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拖著行李來到公交站，因為回家的學生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車站也沒幾個人，等了10分鐘就來車了。

已經過了上班高峰，車上也很清凈，葉雨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掏出耳機塞進耳朵裏，閉上眼睛，身子隨著車子的開動搖搖擺擺、昏昏欲睡。

葉雨的家離學校不是特別遠，大概開了有三十幾分鐘就到站了，葉雨拎著包下了車，往自家小區走去。

錦繡家園是新開發的小區，裏面環境十分好，有一個小公園，附近栽種了許多綠植，還有一個不算大的人工湖，安保做得也不錯。葉雨順著小區裏的石子路走到三號樓樓下，用鑰匙開了電子門，坐電梯上了3樓。

輸了指紋進了家，屋裏靜悄悄的，父母應該是上班都不在家。葉雨的父親葉聖樊是個廣告商人，生意做得挺大，常年在外跑生意不在家。葉母錢美玲是市重點中學第一中學的語文老師，經常當班主任帶畢業班，夫妻二人工作都很繁忙，但是也沒有疏忽對葉雨的培養和關愛。

葉雨之所以住在學校不願意回家，倒不是對父母有什麽意見，只是他們太忙了，周末回家未必能見上一面，所以他都會選在寒暑假回家，父母即使再忙，還是會抽出時間陪自己，尤其是母親，寒暑假都會有大半時間陪葉雨度過。

把鑰匙、書包扔到沙發上，就聽見“喵嗚喵嗚”的聲音傳了過來，葉雨緊走幾步，來到貓窩旁，打開籠子，一只全身雪白的布偶貓竄到他腳邊蹭腿。

葉雨彎腰抱起貓，把臉埋進貓毛裏狠狠地吸了幾口，覺得心都要融化了。

貓咪用毛絨絨的頭蹭著葉雨的臉，蓬松的尾巴掃過他的胳膊。

葉雨舉起肉墊親了親：“伊莉莎寶貝兒，想死哥哥啦？”

伊莉莎瞇起眼睛“喵嗚喵嗚”地叫著，葉雨忍不住又吸了幾口，覺得生活終於圓滿了。

抱著貓進了自己的房間，屋裏收拾得幹幹凈凈，可見女主人一直都有打掃。葉雨倒進了柔軟的床上，伊莉莎受驚地從他懷裏躥了出來，啪唧在額頭上按了一爪。

葉雨抱著枕頭滾了又滾，覺得在胸口憋著的氣終於散了，還是家裏好，要不下學期申請走讀吧，反正坐車也不遠。

溫暖的陽光隔著窗子照了進來，葉雨被曬得暖洋洋的，眼皮一開一合打著盹兒，伊莉莎也輕輕走到葉雨身邊，蜷成個毛團兒，矜持的打了個優雅的哈欠。一人一貓對著沈沈睡去。

可能是在家裏格外安心，葉雨一個夢都沒有做，睡得很香甜。

“你看你看，睡著了睡著了。真像～”

“噓～把兒子吵醒了老娘劈了你！”

“哢嚓”、“哢嚓”

“老婆，你在拍什麽？”

“給咱家兒子女兒拍合影，不愧是我生的，就是隨我～真帥～”

“。。。。。。”貓難道也是你生的？

葉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見兩個放大的人頭在自己眼前“嘿嘿嘻嘻”直樂，嚇得他一下就清醒了，忙拉過伊莉莎擋在面前。

葉聖樊笑嘻嘻地說：“兒砸，醒啦？”

葉雨這會兒也清醒了，一看是爸媽才松了口氣，點點頭：“嗯，醒了。你們回來了？我剛才睡著了，幾點了？”

錢美玲把老公的腦袋扒拉到一邊兒，溫柔問道：“快6點了，小雨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飯，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睡了這麽久？”葉雨擡頭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嗯，好啊。那我洗個臉換件衣服就來。”

“好啊好啊。”

葉雨滿臉黑線地看著雙手托腮，根本沒有走的意思的爸媽：“我要換衣服了，麻煩您二老回避。”

錢美玲捂著嘴笑：“換就換唄，害羞什麽，媽媽什麽沒見過。”

葉聖樊也點頭：“我還給你洗過澡呢，你的小——”

“停！”葉雨急忙打斷了老爸的話，把伊莉莎塞進葉聖樊懷裏，推著兩人往門口走，“好了好了，我要餓扁了，你們讓我先換了衣服，有話飯桌上說。”

關好門，葉雨揉揉額角，覺得家裏也不是這麽安靜，搖搖頭快速換了衣服洗了把臉，穿著拖鞋踢裏塔拉的往飯廳走。

飯菜早就擺好了，錢美玲招呼葉雨：“小雨，快來！快來！”

葉雨坐下，看著桌上擺的飯菜：紅燒排骨、八珍豆腐、鍋塌裏脊、幹煸豆角，全是自己愛吃的菜。

錢美玲夾了一塊兒排骨放到葉雨碗裏：“小雨，多吃點兒。你看你可瘦多了，學校食堂的飯不好吃嗎？”

葉雨夾起排骨啃著，搖頭道：“不是啊，學校夥食其實不錯的，可能是期末考試覆習的比較晚，作息不規律吧。”

“哦哦，那就好。來來來，吃吃。小雨啊，你這個月就在家好好休息，養養身體。”錢美玲心疼的一個勁兒往葉雨碗裏夾菜，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一旁葉聖樊想跟兒子說句話都插不進話，急得抓耳撓腮，還是葉雨主動說道：“爸，你今年怎麽這麽早就回家了，我記得往年你都還在外邊忙著。”

葉聖樊笑道：“今天尾款收得特別順利，公司也沒什麽活兒，我就給大家都放假了。正好我也歇歇，這不一回家，就看見你也回來了。”

錢美玲也很高興道：“咱們一家三口可真是好長時間沒聚的這麽齊了。今年咱們可要好好過個年！”

葉聖樊一高興把酒櫃裏的茅臺拿了出來，錢美玲一看就把臉沈下來了：“自己有心臟病自己不知道啊？還喝？”

葉聖樊涎著臉笑道：“這不是看兒子回來高興嗎？我喝一點，就一點兒。”說著急忙給葉雨使眼色。

葉雨忍笑拿過酒瓶給葉聖樊斟了少半杯：“媽，少喝點不要緊的。”

“你看吧，別人不信，兒子是學醫的，他說沒事肯定沒事。”葉聖樊急忙附和。

錢美玲見兒子幫著老公，也就不再堅持，只虎著臉說：“就這一杯。”

“好好好，就一杯就一杯。”葉聖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對葉雨眨了眨眼。

錢美玲瞪了老公一眼，轉臉溫柔地問：“小雨啊，這學期過得怎麽樣啊？課業會不會太難？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

葉雨說道：“課業還好，我還跟得上，同學也挺好的。”如果算上耍寶和想掰彎我的。

錢美玲接著說道：“你都大三了，在學校裏有沒有女生追你啊？有沒有女朋友啊？”

葉雨握筷子的手一僵：“沒有啊，現在還是以學業為主。”

“哦，這樣啊。”錢美玲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葉雨暗自松了口氣，夾起一筷子幹煸豆角放進嘴裏壓驚。

錢美玲不知想起什麽來，突然問了一句：“那，男朋友呢？”

“噗！咳咳，咳咳咳！”葉雨一口菜全噴了出來，驚駭的看著自己老媽：難道被發現了？！

錢美玲目光灼灼：“有？”

“沒，沒有！”葉雨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怎麽可能？”

葉聖樊也被老婆驚世駭俗的發言嚇得夠嗆：“媳婦兒，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兒子怎麽會——”

錢美玲搖搖頭，頗有些無奈道：“我現在帶的高三畢業班，有一個男生之前模擬考試成績一直很好，很有希望能考北大清華，是我們重點培養的對象。可是最近成績下滑的厲害。後來我們老師旁敲側擊，從他同學那裏打聽，才知道他有對象了。你說有對象就有對象吧，還是個男的，是個男的就是男的吧，還是我們年級學習成績倒數的。為了這個事情，我們老師可是愁壞了，說得深了吧，怕刺激學生。說淺了吧又不管用。這學生的父母還在國外，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哎。。。這是造的什麽孽。”

葉聖樊喝了口酒，不甚在意道：“你啊，就是大驚小怪，現在什麽沒有。我接待的那些老板，有這種癖好的不在少數，還經常有帶出來的。”

葉雨聽著有點傻眼，這什麽情況，世界大同了？怎麽一下子遍地都是gay？被蘇陽詛咒了？

錢美玲聽老公說完，憂心忡忡道：“現在都這麽開放了？那我們對那個學生是太苛刻了嗎？也許不該告訴他的父母？”

“媽。”葉雨安慰道，“這個事如人飲水，站在老師的立場，你這麽做完全沒錯。可是，路畢竟是他自己選的，人生也是他自己的，今後該怎麽辦，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也是他自己要負責的，你們盡到義務就好，不要過分自責。”

葉聖樊點頭同意兒子的說法：“小雨說得對，好壞都是他自己選的，你盡力就好。”

錢美玲覺得老公和兒子說得有道理，欣慰道：“小雨真是長大了，看問題的角度很客觀，思路清晰。不錯。”

葉雨被媽媽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假裝吃飯。

“不過，”錢美玲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句，“真的沒有男朋友？”

葉雨頭都要紮到飯碗裏：“親媽，你就饒了我吧。”

一頓飯吃得葉雨胃直抽筋，借口困了要早點休息快速上樓。

關上房門，葉雨長長吐了一口氣，緊走幾步撲到床上，抱著枕頭煩躁的滾來滾去。

“叮～”手機屏幕一亮，一條消息發了進來。

“嗯？”葉雨欠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蘇陽？‘我到家啦，有沒有想我呀～’切。”

下面還有一張蘇陽的自拍，看樣子是在家裏拍的。

葉雨起身在屋裏看了看，最後靠在窗戶上也拍了張自拍發了過去，還附上一句話：哥有顏有才有房有錢，想你做甚？

信息剛發出去沒多久，蘇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嗨～有顏有才有房有錢的帥哥，約嗎～“

葉雨笑罵道：“滾蛋！誰想你。“

蘇陽幽怨道：“葉公子，一日不見，怎麽如此無情～“

“少扯淡。“葉雨躺到床上，翹著二郎腿問道，”什麽時候到的家，還挺快的。幫我給叔叔阿姨帶好啊。“

蘇陽說：“帶好他們也聽不著，我媽打麻將去了，我爸不知道去哪個小三小四那兒了。家裏除了我和保姆就沒人了。“

葉雨沈默了幾秒才道：“蘇陽，那個，我不知道，對不起。“

蘇陽大笑：“你對不起我什麽呀，我都習慣了，沒事兒。我給你打電話是有事兒跟你說。“

葉雨問道：“什麽事兒，你說。“

蘇陽戲謔道：“還能什麽事啊，就你跟林征的事兒唄。”

葉雨道：“我跟林征還有什麽事兒？完事了唄。你不都知道嗎，還問我幹嘛。”

“嗯，那，咳，那不是杜鵬給我發微信問的麽。。。。”蘇陽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略尷尬道。

“哦～杜鵬啊～”葉雨拖長聲音說道，“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哎哎哎！你少拿我開涮啊，我這是正勁問你呢，你跟林征到底怎麽著，真完蛋了？”蘇陽急忙岔開話題，把戰火從自己身上轉移。

“唔。。。算是吧。。。。”葉雨語焉不詳道。

蘇陽刨根問底：“算是什麽意思？繼續？完蛋？”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煩不煩啊！”葉雨被蘇陽逼的有點急，大聲吼了一句。

“小雨，怎麽了？”錢美玲聽到葉雨的喊聲，上樓隔著門問道。

葉雨急忙說道：“沒事，媽！我跟同學鬧著玩呢！”

“哦，那就好。你也早點睡吧，都快11點了。”錢美玲囑咐了幾句，回了自己房間。

葉雨聽見腳步聲走遠，籲了口氣，才對蘇陽說道：“我家老太太學校最近學生搞基被發現了，弄的老太太神神叨叨的，今天還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嚇得我差點被排骨噎死，這都什麽事兒啊。”

蘇陽哈哈大笑：“行啊，阿姨這思想夠新潮的啊，要不你直接把林征的事跟她說了得了，省得夜長夢多。”

葉雨撇撇嘴道：“事兒？我倆有什麽事兒？別瞎說毀我清白。”

蘇陽：“呦呵，葉小雨，還矯情上了？你跟我這兒勁兒勁兒的有什麽用？有本事你跟林征犯勁去啊？”

葉雨聽蘇陽凈戳自己心窩子，立刻說話刺他：“你怎麽這麽煩人？死給都是你這樣的？要不沒男人要你，哦不對，還有杜鵬呢。”

蘇陽果然炸毛：“葉小雨！你說這話有沒有良心？！我為了你這事兒失心又失身，我容易嗎我！”

“失身？什麽失身？”葉雨覺得這話裏有問題，“蘇陽，你到底幹了什麽？”

“唔！沒事！我有事我先掛了！”蘇陽沒想到一激動說漏嘴了，著急忙慌把電話掛了。

“餵？蘇陽？餵！餵！”

葉雨還想問蘇陽話，電話那邊已經掛斷，只傳來嘟嘟的聲音。再回撥過去，提示對方已經關機了。

想找杜鵬，一沒電話二沒微信，找林征倒是能要到，可是葉雨就是不想搭理林征。想想剛才蘇陽說的事兒，心裏更煩了。索性關了手機，用被子蒙著頭在床上翻來滾去。

本以為白天睡了這麽久，晚上會睡不著，沒想到迷迷糊糊竟然睡了過去。

葉雨在學校這學期過得可謂心力交瘁，回到家完全放松下來，暫時不去想那些讓人煩躁的事情，每天出了陪錢美玲買買年貨，就是在家吃吃睡睡，過著豬一般的生活。

一晃就過了十來天，這天葉雨正歪在床上看小說，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按了接聽鍵：“餵，你好。”

電話那邊是個儒雅男子的聲音：“你好，請問是葉雨嗎？”

葉雨一楞，這個聲音：“趙教授？”

電話那邊的趙方笑了起來：“哈哈哈，小葉你聽出我聲音來了。”

葉雨急忙坐好，恭敬問道：“趙教授您好，您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趙方說道：“嗯，那我就直接說了，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您別客氣，有什麽事您說。”

“是這樣的，我現在不是在做一個課題嗎，有一個研究生前兩天病了來不了了。現在想找個人來頂替他的位置，我帶的幾個學生都回老家過年去了，本市的就剩下你了，就看你有時間沒有。”

葉雨沒想到趙方要找自己和他一起做課題研究，激動得都有些磕巴：“您，您找我和您一起，做課題研究？”

“是啊，當然，這個課題研究結束後，我會支付你一定的酬勞，論文上也會署上你的名字。你看怎麽樣？”

“來！我一定去！什麽時候去？”

“當然是越快越好了，如果你方便那就明天上午九點來我實驗室。”

“好的！沒問題！”

“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趙教授再見。”

掛上電話，葉雨雙手握拳：“Yes!”

葉小雨童鞋一整天都處在亢奮狀態中，能和趙方一起做實驗的幸福感讓他的警惕性直線下降，至於明天，哎，還是先不滋醒他，可憐的孩子，阿門。

實驗室殘暴現場？

趙方：（放下手機）這樣行了吧？

林征：謝謝老師。

趙方聳聳肩。

學弟：（哭唧唧）師兄你太過分了！我明明沒有生病！我不要回去，555555

林征低頭看著學弟。

學弟：（瑟縮）你看我我也不會妥協的！我我我我。。。。好吧，我生病了。

林征滿意點頭。

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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