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回 不愛江山愛美人 (1)

關燈
楚昭了結了楚昱一事之後,下一個目標自然就是他那狠心的父親,雲國響當當的厲王殿下了。

楚昭身後跟隨著溪風和林逍遙,其餘人自然早已攻占了整個王府,只是這回楚昭並沒有用“化骨七絕散”,大約他也覺得這毒性極強的藥對王府中那些與世無爭的下人們也過於殘忍。

看著王府門前那塊有些失色的“厲王府”匾額,楚昭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一次看著它的時候已是十一年前的事了,恰是母親出事之時,他跪在王府門前求了父親三天三夜,卻始終沒能換得父親的點頭。

楚昭看了良久,終究還是擡腳踏進了王府大門。

打掃得幹凈整潔的王府如舊,下人們都被他的人集中在了前院,排排跪著。楚昭只是掃了一眼便匆匆跨進後院。

書房內,楚天承被雲雀看管著,楚昭進去的時候,他顯然沒有太多意外,好似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

“昭兒,你回來了。”

楚昭看著眼前老了許多的父親,一時心中五味雜陳。父親也生了一張細長的臉,長了一雙很好看的眼,雖已年近五十,但看起來卻不似實際年齡那般大。

他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玄青衣衫,外罩一件黑色薄紗長衫,頭冠高高豎起,垂下的發絲卻已能看出清晰的白發。

一別十一年,楚昭自問他想家嗎?答案是肯定的,哪個流浪的孩子不渴望能回家呢?

楚昭看著楚天承自始至終淡定的表情,倒是來了興致了。

“父親大人仿佛是知道我會來?”

楚昭邊說邊在書桌對面的凳子上坐下,楚天承慈眉一笑,牽起眼角無數歲月條紋。

“你們是我的兒子,我又怎會不知,我只是沒料到,來的人竟然會是你。”

楚昭挑眉。

“哦?難道父親覺得還會有其他人來嗎?”

楚天承兀自一笑,道:

“我一直都以為來的人會是昱兒,因為我覺得你們三兄弟中,就屬他對我的怨最深,恨也最深。”

“那還真是讓您失望了,來的人是我而不是三弟。”

楚天承笑著擺手。

“都一樣,你不也因為你母親的事恨著我嗎?”

楚昭眼睛瞇起,聲音中有著隱藏的怒火。

“你沒有資格提母親。”

楚天承低頭苦笑。

“若是昱兒,必定也會這麽回我吧?作為丈夫,我很失職,不管是對郁芳和眉兒還是月娘。作為父親我更失敗,不管是宸兒和你還是昱兒。”

楚昭不屑道:

“你這是在向我懺悔嗎?可惜沒用,我和母親不會原諒你,想必王妃和大哥,杜姨娘和三弟都不會原諒你。”

楚天承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朗朗乾坤感嘆道:

“想我楚天承一生為雲國江山鞠躬盡瘁,自問對得起楚家列祖列宗,對得起雲國萬千百姓,卻唯獨愧對妻兒啊!”

楚天承又坐回到座椅上,對楚昭說:

“昭兒,你可知我為何一直不肯承認月娘,也從未善待過昱兒?”

楚昭笑:

“我怎會知道!”

楚天承道:

“你可知,我和月娘那完全是一次意外,若不是我酒醉不醒,又怎會害了月娘一生,也苦了昱兒。昱兒他是個多麽努力的孩子,卻被我生生逼成了後來那副模樣,都是我的罪過啊!”

“你如果是想在我面前表達對杜姨娘和三弟的懺悔,我看還是免了,你還是當著三弟的面去說這些吧!”

楚天承搖頭。

“只怕是沒機會了。”

“何以見得?三弟好好地活著你也健在,想要懺悔還不容易嗎?再說了,這麽多年來,我就不信你沒有機會去向三弟說明你的懺悔之心,永安侯府離這兒也不過就百步之遙!”

楚天承只是對楚昭的話一笑置之,不回答他的話,反而又接著自說自話。

“昭兒,你只知我當年所為對你母親不公,對你不仁,可你又是否知道,我為了雲國的江山社稷大義滅親,心中的苦又該向誰訴呢?”

楚昭只想放聲大笑。

“楚天承!你找理由也該找個像樣點的,怎麽就扯上雲國的江山社稷了,你誆誰呢!”

楚天承對於楚昭直呼其名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著,平靜地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王兄剛登機不久便封我為厲王,那個時候我還年輕,對於朝野之事並不是太上心,反倒喜歡雲游四海,我和你母親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那天我不小心被毒蛇所傷,昏迷荒郊險些就此喪命,幸而被一路過的姑娘所救……”

“然後你就看上人家姑娘了是不是?這麽爛俗的劇情,有什麽可說的!”

楚昭毫不留情地打斷楚天承的話,臉上毫不在意,心裏卻十分想知道他和母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後來會變成那樣!

“我那時年少氣盛,看上人家姑娘了就死活要把人家娶回來,也不管人家是否已有家室。王兄一向寵我,也不加以阻攔,反而還幫我逼著夫家寫了休書,將姑娘強行娶了回來,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可真是錯得離譜。”

楚昭幾乎都要笑出聲了,再沒見過這樣可笑的事情。

“你是意思是,母親當時其實已經有人家了?!”

楚天承對楚昭打斷他的話一點兒不介意,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否定表示默認了。

“而且他的夫婿還不是普通人,而是美名遠播的‘百草神醫’洛傾鴻。”

“什麽?!”

楚天承一句很平凡的陳述句,卻換來楚昭一句跳腳的驚嘆句。

“這太荒唐了!楚天承,你到底在想什麽!”

難怪洛傾鴻會收他為徒,原來都是因為他是老相好的兒子啊!楚天承只是笑笑,然後接著說:

“所以我自此便與洛神醫結下了仇。我原本以為,只要假以時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母親必定會覺出我的好,忘了洛傾鴻,誰知你母親卻對他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你就對母親用了強?!”

楚昭啪的一把將桌子拍得震天響,站起來對桌子對面坐著的人吼道:

“楚天承,你厚顏無恥也該有個限度!”

楚天承卻是笑著對楚昭道:

“昭兒,若非如此,便不會有今日坐在這裏的你了,何況當時的我少不更事,她越是反抗,我就越想征服她。”

“你……你……!”

楚昭氣得只有指著楚天承你你你的份兒,竟然都說不出話來了。楚天承卻很淡然。

“我本以為這便是一切了,可誰知後面的一切才讓我對此事後悔不已。”

“哼!後悔啦!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楚天承卻是退去了笑容,換上了一臉嚴肅。

“昭兒,你可知,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你母親設下的局,從我被毒蛇咬傷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局。”

“什麽意思?”

楚天承又一搖頭,道:

“不對,準確來說是眉兒跟她的夫婿一起設的局,昭兒你可知她的夫婿是何許人?”

“不就是師傅嗎?你能不賣關子嗎?說重點!”

楚天承搖搖頭,道:

“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幽居深山藥谷的洛神醫竟然會是鄭國的王子鄭毅。”

“什麽?!”

楚昭再度拍案而起,因為事情的真相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這還不算什麽,更讓人吃驚的是,你母親竟然將從我這裏探聽到的所有雲國的情報全部都報給了鄭毅,致使雲國邊界不斷被侵犯還總吃敗仗,鄭國也借此吞並了雲國不少領土。那時正是雲國勢力發展正盛的時候,大約是鄭國國君感到了雲國的威脅,為了早日拔掉雲國這顆毒瘤,他們便相出了這個計策。”

“怎麽會這樣……”

楚昭怎麽也想不到,那個溫柔端莊美麗賢惠的母親,怎麽會是鄭國的奸細呢!

“可恨我竟然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才發現了這個秘密!可想而知,這二十多年來,你母親到底向鄭毅透露了多少雲國的機密。昭兒,你現在還覺得我對你母親所作所為是錯的嗎?你還覺得是我對不起她嗎?”

楚昭不說話了,楚天承卻又換上了一臉的悲傷繼續道:

“你現在不覺得為父所做是錯的了,可我卻一直覺得自己是錯了的。”

楚昭再度被他的父親弄蒙了。

“因為你母親在入獄前告訴我,她早已愛上了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停止了為鄭毅傳送情報,後來十年的時間裏,她不想讓我做亡國罪人,但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國土被他國踐踏,所以他一直斡旋於我和鄭毅之間兩難。”

楚天承將頭望向窗外,有點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女人就是這樣的吧,感情是這麽容易就變化的。”

這話似乎是在說著柳眉的不好,可他的臉上卻分明寫著悲傷。

“當年礙於王兄的壓力,我雖將她打入了地牢,卻始終不忍心下手殺她,我怎麽可能下得了手呢?只是我沒有想到,昱兒會在此時下毒手,竟連你也跟著遭殃。”

楚天承想起過往,眉都皺到一起了。

“昭兒,你可知,曾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我真的認為你跟著你母親一塊兒去了,直到鄭毅托人給我捎來信我才知道你尚在人間,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昱兒已經暗中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都是我的錯,讓他恨了我這個父親!可人心真的很有限,那麽大點兒地方只能裝下一個人,我這輩子早已交給了你母親,再沒有位置給別人了,所以我只能負了月娘,也負了郁芳。”

“說得好像跟情聖似的,那王府裏那些側王妃和侍妾是哪來的?”

楚天承悲嘆著起身,走向一個櫃子,邊開門邊說:

“昭兒,你要知道,為父乃是雲國堂堂厲王,王兄百年之後,繼承大位的人必定是我,所以有些關系不得不依靠這種方式來維系。只是,自從你母親走後,我便再也沒有了繼承大位的心思,也早早地就向王兄稟報過了,所以未來繼承大位的人,必定是你和昱兒其中一個。”

楚昭自櫃子裏翻出一張畫卷來到書桌前,鋪開,楚昭便見,那赫然是一張母親的畫像。畫中的母親那樣美麗,那樣端莊,笑得那樣甜蜜,與記憶中的母親完全一樣,楚昭瞬間濕潤了眼眶。

“母親……”

楚昭情不自禁伸出手撫上畫卷,身旁楚天承卻突然倒了下去,順帶將畫卷也卷到了地上,然後抱著畫卷便安靜地睡了。楚昭呆在了原地,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在楚昭看來,楚天承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

楚天承服毒自盡了,早在楚昭來之前他就已服下毒藥。他早就決定再道明一切真相之後就追隨柳眉而去,今生不能作對恩愛夫妻,但願來生有緣攜手白頭。楚天承早就擬好遺詔,他們兄弟二人誰先回王府便立誰為世子。

第二日,厲王病逝的消息便傳遍雲國上下,舉國哀悼,因為楚天承在世時於國於百姓確實可說是盡心竭力,十分受雲國百姓的愛戴,也深受雲國百官的信任。

與厲王逝去的消息同時傳出的另一個震驚整個中原大陸的消息,那便是厲王立二公子楚昭為世子,這便意味著雲國未來的國君便是楚昭,一時間天下嘩然。因為世子楚宸早在十五年前就失蹤了,二公子一直都是默默無聞後來也下落不明,許多人都以為雲國未來的君王必定會是年少建功、威名遠揚的楚昱,可誰也沒想到最後的人選居然會是一直默默無聞的二公子楚昭!

遠在藥谷的楚昱聽聞此消息卻只是一笑置之。這麽多年來他精心謀劃,步步為營,多方算計,最終卻眼看著王權落入他人之手,試問自己有不甘嗎?沒有,如今的他已經不在意這些了,不得不讓人感嘆世事無常。

“昱哥哥!”

身後傳來連城雪的叫聲,楚昱將輪椅轉向,便看見白衣勝雪的連城雪自離人峰下招著手向他飛來,那畫面真的是美不勝收啊!楚昱笑了,打從心底裏幸福地笑了。

丟了江山又如何,始終不過一場美夢,而如今他卻已擁有了最美的天下,那便是那個飛撲進懷中的絕代佳人。

“阿雪,你慢點兒!”

終章 上篇 塵埃落定逍遙終歸

漂泊十七年,連城雪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本該高興才是,然而她的心頭卻始終有一個心結放不下。

還是藥谷離人峰,山風拂過,給人一股清涼舒爽。連城雪白衣勝雪立於崖上,風吹動著她的衣衫獵獵作響,她卻愁容滿面,心事重重。

楚昱手催動著輪椅來到她身邊,看著對面翠綠群山開口:

“在想逍遙的事?”

連城雪側臉看了他一眼,點頭。

“二哥對大哥向來敬重有加,我想他應該不會為難於逍遙的,你不要過於擔心。”

連城雪嘆氣:

“可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我放心不下。”

楚昱低頭沈思片刻,擡頭對她說:

“既然你放心不下,那我們便去找二哥把逍遙接回來吧。”

連城雪雀躍道:

“真的嗎?”

轉念一想,她又覺不妥,搖頭道:

“還是不要去的好,他一定恨你入骨,又怎麽會輕易交出逍遙弟弟,我怕他為難你。”

楚昱拉起連城雪的手,輕輕一拍,展顏如沐春風。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如今我已是廢人一個,也再沒有了跟他爭奪天下的心,於他沒有半分威脅,我相信他不會為難我的。”

連城雪還是覺得不放心,楚昱低頭扶額苦笑。

“阿雪,你什麽時候變得對我這麽沒有信心了,我這副皮囊雖是廢了,可我的心我的頭腦卻是清明的。”

連城雪偏過頭,對自己剛才的小九九心虛,楚昱樂得心裏開花。

=========分割線==========

厲王府正殿堂中,“明鏡高懸”四字高高掛於正上方,楚昭坐在正中,手中折扇被他來回弄得嘩啦嘩啦響,寒光滿面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閃著鷹一樣銳利的光芒。

楚昭的眼前全部都是他偷偷潛入藥谷時看見的畫面,那個坐著輪椅卻還笑得春風滿面的公子,那個對著他也笑得那麽甜蜜那樣開懷的佳人,那副郎情妾意如膠似漆的畫面,一幕幕都深深刺痛了楚昭的心。

如今他已得到了世子之位,也就間接得到了雲國的江山,試問自己高興嗎?答案是,他沒有太多的高興。十一年來一直恨著的父親去了,試問自己悲傷嗎?答案是,他也沒有太多的悲傷。

那麽,心裏這片不滿與空虛究竟是因為什麽呢?他一直想不明白,那天在藥谷看見楚昱和連城雪相處的畫面之後他明白了,他得到了天下,卻失去了那個人間仙子。當初是他自己選擇放棄她的,可是如今他想得到她,他要得到她。此外他還有一股莫名的火焰,那個被他用奇毒廢了的人竟然會笑得那樣開懷,他不理解,確切說是他怒了。他希望的是摧毀那個人,而不是看到他廢了之後反而漏出那樣放下一切輕松的笑容。

只聽他用陰森恐怖的聲音說道:

“楚昱,你沒有資格這樣安穩地笑!廢人就該有個廢人的樣子!”

一聲劇烈的嘩啦響,扇子被他狠狠地合攏,然後又一把扔了出去,正好砸到剛進門的林逍遙腳邊。

“義父,誰惹您生氣了?告訴覆雲,覆雲一定讓那個人再也不能惹您生氣!”

楚昭看著跪在堂前的林逍遙,細長雙眼透出危險的光芒。

“覆雲,義父給你一個為林家報仇的機會,你要不要?”

林逍遙立刻兩眼放光。

“要!當然要!”

楚昭嘴角漏出殘忍的笑,道:

“之前義父不讓你找慕容雲霆報仇,是因為義父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暫時還不能殺他。現今義父已得到了天下,慕容雲霆對我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你可以去跟他了解你們之間的恩怨了。”

林逍遙立刻激動地跪拜下去:

“多謝義父成全!”

楚昭傾身向前,問:

“覆雲,如今他已是廢棄之身,面對毫無還手之力的慕容雲霆,你確定你下得了手嗎?”

林逍遙眼中泛出狠厲之色,正色道:

“覆雲活著的最大心願便是手刃慕容雲霆,給我爹娘和林家上下枉死之人一個交代!我對他有絕不會半點兒憐憫之心,無論如何我都要親手了結他!”

楚昭一把拍上林逍遙的肩膀大笑開來。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的義子!”

楚昭頓了頓,擡頭命道:

“溪風,帶上來!”

很快,溪風走上前來,手中端端正正地舉著一把劍。楚昭自溪風手中接過劍,舉到林逍遙眼前,眼中漏出犀利的寒光,陰森笑道:

“這把劍名為寒影,是義父的隨身配劍,如今義父將他贈予你,祝你大仇得報,順利了卻這樁心願!”

覆雲接過寶劍,而後鄭重向楚昭行李:

“覆雲多謝義父!”

楚昭笑著招手:

“去吧。”

楚昭看著林逍遙遠去的背影,冷笑爬上嘴角。

“阿雪,你欠我的診金該還了,但願你付得起。”

=========分割線==========

藥谷,楚昱正在竹屋中看著書,等待連城雪他們準備好之後就出發去接林逍遙。本來竹屋外鳥語花香,竹屋內微風陣陣,好一派安逸日子,卻被突然飛進來的人影打亂了一切。

楚昱收起手中書卷,催動輪椅轉身,林逍遙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林逍遙原本是殺氣騰騰的進來的,卻在見到的人時驚呆了。眼前的人,坐在輪椅上手握書卷的人,那個鮮綠衣衫的人,那個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盛氣的人,那個從頭到腳沒有一點棱角的人,那個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的人,他真的是自己日夜都想手刃的仇人嗎?

楚昱對來人表示驚訝。

“逍遙?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逍遙醒醒神,反問:

“我不在這裏應該在哪兒?”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噌的一聲脆響,林逍遙手中寒影劍出鞘,劍鋒正對楚昱。

“逍遙,你這是何意?”

“慕容雲霆,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裝可憐,就算你已經是個廢人,我也絕對不會對你有一絲憐憫之情,你手裏可是有我林家上下百餘口人的性命,你可還記得?”

楚昱楞了一秒鐘,而後低頭苦笑。

“呵~原來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不然你以為是因為什麽?”

楚昱手握書卷端坐起來,直面林逍遙手中寒影劍坦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這是我欠你的,該還的。”

林逍遙看著眼前一身華麗綠衣的貴公子,即便是廢了也依然這樣的與眾不同,風華絕代。林逍遙抖著手道:

“不要以為你如今沒有了還手之力我就會可憐,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林逍遙雖這樣說著,卻控制不了動搖的人。眼前這個人,確實跟自己有著血海深仇,他夜裏做夢都夢見那個血光沖天的夜晚,盡管他沒有親眼看到,可他的耳畔卻能經常聽見他們的呼救和慘叫。可是,現在的他卻失去了所有的武功,甚至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了,試問自己真的對這樣一個人下得了手嗎?

楚昱笑道:

“逍遙,不要猶豫,殺了我吧,替你爹娘報仇。”

“我不叫逍遙,我叫覆雲,為什麽你們每一個人都這樣叫我?”

楚昱嘆氣:

“是嗎,原來你還是不記得所有的事情,卻唯獨記得我與你有仇這件事,看來二哥還是不肯放過我啊!”

“你在那兒自言自語些什麽,不要以為你在這兒裝瘋賣傻我就會手軟!”

某人明明拿著劍的手毫無殺氣,還嘴硬。楚昱看了他好一陣,終究還是放棄了。

“罷了,也許這樣對你才是最好的。動手吧逍遙,是你的話,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因為我欠你的實在太多。”

林逍遙舉著劍朝楚昱一步步走近,楚昱微笑著閉上了雙眼,然而林逍遙卻始終下不去手。就在這時,一個白色身影嗖的一下飛了進來,一劍將林逍遙手中的劍彈了出去,連城雪白衣飄飄落在林逍遙和楚昱之間,護著身後的楚昱對林逍遙急切道:

“逍遙弟弟!他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你就放他一條生路吧!”

林逍遙驚退一步,看著連城雪熟悉的身姿熟悉的臉聽著她熟悉的聲音,可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裏見過她。

“仙女姐姐?”

連城雪驚魂未定,剛才若是自己晚來一步,還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阿雪。”

楚昱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連城雪立刻生氣地轉身,瞪著楚昱道:

“楚昱,在離人峰上你打答應過我什麽?為何這麽輕易地就選擇放棄!你拿我當什麽?!”

“阿雪,我……”

連城雪看著楚昱氣兒不打一處來,林逍遙卻在此時突然提劍刺過來,連城雪慌忙應戰,邊招架邊急道:

“逍遙弟弟,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說過了,我不叫逍遙!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這麽叫我!”

林逍遙大腦開始混亂,從看見連城雪的那一刻起,總覺得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親切,那麽的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一樣。所以他慌了,他只想快點逃離這裏。然而,當她看見連城雪對楚昱的親密樣子之後,又覺得心頭躥出莫名的火,於是在他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他的身體已經率先行動了。

兩劍相撞之聲不絕於耳,兩人你來我往從屋內糾纏到了院中,連城雪卻一直顧及林逍遙,怕傷到他而不敢動真格,林逍遙卻因心中慌亂出招毫無章法。

“逍遙弟弟,你醒一醒吧!我是連姐姐啊!難道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不要相信楚昭的話,他是在利用你!”

“不許你說義父的壞話!”

林逍遙一生氣,手上的動作又快了些,連城雪很吃力地招架著,卻始終不肯對他動武。

楚昱艱難地推動著輪椅出門,邊跑邊焦急地喊道:

“阿雪,小心啊!”

他看得出來,連城雪一直不忍心對林逍遙出手,一直在讓,可是林逍遙顯然因為慌亂下手沒個輕重,萬一傷到了連城雪可怎麽得了。

楚昱更加著急地催動輪椅,一著急竟然忘記了眼前的臺階,連人帶輪椅一起滾下了樓梯!

連城雪眼睛斜看了一下,不由心驚。

“昱哥哥!”

楚昱顧不得自己,趴在傾倒的輪椅上就對林逍遙喊道:

“林逍遙!你不是要找我報仇嘛!有本事你就沖我來!欺負女人你算什麽男人!”

林逍遙看了一眼倒在地的楚昱,被他的話激怒,返身提劍直奔楚昱飛去。

“慕容雲霆!既然你這麽想死我就成全你!”

電光火石之間,只聽連城雪一聲高呼:

“逍遙弟弟!不要——!”

聲落,劍已穿膛而過,一切塵埃落定。

哐當一聲響,連城雪手中劍落地,林逍遙松開手中寒影劍,一步一趔趄後退著,楚昱抱著連城雪飄落的身體驚呆了。

“阿雪……阿雪……?阿雪……!阿雪!!阿雪!!!”

楚昱抱著連城雪的身體不停搖著,伸手想要捂住連城雪心口被劍刺中的位置不停冒出的血卻是徒勞。這個時候,他是多麽希望自己那身本領還在,多麽希望自己可以運功替她止血,替她療傷!

連城雪卻費力地轉頭去看林逍遙,努力伸手,朝林逍遙笑著。林逍遙看著那個擋在楚昱身前對他笑著的仙子,心痛得突突直跳,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大腦充血讓他痛得直抽,然而他卻舍不得將眼睛自那人身上移開。

“逍遙弟弟……放下仇恨……你會……看見更廣闊的……天空……”

轟——!

林逍遙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往事如潮水湧上心頭。

“我要成為天下第一,要足夠的強,這樣才有能力保護連姐姐!”

“逍遙弟弟,若殺了我能解你心頭之恨,那就動手吧,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放下仇恨,放下心中執念,你會看見更廣闊的天空,連姐姐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逍遙弟弟,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往後預備做些什麽,我永遠都是你的連姐姐。”

“我會在霏竹苑等你,等你了結了心願之後回家。”

“我的逍遙弟弟長大成人了呢,再也不是那個時刻需要我保護的逍遙弟弟了。”

“我會救她出來,今後也會一直陪著她,就算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拼了性命保護她!”

“逍遙,從今往後,我把她交給你了,記住你說過的話,就算到天涯海角,你都會拼了性命保護她!”

“嫣姐姐放心,逍遙必定信守承諾,保護連姐姐一生一世!”

“逍遙!快帶掌門離開這兒!記住你的承諾!掌門就托付給你了!”

“連姐姐,這世間還有逍遙,我答應過嫣姐姐和瑩姐姐會保護你一生一世!”

往事一幕幕,他全都想起來了,可是太遲了!

林逍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癡癡喊道:

“連姐姐……”

終章 中篇 最毒不過百花映月

林逍遙瞬間變成了一個六神無主的孩子,連撲帶爬地來到連城雪身邊,牽起連城雪的手哭喊起來:

“連姐姐!連姐姐!我都想起來了!對不起連姐姐!對不起!逍遙辜負了嫣姐姐和瑩姐姐的托付!連姐姐,逍遙對不起你!求求你,千萬不要有事!不要丟下逍遙!連姐姐!”

林逍遙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聲,邊哭邊喊。連城雪看著哭成淚人的林逍遙,費力地伸出手撫上林逍遙的臉,笑得傾城。

“逍遙弟弟,你終於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就好,想起來了就好……”

話說完,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楚昱和林逍遙瞬間都瘋了。

“連姐姐——!”

“阿雪!阿雪!!你要撐住!撐住!雲歿!你給我滾出來!雲歿!!!”

後面竹林嘩啦一陣響,四個身影先後飛身落下,卻被眼前的情景弄懵了,二話不說飛奔到連城雪跟前,利索地拔出寒影劍,迅速運功替連城雪療傷。

雲歿本以為以他的功力替連城雪療傷應該是沒問題的,誰知他運功調理半天卻依然不見連城雪有好轉跡象,雲歿這才覺得不妥,連忙替連城雪檢查,瞬間色變。

“怎麽樣了?雲歿你倒是給我說話啊!”

雲歿黑著臉跪在了楚昱面前。

“侯爺贖罪,雲歿無能!仙子怕是中毒了,雲歿無能,不知仙子所中之毒為何毒,無法替仙子解毒!”

“連姐姐!連姐姐!都是逍遙不好!求求你,不要丟下逍遙!連姐姐!”

楚昱黑著臉看著林逍遙問:

“林逍遙,你到底用了什麽招數?為什麽阿雪會中毒?”

林逍遙此刻已經不記得楚昱是他的仇人了,滿心都只有連城雪。

“我沒有用什麽招數啊,只是用了義……楚昭給的寒影劍。”

林逍遙邊抽泣邊答,楚昱一個招手,雲歿便將寒影劍拿了來。楚昱將劍身反覆看,伸手抹了一指細看,又放到近前聞了聞,終於明白了。

“是百花映月。”

百花映月,號稱天下第一奇毒,傳聞由上百種劇毒花草配置而成,無色無味,除非知道它的制藥成分和煉制過程,否則無人能解。

四大護法個個面色沈重,楚昱心中了然,林逍遙卻還是抱著連城雪哭得淚人一般。

“雲歿,準備一下,我要去一趟厲王府。”

若天下還有一人能解百花映月之毒,那這個人必定非“百草神醫”洛傾鴻莫屬。

==========分割線==========

“阿雪,我說過,終有一天,你欠我的診金,我會連本帶利向你討回來的!不知這筆診金你是否付得起!哈哈!哈哈哈!”

厲王府裏,楚昭面對墻上掛著的連城雪的畫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如今他終於得到了一切,大仇報了,天下也有了,可他卻永遠失去了她!回味往昔他才發覺,在藥谷那段短暫的日子,竟然是他今生最為快樂的一段時光,可他終究還是為了他的覆仇大業和天下負了他今生唯一心愛的女子。

楚昱曾說過,為了覆仇為了天下,他們都利用了她,在這一點上,他和楚昱沒有什麽不同,而唯一不同的是,楚昱的心終究不如他狠!而今,即便是看著她和那個人甜蜜著,他也不能容忍,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更何況,你已經是個廢人,憑什麽你能得到我不能得到的!

楚昭已經走火入魔了。

溪風眼看著他家公子終究還是一步步走到了現在,大仇得報,天下掌控,而心愛之人卻從此與他遠隔天涯,他知道,公子遲早有一天會後悔,就在他達成所有心願而真正失去那個人的那一天!

公子啊公子,你這是何苦啊!如今這副光景,你要了這天下又有何用!

“公子,三公子求見。”

溪風進屋來稟報,只是一個普通的消息,卻讓楚昭瞬間怒了。

“三弟?!怎麽會是他!此刻他不是應該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