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懂得適可而止的，買的差不多了，也就收心了。

蕭離瞥見她手中拿著零嘴，小嘴一直咀嚼個不停，那一臉滿足享受的模樣，就好像這五文錢一包的山楂糕是什麽山珍海味似的。她嘴角周邊還沾著些糕點渣子，而她自己好像並未發現。

上官玖只是察覺到蕭離的目光，側過頭望著他，“咦，離王舅舅，你看著我做什麽？”

他錯開目光，“你嘴上有東西。”

聞言，上官玖擡起胳膊橫著一抹，不但沒有將渣子抹掉，還勻開了些。

蕭離見狀，無奈只好用袖子替她擦著小臉，上官玖一動不動，眨巴著大眼睛盯著他，眸光澄澈，仿佛世間最純凈的明珠。

被她這樣的目光緊盯著，蕭離的面色開始變得不自在，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收回了手，淡聲道：“好吃？”

“嗯嗯！”上官玖點了點頭，隨後有搖了搖頭，“山楂糕雖然好吃，可我最喜歡的還是舅舅府裏的糕點。”

蕭離挑了挑眉，心道：這丫頭的馬屁拍的可真好。

以為他不信，上官玖有些著急了，黏糊糊的小手拽著他潔白的袖子，“真的，舅舅府裏的糕點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只是”

她之所以著急，其實是嘴饞了，這些天去他府裏，他也叫人上過茶點給她，可都不是那天晚上吃的，她也不太好意思向他討要。

蕭離倒是對上官玖的性子有了幾分了解，這會兒見她欲言又止，兩眼珠子不停的打轉，便知曉她心底的九曲回腸了，“說。”

“舅舅那日將我從溫泉池裏撈起來後，吩咐人上的糕點一直勾著我，夢裏都能想起它的味道，我卻一直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若是打聽出來叫什麽，她以後便不用每日盼著到離王府去吃兩口了，自己在府裏隨時想吃就能吃得到。

只是上官玖對它記得清楚，蕭離卻不見得，他是回憶了會兒，才想起來她那晚吃的什麽，“莓茶酥。”

“莓茶酥？”上官玖好歹也算是吃遍了山珍海味的頂級吃貨，可她卻從來沒聽說過有一種糕點叫做“莓茶酥”的，確切的說，她是連“莓茶”是何物都不知道。

莓茶是一種難見的草藥，雖不如靈芝雪蓮般珍貴，也沒什麽諸如起死回生之類的功效，不過它對於人體百利而無一害，可強身健體、驅寒避病。

後來上官玖跑遍了京城也沒找到一家有賣這糕點的，就算去藥材鋪子買來莓茶，也做不出蕭離府裏的那種味道。好在蕭離自打知道了她愛吃這東西後，每次她來府裏都會給她備著。

劉太傅的病假結束之後，按時來到將軍府給上官玖上課，幾天不見，這老頭倒是憔悴了許多，想必是被她那碗茶給害的。

他繼續給上官玖上了兩天的課，第三天便說什麽也不來了，就算蕭嘉怡親自上門去親，也沒能讓劉太傅回心轉意，只說“小郡主天資聰穎，下官實在沒資格再教下去”。

她不是沒懷疑過上官玖背著她幹了什麽壞事，得罪了劉太傅，可劉太傅什麽也不說，自然也不可能指望上官玖不打自招了。

在這之後，蕭嘉怡也有給上官玖重新找過教書先生，只是每次人來不了三天，便紛紛寧可得罪長公主，也拒絕了這活兒。而且，她還抓不出上官玖的小辮子，都不知道她是幹了什麽惡劣事得罪了這些人。

七月初。天啟國京城雖地處北方，可這個時候天氣也逐漸熱了起來。

離王府。

寧七從外面回來，見自家爺在涼亭中逗弄著九寶，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原本他以為，蕭離答應上官玖將九寶放在離王府，也只是讓他們這些下人照看著。可自家爺竟然叫人將九寶的住所安排在梨院內，平日裏也是由蕭離親自照料。

蕭離雖看起來性情溫和、平易近人，可身為離王貼身侍衛的寧七，自然比平常人更了解他。蕭離不喜言談、不喜聒噪，更不喜其他東西或是旁人觸碰，就連沐浴更衣都不要人伺候的。

上官玖隨時隨地拉著自家爺也就罷了，好歹是個可愛的小丫頭，可這九寶是怎麽回事？來路不明的小奶狗怎地也能討爺歡心，為其破例？

“爺，宮上已經離開京城了。”

寧七的話，並沒有讓蕭離意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弄著九寶柔軟的皮毛，淡聲道：“無忌身邊可缺人手？”

聽到蕭離這話，寧七起初還沒反應過來。

蕭離不疾不徐的道：“從府裏挑幾名一等婢女送過去。”

“啊？哦！是，屬下這就去。”寧七恍然覺悟。

“對了，爺，長公主府那邊，小郡主這幾日鮮少出府，唯一的一次是昨天與長公主一同進宮。”

蕭離神色幾不可察的變了變，微微頷首，寧七也沒再多話，退了下去。

涼亭內，蕭離抱著九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它說著，“那丫頭好像不喜歡你了呢，差不多半個月沒來看你了。”

蕭離抿唇沈思片刻，“或許也沒這麽糟糕。”

他也聽上官玖說過，蕭嘉怡管她管得嚴，指不定這些日子又給她下了什麽禁令。

他在這離王府十多年，上官玖也不過這三個月常來離王府罷了，可她這半個月不過來，當離王府又恢覆了平常的安靜，蕭離卻有些不習慣了。

將軍府。

蕭嘉怡未進玖玥閣，便聽見仿若仙曲般的琴聲，駐足晃神。

上官玥從小便愛好音律，三歲起便與音律為伴，五歲便能作曲填詞。反觀上官玖，從小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假小子，以前上官浩在世時，常說他這小女兒是投錯了胎，若是為男孩，跟著他鮮衣怒馬、馳騁疆場就再好不過了。

-

“教書先生”這事過去之後，蕭嘉怡並沒有放棄讓上官玖好好學習的念頭，既然家教不成，便只有將她送去國學院了。

身為副院長的劉太傅聽到這消息，自然是第一個反對的，為了國學院根正苗紅，說什麽也不答應上官玖入學。

只是國學院是為皇子以及達官貴人的子女服務的，而上官玖雖然只是個郡主，可在皇帝、太後眼裏，卻是比一些公主還要得寵的。皇帝一句話，誰還敢有意見？

當上官玖得知自己這件事後，蕭嘉怡就連入學手續都給她辦好了。

“不要！我不去！”

蕭嘉怡自然知道她是不會這麽快妥協的，態度比她更加堅定強硬，“這是你說不去就不去的？我手續都給你辦好了，你明日必須去。”

上官玖睜著圓鼓鼓的大眼睛瞪著她，“我就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你若是不去，本宮綁也得給你綁過去！”

“你！！”上官玖指著她，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敲著二郎腿，一副“誰也奈何不了”的模樣，“那你就綁好了！”

她就不信，她娘親會不要面子，真把她綁國學院去。上官玖不知道，若真將蕭嘉怡逼急了，這事還真會做得出來。

蕭嘉怡瞧見她這不雅的坐姿，呵斥一聲，“你這是什麽流氓樣子？腿給我放下去！”

上官玖跟她較著勁，不想理會她。

“上官玖！本宮說了多少次，姑娘家要知書達禮、大方得體，你馬上給我坐好！”

蕭嘉怡這話一出，整個伊瀾院都抖了抖，卻沒能讓上官玖有絲毫畏懼的表現。從小到大，她雖然調皮掏蛋，可卻從沒與蕭嘉怡起過正面沖突，這還是第一次，敢當著她的面，違背她的命令。

這也難怪了，上官玖本就不喜歡念書，蕭嘉怡頭一次自作主張替她找了教書先生也就罷了，這回竟要她去國學院，還“先斬後奏”。換成是旁人本就難以接受，何況還是從小被寵壞了的上官玖了。

她最怕蕭嘉怡，這一點沒有改變，可“九寶”急了，也是會跳墻的。上官玖心頭想著，是時候該反叛她娘親的暴政了！

蕭嘉怡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見上官玖有任何知錯悔改的跡象，“上官玖！你現在學會無視我了，是不是？你有沒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

“那你有沒有把我這個女兒放在眼裏？”上官玖“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紅著脖子反駁道，“從小到大，我什麽事都是你拿主意，你說了算，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總說什麽為了我好，人家明明不冷，你非逼著我裹成粽子！人家明明不喜歡刺繡，你非逼著我去繡花，我手指頭都戳出血了你也不關心！”

她這一氣之下，可是把這十多年心頭的不滿全都發洩出來了。蕭嘉怡越聽越是惱火，“我做這些，難道不是為了你好嗎？”

“你要是為了我好，就不會逼著我做我不喜歡的事了！你這完全就是把你自己的成就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你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怕我這個女兒給你丟人！才叫我學這兒學哪兒的！”

呼——

什麽叫把她的成就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氣死了！氣死了！

蕭嘉怡活了三十多年，何時受過這樣的氣了？有誰敢這樣同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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