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蜜罐(2)

關燈
.{^,^,首^發}^.^.首^發輸入地址:м..

看來看去, 互聯網上也只有那麽一點兒內容。因為科技博覽會的影響, 鋪天蓋地都是相關的討論——要麽展望人工智能飛速發展下的未來社會, 要麽告誡大眾強人工智能是不能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要麽議論這次的科技博覽會將是哪幾個產品摘下桂冠,繼而又會對社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大多都是一些泛泛空談,因為能看懂科技博覽會的人都在看, 無暇誇誇其談。

與此同時,東君作為關鍵人物也頻繁被提起,而真正的技術粉正在觀看直播, 活躍在社交平臺上的粉絲成分就比較單一了。

不……不單一, 林潯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條條信息。

“東君沒來博覽會,哈哈哈哈哈哈cpg傻了吧?”

“假的,都是假的哦。愛他怎麽可能不在臺下看著他, 怎麽不等著給他頒獎?”

“哦,對了。你們家潯潯進了終選沒錯, 但是銀河的空降組根不是他哦,是銀河家另外的項目。他明擺著和銀河沒有任何關系, 勸你們不要意淫過度。”

這是東君的老婆粉。

然而, 她們攻擊的對象變了,不再是林潯, 而是……

林潯努力翻看信息,從中得到蛛絲馬跡, 他甚至認識了一個新名詞——C狗。點開一個被罵的C狗主頁後,他知道了這個名詞的意思, C粉,相信他和東君是真的,並為他們的愛情歡呼的那種人。

但C粉內部也在爭吵。

有的似乎悲傷:“怎麽辦,好像E了。”

有的似乎樂觀:“我打賭他們正在臺下接吻。”

有的更加樂觀:“開始避嫌了,我打賭證都領了。”

還有的似乎是老婆粉混進來:“博覽會上E,風光大葬,恭喜恭喜。”

林潯皺著眉頭略微了解後,就退出了C粉的陣營,但這個時候,他又在老婆粉轟轟烈烈的戰場中發現了一個新的陣營。

“滾滾滾,勿cue潯。”

“有些人知道初選賽上洛的額表現意味著什麽嗎[嘻嘻],看得上你們銀河麽?”

“某些人自我感覺不要過於良好,我們潯是沒你家好看還是沒你家智商高?小心銀河上趕著求收購。”

林潯:“?”

好,他現在也有粉了——在這短短的幾天之間。

他覺得這樣不對。

不管怎麽說,他和東君都是搞技術的人,不應該擁有那麽多成分覆雜的粉,這些姑娘們應該去往娛樂圈添磚加瓦。但另一方面,年輕的時候總是要找點事做,自己給她們創造了打發時間的機會,他倒也不是很介意。

只是有一點他很迷惑,現在自己所處的世界並不是個真的世界。那這些東西是怎麽生成的?他的潛意識?不可能,他潛意識裏怎麽有這種東西?可能是現在虛擬技術過於發達,采集了足夠的信息,連網絡世界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潯又翻了不少,覺得腦殼有點疼,關了手機。

他把手機撂在一旁,後臺的規格比較高,不同的團隊用小間隔開了,中間一塊液晶屏實時直播臺上的內容。不過,同組別的房間還是離得很近。門口有點動靜,他轉頭,看見一個樣貌平凡的程序員過來找王安全,這人他們都認識,上學的時候挺好一個朋友,外號小K。兩人嘀嘀咕咕說些什麽。

他也沒有認真去聽,躺在沙發上,舉起了指針。

指針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剔透,貓科動物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出可愛。

林潯盯著指針:“你在想什麽呢?我看不懂貓的表情。”

指針軟軟叫一聲:“喵。”

林潯撓了撓它的下巴,把它放在自己胸口上。

指針就往前走,身體非要盤在他的脖子上,然後腦袋搭在他腦袋旁邊,林潯險些喘不過氣來,即使指針體型小,重量輕,也阻礙了他的呼吸,他只能維持這種戴著活體圍脖的姿勢又坐起來,減輕了些許壓力。

實在無事可做,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三枚透明彈珠——從霍老頭小孫子手裏贏來的。他將三枚珠子變成三角形擺好,彈出一個,這一個撞擊了第二個,第二個也開始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滑動,角度控制得很好,剛好撞到靜止的第三個,三個珠子一同在桌面上向不同的方向滾動。

林潯伸手,一手按住一個,以免它們從桌子的邊緣掉下去——但還有第三個,短時間內他沒有第三只手了。

——忽然肩膀被貓爪一蹬,指針穩穩當當落在桌面上,右前爪按住第三只珠子,又碰了碰,珠子咕嚕嚕朝他的方向滾過來。

林潯當時就笑得很開心,彈出自己這邊的珠子,和指針的珠子相撞。指針旋即又撲到另一個,繼續跟他玩。

三個珠子單單是直線相撞,就能夠玩出很多花樣。一時之間,這裏除了玻璃珠滾動並相撞的聲音,就只剩下門口那三個人嘀嘀咕咕竊竊私語的聲音——架構也加入了。

等到林潯和指針足足玩了十五分鐘後,門口的交談結束了。

王安全臉色嚴肅,坐到他對面:“別玩了。”

林潯按住兩顆珠子,擡頭看他:“怎麽了?”

“0.623。”王安全說出了一個數字。

林潯瞇了瞇眼睛:“什麽?”

“布拉德利克系數,”王安全道。

林潯:“Eagle家的?”

王安全:“嗯,現在整個組的都知道了。幾個大公司都有測試渠道,好幾個團隊都偷偷找渠道測過一次了。不過成績不怎麽樣,都超過1了,大家都覺得小於1很難。沒想到有Eagle的人炫了數字,只有0.623。”

人工智能與人的距離,布拉德利克系數。1是唯一的分水嶺。大於1,就仍然是普通的弱人工智能,而小於1代表已經極端類人,屬於強人工智能。

林潯:“我不知道具體的評分標準,但我知道,洛會小於1。”

“但是具體的數值呢?”架構的情也很慎重:“0.623已經是個很小的數字了,我現在特別緊張。小K告訴我Eagle這個項目已經準備了六七年,光是學習成就足夠燒掉半個Eagle。他問我們咱們的學習成怎麽樣,我說還行,沒破產。他說那可太懸了。”

林潯笑了笑。

人工智能的研究,並不是一個有想法就能進行下去的研究。它要獲取海量的信息,進行海量的運算,才能在日覆一日的學習中擁有足夠強的能力,建立起自己的認知體系,變成一個合格的智能。這個過程何止是花錢,簡直是燒錢,光是服務器的花費就是天價——因為尋常的民用計算機無法提供這樣的計算能力,得租借服務器,或者購買超級計算機的時間。

正因為這樣,他們前期才很窮,而且找不到投資人——因為玩人工智能就是個無底洞,還是一個基於新概念的人工智能。

後期倒不花錢了。

最關鍵,燒錢也最多的訓練時刻,他們得到了東君的援手——不是指那鬧著玩的二十萬,而是他們遠程免費用上了銀河的服務器以及超級計算機。

“我們不一定比Eagle差,”林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思考的時候習慣用這個姿勢:“但是也不一定比Eagle好,他們的陣容太強大了。”

“可不是,”王安全道:“他們一百個人的團隊,多少頂級數學家和程序員,他們肯定有了科研上的大進展,硬生生用基於經網絡的架構把弱人工智能堆成了強人工智能。”

林潯:“你讓我想想……”

“我覺得咱們做做心理準備吧,”王安全道:“0.623,咱們心態放平點,贏了就是驚喜。輸了就是技不如人,心服口服,頂多就是散夥唄。”

林潯:“八戒,你又來了。”

“不來不行啊。”王安全道:“半個小時前我還不急的,弱人工智能到強人工智能多大一個坎,要是沒個潯這樣的人天降靈感,真過不去,誰能想到他們過去了呢?還是用咱們不愛用的經網絡。哥,我現在真的有點虛了。”

“先別說話。”林潯一手按著眉心,閉上眼睛:“他們用經網絡……讓我想想。”

架構在一旁添嘴:“小K還說,布拉德利克測試裏有一個模塊是感情分析,這個我覺得對咱們不利……”

“停!”林潯猛地睜開眼睛,他語速極快,像是非要抓住什麽稍縱即逝的靈感:“多層經網絡的正向傳播可以讓它更加深入,模擬能力也更強,如果改變我們模型的一些形式,重新規劃框架,讓它能夠適應類似多層經網絡那樣的多層遞進決策模式——我們的模型就能進一步升級,這時候增加幾個初始敏感度,就有了一定的情感偏向,洛整體的全部能力都會得到飛躍,它的布拉德利克系數也能降低,我認為這是可行的。”

“全不行,”安全搖頭,“我們的數學模型和經網絡全不同,根沒辦法改成多層遞進的模式。”

“別人不能改,我可以改。”

“就算你可以改,如果你是在十天前想到這個點子,也行。”

林潯:“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七小時。”

林潯深吸一口氣:“給我紙筆。”

“我操,你……”王安全瞪大眼睛:“你來真的?”

林潯:“不然呢?”

架構遞上紙筆的那一刻,林潯就開始在白紙上飛快書寫起來,字跡因為速度過快甚至有些潦草,但他顧不得管了,飛快地往下寫,覆雜的公式和符號從筆尖飛速流出來,不到四十分鐘時間已經寫滿了三張紙,並且撕了兩張。房間寂靜,只有他不斷書寫時的頓筆聲——一個小時後,他撕下來一張放到王安全面前:“你寫這個。”

第二張交給架構:“架構寫這個,有些模塊可以分開,姜哥你幫他倆。”

王安全:“真的?”

林潯:“別廢話。”

王安全接過:“行。”

就見他們三個各自琢磨,然後也拿白紙寫寫畫畫十幾分鐘後,打開各自慣用的語言,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語言不同沒什麽,Gx擁有強大的包容性,全可以無縫接入。

鍵盤劈裏啪啦的敲擊聲中,林潯繼續抿唇飛快書寫、計算,高強度的數□□算是加快時間流速的殺手,他都能夠感到時間一分一秒飛快過去,而需要搞定的部分只增不減。

兩個小時。

架構先道:“我的好了。”

“我硬盤在那邊,先傳上去,”林潯頭也不擡,從眼前分成三部分的寫滿算法的紙裏拿出一張遞給他:“然後你寫這個。”

又從另一部分拿出一張:“姜哥有空的話寫這個。”

四小時,工作人員來送盒飯,看到他們房間裏草稿紙亂飛的場景,顯然楞了一楞,問:“請問你們……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UG了,謝謝關心。”

工作人員:“那……需要幫忙嗎?”

“可以幫我去隔壁叫一位小K先生嗎?謝謝。”

“好……好的。”

緊接著,小K也參與到他們生死關頭的編程中。

五小時。

林潯把手中的筆一撂:“我事了。”

王安全:“到底是事了,還是事了?”

林潯:“徹底寫好了,就差程序。”

“我他媽的要寫不了!”趙架構喊道:“你也過來寫!”

林潯飛快打開Gx,擺好鍵盤:“我改bug的時間比寫程序的時間還長,怎麽辦?”

“這個時候了,你能寫出來就是勝利了。”王安全道:“你挑簡單的寫。”

林潯:“Gx……Gx我還是可以的。”

指針在他筆記電腦屏幕旁邊走來走去,輕輕叫了一聲:“喵。”

“貓都笑你bug多。”王安全道:“先寫了再說。”

林潯:“好。”

他認真看向指針的眼睛:“保佑我,好不好?”

指針:“喵。”

林潯將手放在鍵盤上,深吸一口氣,飛速敲擊起來。

六個半小時,Eagle已經上場。

“我好了。”王安全道。

“我也好了。”架構道。

姜連:“我保存一下——我也好了。”

跟著自己團隊上臺演講一番後覆又回來給他們幫忙的小K也舉手:“我把外殼給你們包裝好了。”

“我還差一點,等等……”林潯最後操作幾下:“主模塊也好了。”

他打開自己的硬盤,逐一檢查各個模塊,十五分鐘後,語速極快道:“差一次訓練,確定初始敏感特性。”

王安全道:“這個框架,一次訓練時間太長了,訓博覽會都結束了。”

架構道:“有足夠的運算能力的話也可以,但是現在——”

林潯:“有。”

王安全:“哪裏去找超級計算機?”

他環視四周——剛剛這六小時四十五分鐘之內他的程序一直在所有人的身體間傳播,經過六小時四十分鐘的發酵,他所能控制的計算平臺早已經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林潯道:“我是修仙之人。”

但就在此時——直播界面忽然傳來瘋狂的掌聲的和尖叫!

他們剛才全貫註寫自己的程序,沒有人註意直播,但見此時Eagle的團隊正成一排向臺下鞠躬,他們身後的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個碩大的數字。

0.623。

“Fuck。”架構罵了一聲。

小K道:“他們提前結束了。”

林潯:“你們先上去,架構講ppt。”

架構:“當場測試,那我們用什麽測?”

“我這邊結束了會上臺的,”林潯道:“到時候我還沒去,就先用原來的。”

——原來的至少能保證穩定運行。

架構:“好。”

恰逢工作人員敲門,他們幾個匆匆去了。

“加油!”小K臨走前還給他鼓勵了一聲,鼓勵又嘀咕:“我那麽激動幹什麽,我的項目又沒你們高……”

空無一人的準備室裏,林潯閉上眼,沈入系統空間,打開文件夾“L”被命名為“洛2.0”的文件,打開它,導入數據,利用系統空間的計算能力開始運行起來。

——一串bug。

林潯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正常情況。各個模塊都沒有問題,但合到一起就有問題,這是程序員司空見慣的事情。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花了十分鐘多一點的時間,定位到了那個引起一連串bug 的錯誤,修改,運行。

——這次一切順利,程序開始運行,有了強大的運算能力作為後盾,大概三分鐘後,就能得到結果。

林潯寫了一個將運行結果作為初始敏感值再次添加到模型中的程序後,飛速睜開眼睛,此時此刻直播界面顯示,架構那邊的流程已經走到了將洛接入測試入口進行布拉德利克測試。他抓起桌面上的硬盤就向前臺跑去——中途還撞到了一位工作人員。

他穿過走廊和緩沖區,有胸牌,保安沒攔他,他匆匆跨上五級階梯,來到舞臺的邊緣,這時大屏幕上光影倏然變化,布拉德利克系數已經測出——0.625。

比Eagle多出0.002。

——還是輸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

他心中很清醒,洛是0.625,那他手中硬盤裏的洛2.0,預計有0.3。

0.3是什麽概念?

劃時代的概念。就算是一個活人面對布拉德利克測試,仍然有可能在最終結果中得到0.4以內的一個正數字,因為每個個體的人都與普遍人類不同。

所以說,它不僅在學習能力上等於甚至高於人類,還會擁有與人類類似的感情傾向——雖然只是淺嘗輒止的一點兒。洛在初賽上的表現已經驚艷業界,而2.0造成的影響只會比1.0成十倍增長——誰不想要它呢?

臺下觀眾看到屏幕上比Eagle略遜一籌的數值,雖然仍有稀稀落落的掌聲,卻仍然難掩失望。

而林潯大步上前:“等一下!”

架構給他讓出位置。

林潯將硬盤接到這裏的電腦上,連接測試入口,略帶歉意對臺下道:“抱歉,放錯版了,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臺下發出竊竊私語,然後歸於寂靜。

布拉德利克測試重新開始,進度條緩慢走動。

林潯心臟劇烈跳動,許久才平覆下來。而就在此時此刻,大屏幕也閃爍一下,開始倒計時,放出答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3。

2。

1。

數字出現。

0.297。

身旁的架構鬼叫一聲,下一刻瘋狂的掌聲和尖叫聲從臺下響起,幾乎要震破林潯的耳膜。

林潯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咚,咚,咚。

耳邊傳來機械音:“主線任務‘破碎虛空成’,恭喜。”

語氣平淡,機械,寒冷。

咚——

忽然停了。

下一刻,渾身血液凍結。

在這零點零零一秒之間,林潯全身各處爆發出全無法忍受的尖銳疼痛,所有經的末梢都在向中樞傳遞驚濤駭浪的痛覺。他身體晃了晃,眼前黑紅猙獰一片,渾身顫抖,整個人重重向前栽,胳膊肘打著顫,死死撐在桌上。

能夠讓人忘記一切的疼痛裏,他感到自己在飛快失去所有的生命,飛快地、無法挽回地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所有的世界。

他在忘記一切,或者說有什麽東西在刪除他的一切,他忽然想起“安全”“架構”“姜連”這些名詞,卻忽然想不起那些面孔了,他感覺到世界上似乎有自己的存在,卻無論如何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記憶的片段不斷閃回。

對面卡車呼嘯而來,生死之間,他在最後一秒捏碎了一枚薄如蟬翼的芯片。

他用力呼吸著,每呼吸一下,疼痛就會加十倍向他湧來,生死之間的巨大恐怖攥緊他的心臟。

他右手死死扣住桌子的邊緣以使自己不要倒下去,艱難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森然的笑,發不出聲音來,用口型一字一句說出。

“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