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高亮，朱紅色的宮墻，琉璃色的宮瓦，巡邏的禁衛軍呈半月形包圍著宮墻。

“你是什麽人，為何要私逃出宮！”

騎在宮墻上的傾城騎虎難下，墻的這邊有禁衛軍，墻的那邊也有禁衛軍，幹脆利落回到的宮墻裏面，幾十雙眼睛全部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是常客。

一個侍衛認出了傾城，忙不疊上前對禁軍統領小聲道：“統領大人，這可是皇後娘娘啊。”

湊巧這位統領是新上任的，沒見過傾城，眉毛一豎，“什麽皇後娘娘，本統領看你跟她就是一夥的！”

侍衛委屈，不再說話。

統領讓人把傾城給綁了，沒有一個人敢動，開玩笑，那可是皇後娘娘，統領大人不要命了，他們還想要呢。

正當統領大人面子丟得幹幹凈凈的時候，身後傳來太監報唱的聲音。

“皇上駕到——”

“小的見過皇上！”

吧嗒吧嗒跪了一地，統領大人跑到宇文陌面前，“皇上，這兒有個想要私逃出宮的女子，竟敢自稱是皇後娘娘，末將還請皇上判奪。”

宇文陌睨了他一眼，徑直向傾城走去，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柔，“你若是想賞月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觀月臺，幹嘛要到這裏來，若不是我及時趕來，你就被人當作私逃出宮的宮女當場處決了。”

一句話，斷定了傾城的身份，統領大人嚇得跪倒在地。

“皇上饒命啊，末將不是故意冒犯皇後娘娘的。”

宇文陌知傾城不喜他人因自己而受到牽連，所以只是讓統領回家思過幾天，並沒有重罰。

……

第二天。

宇文陌早早就派人去把傾城接到宮門口，傾城現在對宇文陌的態度決定稱不上好，但對旁人依舊有從前的善良。

宇文陌派人去接她，她不去的話，那受罰的就是那些無辜的宮人了，如宇文陌所料，傾城不願宮人因為她而受罰，乖乖的隨引路的宮人到了宮門口。

這是，他第一次帶她出宮。

上了裝修簡樸的馬車，馬車一路駛向宮外，宇文陌只帶了一個扮成駕車的車夫的小太監。

宇文陌終於在傾城一成不變的臉上看到了絲絲的不解疑惑，笑著把她攬入懷，傾城沒有拒絕，或者說她現在只是一個可以由任何人操縱的木偶。

宇文陌在傾城額頭上偷了個香，道：“見你心情不好，想帶你散散心，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宮嗎？”

傾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宇文陌也不惱，自顧自的說著，“咱們先去明月舞坊看看，可好？”

“明月舞坊自從你走後就開始落敗了，我花了好大的人力財力才勉強把它撐起來。”

“可是前兩個月一家新開的紅月舞坊就把明月舞坊給擠下去了，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現在的明月舞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你不會怨我吧。”

……

到了明月舞坊，一切還是那麽熟悉，傾城想，她當初就不應該來找姐姐。

不找姐姐，姐姐也許就不會被父皇的人發現並殺害，慕安也許就不會受傷失憶，就會和姐姐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她就不會遇到宇文陌，就不會發生接下來的事情了。

“舞袂小姐！”殘破的明月舞坊中唯一的一個留下來的人，看到了傾城身旁的宇文陌，連忙行禮，“小的參見皇上！”

“不用多禮，舞袂從前住的院子打掃好沒？”

“回皇上，天天都打掃著，小的領皇上和舞袂小姐去。”

用過晚飯後，宇文陌讓傾城和他一樣換了身老百姓穿的粗布麻衣，今天正好是七夕節，宇文陌是真的想讓傾城能開心一點。

帝都的七夕節相當熱鬧，少男少女一起吟詩作對，游湖傾訴。

“傾城，許個願。”宇文陌像個孩子似的拉著傾城到一個賣河燈的小攤上，硬逼著傾城陪他放河燈許願。

傾城面無表情，垂眸在絹條上執筆寫下一句話，掙脫開宇文陌緊握的手，獨自把絹條放進荷花形狀的燈盤裏，點上蠟燭，由河水推著它遠去，把她的心願傳達給上天知曉。

宇文陌不知何時到了傾城的身後，同樣把河燈放在水中，飄遠。

“傾城……”宇文陌從背後抱住傾城，“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

……

沒有任何人看管的明月舞坊，傾城很輕易的就出了院子，到了後院門口。

只要過了那道門，她就自由了。

白色羅紗的裙袂，摩挲著白色錦緞制的精致鞋面，一步，一步。

“真的要離開了嗎？”

傾城的身形瞬間僵硬，卻沒有回身，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七夕節上我跟你說了那麽多，為你做了那麽多，你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回心轉意嗎？”

宇文陌的角度，看不到傾城攥緊衣袖的手。

“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來了，我就當做從來不曾遇到過你。”

傾城緩緩轉過身，雙眼平靜冰冷的看著宇文陌。

“希望你將來不會後悔。”

“呵呵，後悔？”聲音沙啞難聽，是許久不曾說話的陌生感，“不會，我不會後悔，永遠都不會。”

“但願吧……”宇文陌終於選擇了放手，“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絕不會……”

白色的紗制衣裙隨風鼓舞，傾城跑出了那道門，跑出了繁華的街市，跑出了宇文陌帶給她的所有。

從這一刻起，宇文陌這個人將從她的生命裏完全消失不留一分痕跡。

“你後悔了。”

如煙從一片紫霧裏現身，看著傾城哭得無助的樣子。

“既然明知自己會後悔，為什麽還要離開他。”

“我必須離開他……”

“為什麽？”

……

“你知道我父皇為什麽要處心積慮的殺我的姐姐嗎？”

如煙搖頭。

“因為我和姐姐是雙生子，只能活一個。”

“可是你們不都活得好好的嗎？”

“玉國皇室在很早以前就受到了詛咒，雙生，雙生，兩個人共用一個人的壽命。”

如煙再次不解，“但是這麽算下來，你還有二十多年的壽命啊。”

“不，我早該死了。”

如煙把手搭在傾城的脈搏上，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想聽傾城親口說出來。

“是絕情國師幫我續的命。”

“他居然用上千年的修為只為你換得僅僅數百日的陽壽，他瘋了嗎他！”不得不承認，如煙嫉妒了，嫉妒絕情可以為傾城做到如此地步。

傾城不為所動，一臉興味的看著如煙，“你喜歡絕情國師。”

如煙臉一紅，“哪有？你胡說什麽！”

傾城笑著，笑得那麽不真實，“絕情國師為人清冷高不可侵，性格孤難以捉摸，你若喜歡上他，可得加把勁兒了。”

面對傾城的調侃，如煙只關心絕情不惜自損修為為她續命之事，“絕情為什麽要幫你續命？”

“國師可不是什麽做好事不求回報的人，我也是拿了東西和他做交換的。”

“什麽東西？”如煙不明，這天底下還有什麽東西是絕情不惜自損修為都要得到的。

“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那是玉國皇室歷代傳下來的一顆玉舍利，說是能驅邪避災，我幼時體弱多病，父皇便把那顆玉舍利賜給了我。那日國師要我以此為交換，我心想玉國都沒了，我也是個將死之人，就把那玉舍利送給國師了。”

“什麽舍利不舍利的。”如煙這才想起她來這裏的目的，“傾城，你選擇離開宇文陌，是因為慕安的死嗎？”

“什麽意思？”

“我是說慕安沒有死，宇文陌當初那樣做只是為了保全他。”

豈料傾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絕情國師在我昏迷醒來之後就告訴我了。”

“那你既然原諒了他，那就是因為你命不久矣了？”

“算是吧。”她受過太多的傷，心上的，身上的，每一道傷但是致命的，永生難忘。

流過產，墮過胎，受過各式各樣的刑法，又因為慕安假死時的心力憔悴，心裏的積怨越積越深，如今這麽一副殘破的身子，又能活幾天？

————

回到現實中，傾城依舊選擇了離開，宇文陌也幹脆利落的選擇放手，傾城在夢境中就請求如煙，不要告訴宇文陌，如煙也就沒有告訴宇文陌傾城命不久矣的真相。

在傾城和宇文陌之間，如煙明白了一個道理。

——相愛的人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心裏有對方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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