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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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成酒店在S市西郊,傍著柳泉山國家公園,避開市裏的雜與亂,講究靜與隱。

蘇雲臺一路走進去,沒問過前臺,熟門熟路走到一個套間。這一間的陽臺正對著柳泉山裏最好的一片景致,平日裏就能望到一汪白泉從森森林木裏飛湧而出,沿著山壁沖進石灘,再匯入一面泖子。這一段兒距離掐得剛好,雖見得到活水,卻聽不見隆隆水聲,不會太鬧。宋臻獨好這一幕,長期包房,私底下談人談事都會上這兒來。蘇雲臺也常被宋臻帶著來,陽臺闊敞,山裏頭空氣偏冷,他坦著一身皮肉,後背貼上一具炙熱胸膛,眼前的水流氣勢如虹,轉頭又砸得粉身碎骨,太過兇險。

宋臻說,在這陽臺上他反應最誠實。

剛出電梯,就看見丁弈盡職盡責立在房門口。他沒攔,可能是已經向宋臻報備過了。

蘇雲臺沒敲門,掏出錢包自己抽了房卡,刷開了走進去。

屋裏只有宋臻一個人在,穿著件深藍的絲質睡袍,站在陽臺上抽煙,仔細看看頭發還是濕的,剛洗過澡。客廳桌上擺著水果沙拉並著幾道生食,擺得相當精致,邊上還放了支酒,兩個酒杯都用過,蘇雲臺想想,來的確實不是時候,攪人興致了。

宋臻聽見了響動也沒回頭,“來了?”

蘇雲臺點點頭,想想宋臻看不見,就又“嗯”了一聲。

宋臻叼著煙轉過身,睡衣帶子沒系,露著大片精悍的胸肌,眼睛從蘇雲臺身上掃過,他皺了皺眉,“今天風大,怎麽穿這麽少?”

四月裏還倒春寒,半個S市的人都被打得措手不及。蘇雲臺向來不留心溫度天氣,早上穿著件單薄襯衫就出了門,確實也冷,打了一天哆嗦,這時候卻說:“都在室內,不冷。”

宋臻走到客廳,拔瓶塞,拿了其中一只酒杯,倒了小半,遞給他。

蘇雲臺沒接,眼睛在另一只酒杯上掃來掃去,那麽明顯的意思,誰看不懂。

宋臻握著他手腕把杯子塞進他手心,說:“是我的,不臟。喝一口暖暖身子。”

蘇雲臺一口悶下去,看顏色以為是威士忌,喝下去才覺出不對,酒液一路沖下,火辣辣地燒得人渾身一抖。這酒少說有六十度,蘇雲臺瞄了一眼瓶身,是瓶恰恰。他放下酒杯,單刀直入,“為什麽把兩個護工一起開了?”

宋臻只看著他,可能是酒氣蒙了眼,蘇雲臺竟覺得這雙眼睛有點脈脈溫情的意思。他反問:“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蘇雲臺說:“我猜的。”

來得這樣快這樣準,非得是有人走了消息。宋臻笑了笑,看不出什麽情緒,“你倒是能撬開丁弈的嘴,回頭我要罰他了。”

這老東西遷怒起來不知道手段能有多狠,蘇雲臺不想丁弈為自己家裏這點破事犯忌諱,急急替人說話:“我又不介意。你別罰他!”

宋臻斂著笑,一雙深沈的眼盯著人,“不介意什麽?”

蘇雲臺微微一怔,眼睛快速眨了眨,宋臻的話問得太直,反倒不好答了。不介意什麽?不介意你在這裏找樂子,不介意你拿《一念成讖》來捧陸小為,一場皮肉交易,哪裏有資格談介不介意。

宋臻見他不答,也不在意,走到臥室拿了套西裝出來,就在蘇雲臺面前脫了睡袍。

“你倒大方。”他一邊說,一邊換衣服,“護工再給你打電話,你就讓她們找丁弈處理。”

“那我總要知道出了什麽事,”蘇雲臺繞到他跟前去,“蘇雲卿是我弟弟。”

宋臻冷哼一聲,不屑一顧的樣子,“知道。”他伸手把蘇雲臺攬到胸前,解了他皮帶。蘇雲臺以為他這時候要做,下意識退一步,又覺得不該退,僵著一桿腰定在人臂彎裏。宋臻輕笑,只替他把襯衫整理好,下擺齊齊整整收進褲子裏,又把皮帶給他系上了,“好歹是個演員,註意點形象。”

“這兩個護工不行了,”宋臻從衣櫃裏翻了件西裝外套出來,遞給蘇雲臺,“前陣子雲卿不還摔了嗎?他這樣的身子骨摔一下,沒事還好,有事起來呢?還不是你要操心?而且病房裏少東西了,手腳不幹凈的人不能留。”

“少了什麽?”蘇雲臺穿上外套,直覺這後半句才是關鍵。

宋臻頓了頓,說:“藥。”

蘇雲臺的腦袋擡起來,眼睛驀地睜大。蘇雲卿用的藥大多為進口,價格高昂,小部分在黑市上炒得很高。可用了三年的護工,怎麽就突然開始偷藥了,即便要偷,偷到蘇雲卿身上,無異於自找死路,一旦被發現,宋臻不會輕易放過。

“你不要多想,可能只是想要弄點錢。”宋臻推著他往門口走,“丁弈還在查的。”

蘇雲臺掙了掙,還要再問問,一張口急慌慌地又不知先問哪一句,哽了一下才說:“你……你要照顧好雲卿。”

宋臻側著頭斜斜看了他一眼,手臂跟著收緊,“沒忘,答應你的我都記得。”

蘇雲臺被帶著出了門,連後頭丁弈跟上來都沒發覺,直到上了電梯,才覺出不對,電梯是往上走的,轉頭便問:“去哪兒?”

宋臻沒什麽表情,攬著人的手沒松,“既然來了,就跟我去見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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