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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不良於行一身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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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頃刻狂風暴雨,像是在為楚昱悲鳴。雲霧飄渺的山峰上,橫“屍”遍野的山莊顯得異常清冷,冷風呼嘯之處,滿眼都是痛苦喊叫的人。

飛雪閣內,整個山莊唯一沒有受傷的四大護法齊齊地跪在堂下,看著床上眉眼扭曲的楚昱,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三弟,自今日起,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若你想再來找我報仇也可以,我隨時恭候。”

楚昱服下藥丸之後,楚昭坐在床邊是這樣跟他說的。然而楚昱卻只是笑了笑,道:

“二哥,我到底還是狠不過你。”

原來世間最狠毒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個總是一副善良模樣人畜無害的洛神醫。

他精心謀劃布局,千方百計想讓別人入局,卻沒想到最後掉進迷局中的人會是自己,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竟敗給了一個女人。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蒙蔽,以至於他連自己的真心也都不願意承認,然而如今,他已失去了愛她的資格。一個武功全廢還是不良於行的廢人,還有什麽資格去愛她,又能拿什麽去愛她呢?

“你們走吧,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你們自由了。一個廢人還有什麽資格談王權,爭天下,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侯爺!雲歿(雲酆)誓死追隨侯爺!”

雲清和雲歆面面相覷,不知雲歿雲酆口中的“侯爺”是怎麽回事。楚昱聽聞他二人的表態不喜反悲,笑道:

“如今我已是廢人一個,你們跟著我還有什麽意義?快些散了吧!天下之大,自有你們的用武之地。”

雲歿道:

“侯爺,雲歿與酆弟甘願隨您走南闖北,不因為您是厲王府的三公子楚昱,不因為您是年少建功威震四海的永安侯爺,只因為您的才華,您的魅力,您天生為王的資質,這些都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即便您沒了一身傲人本領,即便您從此不良於行,我們兄弟仍然認您做主子,今生今世,我們都只認您做我們的主子!”

雲酆道:

“侯爺,我們兄弟倆的脾性您最是清楚的,凡我們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但我們不想做的事,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我們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的!”

雲清和雲歆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有時候莊主會帶著大哥和二哥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去便是好幾日不歸,為什麽總感覺大哥和二哥有時候神神秘秘的,好像總有事情在瞞著他們。

“大哥,二哥,這事兒小弟不得不說你們幾句了,還拿我們當兄弟嗎?為什麽這麽大的事兒不告訴我們?”

“是啊,大哥二哥,你們忒不厚道了!連莊主是永安侯爺這麽大的事兒都不告訴我們!”

雲酆看了一眼雲清和雲歆猴急的樣子,笑道:

“就你們倆這急性子,告訴你們,那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侯爺的身份洩露出去了,會對侯爺的大業造成極大的不利,到時候你們擔得起這責任嗎?”

雲清和雲歆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楚昱卻是突然低聲笑了,邊笑邊說:

“你們啊~叫我說你們什麽好~”

四人看到楚昱終於笑了,也都松了一口氣。

雲清雲歆異口同聲道:

“從今往後,侯爺到哪兒,我們兄妹就跟到哪兒,萬死不辭!”

雲酆道:

“從今往後,無論侯爺是繼續圖霸天下還是行走江湖四海為家,我們兄弟都誓死追隨侯爺,至死方休!”

雲歿道:

“侯爺不用著急,雲歿一定想辦法醫好侯爺的傷,去除您身上的毒,您一定能恢覆從前的功力,一定能再站起來的!”

楚昱卻是釋然地笑了,二十九年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輕松過!或許正是因為有那一身傲視群雄的本領和出類拔萃的才華,他才始終不肯放棄報仇,放棄王權,連自小與他相親相愛對他照顧有加的兄長王妃側妃也都昧著良心去陷害。如今,他這一身都廢了,反而讓他覺得過往的那些恨都已經不重要了。他怨了十七年,恨了十七年,也報覆了十七年,不過是因為當年父親不肯承認他的母親,不過是因為他跪求三天三夜也沒能讓母親得以安葬,不過是因為楚天承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他一眼。

這一切的一切,如今楚昱覺得都不重要了,再怨再恨又如何,母親終究是回不來了,而他走南闖北十七年,建功立業意圖打下江山基礎,如今也覺得乏了。也許他所求的從來都不過是能像一個平凡人一樣過平凡的生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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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連城雪來到雲霆山莊的時候,山莊從內到外空無一人,陰森的山莊在寒冷的山峰中猶如一座巨大的鬼宅。風吹過,山莊中不時發出一陣淒厲的鬼嚎。

連城雪孤身一人來回穿梭於山莊中,看到四處都是被破壞的建築桌椅板凳,刀劍劃痕隨處可見,還有一些殘破的碎步衣料和丟棄的武器。

“發生了什麽事?有人嗎?有人嗎——?”

連城雪邊找邊在寂寞空庭尋找著人的蹤跡。

走進飛雪閣,腳剛踏進屋裏就踩裂了一根破碎的桌子腿。再看裏面,更是一片殘破不堪,像是一派發生過激烈打鬥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連城雪在屋內來回踱步,不停叫喊著:

“有人嗎?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啊——!”

連城雪喘著大氣兒看著這滿屋狼藉抓狂道:

“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語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來告訴你發生了什麽。”

連城雪回頭便見雲歿站在窗外,臉色十分難看。

“雲歿,到底發生了什麽?楚昱在哪兒?”

雲歿不答反問:

“這裏發生了什麽你還會關心嗎?侯爺在哪兒你還會關心嗎?那日在藥谷離人峰上,仙子曾那般絕情,雲歿說過,從今以後,即便侯爺身首異處也與仙子沒有半分關系!”

連城雪眉心一蹙,心頭一痛,問:

“他出事了?”

雲歿看著連城雪焦急的臉冷笑:

“怎麽,你還關心侯爺的安危嗎?你不是要為洛神醫守墓嗎?你不是寧死也不肯回來探望侯爺嗎?即便我告訴你侯爺重傷不治你也不肯回來看他一眼不是嗎!那你現在還回來幹什麽!”

雲歿話音剛落,只聽“噌”一聲脆響,連城雪手中劍已出鞘,尖峰直指雲歿咽喉,速度之快令雲歿完全來不及反應。

“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

雲歿看到了連城雪臉上的狠和眼中的堅定,他絲毫不懷疑這個人會真的一劍要了他的命。然而,他替他的主子不值,為了這個一心只想著別人的女人,他的主子成了廢人!

“你很清楚,沒有人能從我雲歿口中問出東西,我不想說的事,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連城雪一聲嘆氣,收劍入鞘。

“呵,我倒忘了,你是他的人,他的人又怎麽會這麽沒用。”

連城雪說完就準備出去,雲歿叫住了她。

“你要去哪裏?”

連城雪頭也不回地說:

“既然你不肯告訴我,那我便自己去找,天涯海角,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

“找到他又怎樣?你還打算問他要回林逍遙嗎?”

連城雪頓了片刻,道:

“逍遙弟弟自然是得要回來的。”

她回答得遲鈍了些,語氣落寞了些,只因為她剛剛本能地想回答不是!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擔心那個人已經超過了林逍遙,什麽時候開始,她似乎已經忘記了林逍遙的安危,滿心都只有那個人的下落。

雲歿聞言怒了。

“事到如今你的心裏居然還是只有那個孽種而沒有半點對侯爺的擔憂嗎?!”

連城雪依然平靜如水。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連城雪擡腳就準備離開飛雪閣,雲歿卻終於忍不住怒吼道:

“即便我告訴你侯爺如今已成了廢人,你也依然不關心嗎?!”

連城雪渾身一顫,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回頭,震驚著臉瞪大著眼顫抖著唇一字一句地問:

“你再說一遍,他怎麽了?”

雲歿終於看到了連城雪的真實反應,這才明白,原來你對他並非無情啊!

“昨日山莊遭洗劫,侯爺他……”

“他怎樣?”

“……侯爺為救我們兄弟四人,被迫服下了‘化骨七絕散’!”

“哐當”一聲響,連城雪手中劍落地。隔了半響傳來她堅定的聲音:

“帶我去見他。”

不是懇求,不是命令,只是平靜的一句陳述,雲歿卻從她剛才的動作和臉上的痛眼中的淚看到了她的心。

是嗎?原來你也是有心的啊!那你之前為何可以那樣狠心地對他!

可他終究還是帶了連城雪去見楚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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