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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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林肯從市中心駛離,上高架後往北開了一陣,也就十來分鐘,停在一條酒吧街的巷子口。剛過兩點,霓虹燈牌仍亮得刺目,花花綠綠,興高采烈。丁弈在車裏抽了半根煙,等人走空,才打開車門繞到另一邊,從副駕駛席上拎了個人下來。

他們走到巷子對面,那兒有輛保姆車,丁弈確認了車牌號,帶著人坐上去,拍拍司機的椅背,說:“去小重山。”

本來還想再抽根煙,想想這車是從宋老先生那兒借的,就沒敢,丁弈瞧瞧對面坐著的人,伸手把蓋在對方頭上的西裝外套揭下來。

陸小為陰著臉瞪他,言簡意賅:“我不去小重山。”

“這由不得你。”丁弈捏了捏山根,累,頭疼,渾身都酸,他在Y省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剛回S市,都沒來得及去給老爺子請個安,事兒就來了,“現在你和蘇先生都上了熱搜,鬧成這樣,宋老板不可能再把你簽進墨令行天。”

“我說我不去小重山,”陸小為擡起下巴,車裏燈光一照,顯得瞳仁更黑,“你讓我去哪裏都行,就是不能去小重山。”

車還在往北行,司機看都沒敢往後看一眼,丁弈疊著腿,似笑非笑看著他。這一眼很有意思,乍一看溫和妥帖,底下又透著點可憐兮兮的不屑一顧,陸小為與他對視,半晌,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誰。下一秒他就撲了出去,要去按解鎖車門的按鈕,司機聽見了響動,以為是要來搶方向盤,驚得叫了一聲。

四周車門應聲解鎖,陸小為轉頭就去拉門,被丁弈眼疾手快地抱住。司機心頭惴惴,重新鎖上車門,他鬥膽往後看了一眼,陸小為眼睛通紅,頭發亂七八糟,哪裏像個大明星,倒像個被掃地出門的棄子。

陸小為去掰箍緊的手臂,抓了手機砸到丁弈臉上,他惡狠狠地罵,惡狠狠地撕咬,惡狠狠地掙紮,簡直拼盡了全力,到最後兩個人一起摔在車子底盤上,咚的一聲,很響。丁弈整個人壓著他,不敢松懈,好一陣兒才覺出陸小為洩了勁,軟趴趴伏著,他把人拽起來,擰著他下巴。陸小為臉上有擦傷,留了點血,可他好像沒覺出疼,茫茫然的,像是失神,許久才對上丁弈的眼睛。

“我不能去小重山,”他渾身打著顫,伸手去摸丁弈的臉,“謝瑞寧不會放過我,他知道是我透露了消息讓你們找到那肇事的司機,他知道我背叛他了,他會弄死我。”

丁弈拉下他的手,說:“不會的。”

陸小為胡亂擦自己的臉,怒吼:“會的,我認識他一輩子了。”

丁弈瞥一眼窗外,離小重山還有一段距離,他有點不耐煩,耐著性子又勸一遍,“不會的。”

“我在宋臻身邊待了幾個月,一事無成。他不弄死我,姓方的也會讓他弄死我。”陸小為把下巴擱在丁弈肩頭,伸手去摸他的皮帶扣,“別送我回去,我可以給你錢,我可以和你上床,你想怎麽樣都可以,拍照、錄像,隨便你。”

丁弈頭更疼,太陽穴突突地跳,耐心燒得所剩無幾。他拎起陸小為的領口,把人按在座椅裏,綁上安全帶,道:“別鬧了。”

話是笑著說的,聲音卻冷冰冰,陸小為瞧著丁弈,直直打了個抖,真不動了。

見人消停,丁弈也坐回皮椅,外頭開始下雨,雨點很密很急,敲著車窗。司機沒減速,小重山遠在北郊,大半夜裏沒什麽車,一路暢通。陸小為腦袋抵著車窗,就著燈光,雨就像打在他臉上似的,一道一道,劈裏啪啦。

快到達時他又動了動,腦袋昂起來了,丁弈防備著他,問:“怎麽了?”

門口“小重山”三個字很是顯眼,打了光,瘦金體,陸小為突然笑了一聲,“這地方,當年還是我挑的。”

丁弈沒說話,無話可說,在他看來這道理淺顯不過,橫豎都是棋盤上的子,鬧得再兇哭得再狠,盤角曲四之時,仍是劫盡棋亡,真要想著翻盤,你就得坐到棋盤前。你得當執子下棋的人。

下車前,丁弈找了點紙巾,找了瓶礦泉水,遞給陸小為。

陸小為接過來,用水浸濕紙巾,仔仔細細把臉上的血擦了。

蘇雲臺在醫院裏沒怎麽睡好,風大雨大,哪裏都在響,天快亮時才朦朦朧朧有點困意,結果叫游雪一通電話給打散了。

游雪單刀直入,問他知不知道現在外頭是怎麽傳的。

蘇雲臺靠在床頭,瞧著一地狼藉,甩了甩手機——昨兒跟他一塊兒跳水,現在聽筒裏總嗞嗞的有雜音,他嘆氣,說不知道。

這倒不是他騙人,一晚上緊鑼密鼓的,哪兒有這份閑心?

游雪告訴他,當晚就有人把視頻傳到了網上,掐頭去尾,正好是陸小為站在泳池邊的景象,加之稍後有記者把蘇雲臺上救護車的照片發了出來,上下一聯系,什麽都傳出來了。有的說人確實是陸小為推下去的,因為華眾真正看上的人是蘇雲臺,也有說是不慎落水,畢竟兩個人都喝了酒,醉醺醺的誰知道是不是一腳踩空了。再後來微博上出現了個“內部工作人員”,說本來《一念成讖》的男主角是個戲子,是陸小為來了後才緊急改了劇本,戲子成了男二,這個人還說,蘇雲臺和陸小為表面上看著關系不錯,私底下其實動過手。

筆桿子開炮,精彩紛呈。蘇雲臺給聽笑了。

游雪無奈,道:“現在我們正和逐日傳媒商量,看看能不能給個過得去的說法。逐日傳媒現在也懵著呢,當初陸小為是天價簽回來的,這事情壓不住,光幾個代言就夠他們賠的……”

蘇雲臺突然截斷她,問:“陸小為現在在哪兒?”

游雪沈默幾秒,說:“老板差人送回去了。”

蘇雲臺敏銳地註意到游雪用了“回去”這詞兒,回哪兒去?回逐日傳媒?還是回他真正的老板那兒去?這小子知道他會游泳,也知道蘇召清,他不相信宋臻這麽輕易就把人放走了。

見人沒聲兒了,游雪也打算收線,交待他別多想,該休息就休息,《一念成讖》後期宣傳就在眼前,別到時候掉鏈子。

蘇雲臺隨口應兩聲,又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游雪心想這小混蛋肯定琢磨事兒呢,說:“要是順利,這星期就回。你又動什麽心思?”

“我哪兒敢。”蘇雲臺笑了笑,特別真誠,“我這是盼你回來給我接活兒。”

游雪楞住,太陽打西邊兒冒頭,蘇雲臺自己想接活兒了。

“我聽小喜說,你去談的是個綜藝。”蘇雲臺瞥了一眼手背上被針頭劃破的口子,現在上面結了層薄痂,刺痛感卻還在。

游雪回過神,問道:“你有興趣?”

蘇雲臺答:“我想試試,人定了嗎?”

“人是還沒定。”游雪反倒笑了,“不過這個綜藝吧,宋臻不可能讓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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