燕一汀告訴他,錯就錯在上一回辦公室裏那一照面,他不該高估自己,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專屬於你》最後一期的決賽上,燕一汀的應援粉絲出了差錯,沒能把物料送進後臺,通往舞臺的一條道,堆滿了鮮花和禮物,唯獨沒一件是給他的。上了臺才知道不止是物料,臺下的燈牌都沒多少,輸人不輸陣,他這架勢就已經輸了。

中場休息那會兒,他叫助理給宋先生打電話,宋臻沒接,反倒是丁弈回了一個過來,問他什麽事,燕一汀瞬間就寒了大半,什麽事,這根本算不得什麽事。

蘇雲臺說:“我不知情。”

燕一汀道:“我來找你不是來算賬的。這賬也不在你頭上。”他換了個姿勢,眼睛眨了眨,“本來我也不知道是宋先生要教訓我,只隱隱約約有這麽個感覺,前幾天去電視臺錄節目,碰到當時做數據的工作人員,對方說漏了嘴,我才知道。”

這個節骨眼說出來,蘇雲臺不信是巧合。燕一汀也不信,不過信不信不打緊,結局是一樣的。

“嘉文我也不想待了。設計這一出的人興許也是這麽盼的,華眾的謝老板來問過我,想不想過去,他有我下個本子的分賬權,說我過去之後,這個比例可以再商量。”

蘇雲臺說:“這個條件不錯。”

“你也覺得?”燕一汀問,手裏的茶涼了,他還捧著,“那我要是想來你這兒,你願不願意?”

來意挑明,蘇雲臺微微睜大了眼,華眾和雲中君根本沒有可比性,墨令行天易手之後,除開嘉文,華眾幾乎再難有敵手,燕一汀只要不傻,在選擇上根本不需猶豫。

蘇雲臺問:“為什麽?”

燕一汀擡起頭,半瞇著眼,窗外有光,照得他眼底一片金黃,他告訴蘇雲臺,他們的眼睛很像,他們像的不止是眼睛。

蘇雲臺沒敢給準話,就算雙方有意,按著燕一汀的身價,違約金將近八位數,雲中君拿不出這個錢。

離開前,燕一汀留了個電話,說保持聯系。

蘇雲臺接了,看著他,“其實你有機會的。”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燕一汀聽懂了,這機會指的是宋臻。宋臻親手帶他走出來,宋臻讓他進自己的酒店套房,派他私車,替他談判,這是新人的待遇,新人替舊人,才是慣常的路數。

燕一汀戴上墨鏡,有幾分恍惚,說:“剛跟著宋先生時,我是這麽想的,我想上他的床,我想抓住點什麽,有一回,我都覺得他要親我了。”

蘇雲臺面色不動,像聽著件陌生人的事兒。

“後來半道兒他叫我出去,我還懵了。”燕一汀晃晃腦袋,嘴角勾起來,“出去後我在門口站了會兒,琢磨這該是個什麽心情,我琢磨出來了,我既高興,又嫉妒。”

“不覺得可惜?”

“當然了,就差那麽一點點。”燕一汀轉過身,墨鏡後頭有光一閃而過,“怪只怪,這不是我的故事。”

人一走,游雪就回了辦公室,燕一汀想進雲中君,她確實動心。這是個好苗子,還是個已經能帶來收益的苗子,游雪暗暗去嘉文打聽了,一打聽就蔫吧,嘉文開出來的違約金高達1800萬。

別說這個數,就是零頭,拿出來都得咬牙。萬小喜瞥著蘇雲臺,游雪剜著萬小喜,她知道這小妮子打什麽主意,宋臻那張沒填數額的支票還在,要能拿出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但這東西牽扯的是一段過去,一種情緒,一點堅持,雖說沒法當飯吃,可要真沒了,照樣剮得人痛不欲生。

於是游雪沒提,萬小喜也閉緊了嘴。

眼看著要黃,游雪便卯足了勁兒,與蘇雲臺一道上投資人的聚會。她認識的人多,門路廣,興許一灘死水就能給盤活了。

晚上就有一局,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俱樂部,是個導演攢的,人來了不少。

蘇雲臺到時還沒開宴,門口亮璀璨的燈光,一眼望過去還有很多熟面孔。游雪挽著他走進去,不多半個小時,就和人談開了。蘇雲臺和幾個合作過的演員打了個照面,轉頭在陽臺看見個老熟人,趙敲敲。

趙敲敲還是一副隨意的樣子,端著酒卻並不喝,她同樣看見了蘇雲臺,擡手打了個招呼,就往他這兒走來。

有時日沒聯系,趙敲敲看著瘦了不少,臉上顴骨支棱棱凸出來,蘇雲臺沒問,她自己提起來,說是拍個戲,就這還沒瘦到拍攝要求,她摸自己的側腰,又說等這兒骨頭顯出來,就能動工了。

蘇雲臺笑瞇瞇,與趙敲敲說話沒什麽顧忌,問什麽片子,要求這麽高。

趙敲敲很痛快:“我自己導的片子,講遷徙講饑荒,挺小眾的題材。”

聽著就與世面上討喜的題材不同,這樣的片子要拍好比純粹的商業片難,即便有趙敲敲這樣一尊金字招牌,想在票房上打開局面也得有人幫扶。

趙敲敲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是作死。”

蘇雲臺笑起來,認了,“那我想得還挺委婉。”

“拍慣了別人想演的故事,就總想著能講講自己的故事。”趙敲敲與他並排站,頭發梢碰著他肩頭,“你不也是?”

先前蘇雲臺“大動作”頻頻,網上也炒過一陣子,趙敲敲仔細看看他,又說:“其實我這兒還有個角兒沒定,是個帶孩子的年輕父親,你要是有意思,我把本子發你看看?”

蘇雲臺說:“要封我的人還沒松口,你讓我進組,回頭上不了大熒幕怎麽辦?”

趙敲敲咧著一口小白牙,意氣風發的樣子,“這輩子沒栽過,你要有這本事,我倒想試試。”

盛情難卻,蘇雲臺就應下了。半道兒趙敲敲經紀人過來,還牽了兩個人過來,據說從前是做券商的,對他們這一行有興趣,想認識認識。

見他們談正事,蘇雲臺自己找了個由頭離開,喝過一輪酒,後背沁出一點汗,他走到陽臺,想散散酒氣。

俱樂部帶個院子,兩邊做的枯山水景致,燈光底下,望出去是白茫茫的一片。酒會過半,還有人在進場,院子正中的道兒上停了不少車。

一眼掃過去,朦朦朧朧瞧見一輛古斯特,車燈還亮著。

車牌看不大清,偏偏顏色是一樣的,蘇雲臺聽見有細細碎碎的響動,像白沙在翻滾,他瞇起眼睛看,直直釘進黑色的車窗,那裏面也在翻湧,也在流動,勾著他去想。

到最後,他想起宋臻的臉龐,輕輕一碰,就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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