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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釋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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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黑沈,當第一道劍光劃破夜色的時候,身處在包圍圈中的三人便按照計劃開始艱難的突圍之戰。

計劃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制定的,短得以至於慕容七根本來不及提出異議。

“我們分頭行動,你保護魏大人,我去引開雍和軍,最後到這裏會合。”季澈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地上那張用樹枝畫成的簡易地圖上。地圖是魏南歌憑借記憶畫下的,季澈所指之處是一座古城的遺跡,四面環水,離天河城不遠,荒廢已久,沒有人跡。

他想獨自引開數以百計的雍和軍?他以為自己是誰?

慕容七立刻反對:“不……”

可“行”字還沒有出口,雷錐便如兩道黑色的蛇信,閃電般噬向沼澤深處,水聲嘩啦啦的劃破夜色,隱藏在水底的劍光隨之躍起,兵器的冷光紛至沓來。

慕容七不得不轉身護住魏南歌,等她料理掉那些近身的刺客,四周已不見季澈的身影。

遠處傳來水聲、衣袂破空的聲音、夾雜著兵刃之聲,她清楚的知道此刻此地的平靜只是短暫的假相,那是他為她,為他們創造的機會。

她咬了咬牙,一把扶起魏南歌,朝反方向而去。

天光破曉,又一個黎明姍姍來遲。慕容七看著最後一個對手在眼前倒下,長時間握刀的手微微發顫,終於忍不住一個趔趄。

“七七!”一邊的魏南歌急忙扶住她,擔憂道,“你沒事吧?”

“沒事。”慕容七深吸一口氣,擡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和灰塵,道:“魏大人,你還能走嗎?”

魏南歌皺眉道:“我可以,倒是你……”

“既然魏大人尚有體力,那我們便繼續趕路吧。”

慕容七打斷他,看向遠處的朝陽,他們約定的地點,就在那個方向。

這一夜雖然疲倦,但除一開始追出沼澤的十來個,後繼跟來的卻寥寥無幾,顯然大部分人都已經被季澈設計引走。

他所面對的境況,要比她兇險百倍,可她卻不能與他並肩作戰,這讓她無比焦慮。

她擔心他,非常非常擔心,恨不得下一刻就飛奔到他身邊,結局是什麽都好,哪怕是死呢……可是,不行。她必須往前走,不能回頭,這是約定!

於是這個漫漫長夜,她於這般矛盾的心情中與對手廝殺,直到最後一個追擊者倒在劍下,直到旭日映紅身後的黑暗沼澤。

她已別無選擇,至少,還可以遵守約定。

慕容七和魏南歌一路往目的地而去,魏南歌雖不能助慕容七殺敵,但於星象方位的認辯卻是行家,白朔一行,他早在出發之前就將地圖爛熟於心,因此兩人沒走什麽彎路,兩天後的傍晚,一座已風蝕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古城便遠遠的出現在視線中。

這是這一座建造在河邊高地上的小城,城墻早已坍塌,經過百年的風化侵蝕,只能依稀分辨出城中縱橫的街道和幾道黃土壘砌起的矮墻,城中心的塔樓也只剩下一個矮矮的土墩。

兩人走進城中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天邊有大片的烏雲,眼看著又要下雪了。

穿城而過的河水已經結冰,兩人走過河面上只剩石板的小橋,進入了塔樓底部,這裏是整座遺跡中唯一有屋頂可以躲避風雨的地方。

燃起火堆,取冰化水,身體終於漸漸暖和起來,奔波多日的疲憊也一齊湧了上來,慕容七靠在冰涼的石壁上,一動都不想動,連魏南歌遞來的幹糧都懶得接。

“多少吃一點。”魏南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季少幫主還不知何時能到,你要保存體力。”

慕容七沈默了片刻,接過幹糧啃了幾口,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他一定會來的。”

魏南歌深深的看著她,倏爾點頭微笑道:“對,他一定會來。”

後半夜,天果然下起了雪,凜冽的寒風卷起大片雪花,在遺跡中無數殘破的洞口間穿梭,慕容七突然毫無預兆的醒來,可側耳細聽,耳邊卻只有肆虐的風聲。

她看了一眼角落裏睡得極沈的魏南歌,緊了緊身上的鬥篷,走出塔樓。多年習武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一絲不平常的氣息,這些氣息滲透在冰涼徹骨的夜色中,正慢慢包圍過來。

她迅速繞著塔樓走了一圈,並未發現什麽異樣,正要回去,卻突然在一堵殘墻前停了下來。

墻壁與墻壁之間剛好形成了一個死角,擋住了風的聲音,因此在那個角落中,另外一種聲音在靜夜裏聽起來分外清晰。

——水的聲音。

這個地方怎麽會有水聲?環繞著遺跡的小河很淺,已經全部結冰了,她和魏南歌也曾仔細檢查過,這片山坡並沒有其他水源。

她急忙點亮火折子,循著微弱的水聲,終於在一處像是房屋地基的殘跡邊發現了一道窄小的溝壑,淺淺的水溝繞著屋基延伸,原本應該早就幹涸的溝底此刻正靜靜流淌著一股股水流。

她蹲下身去查看,一股淡卻嗆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心中一驚,急忙擡眼望去,只見片刻前還一片黑寂的遺跡中,不知何時竟竄起一道火光,那道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幾乎在眨眼間,她腳下的水溝裏便升騰起一道火墻,灼人的火焰讓她不由得倒退一步,耳邊響起魏南歌的聲音:“這是什雅的火油,浸以毒液,火焰有劇毒。”

她轉過頭去,發現魏南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來,他走出塔樓站在她身後,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眉宇間神色凝重。

“他們利用了古城中的排水溝渠,雖然城已經毀了,但溝渠卻大都未壞,且縱橫環繞,幾乎遍布整個遺跡。”魏南歌看著那些幾乎有半人高的火焰,“這些火只要碰到一星半點,便會腐蝕皮膚,毒入心髓。”

慕容七皺眉看著層層環繞的火焰,半晌沒有說話。

“聽說鳳宮主的母族是什雅皇室,這麽大量的火油真是用得一點都不吝嗇。”魏南歌沿著水道走了幾步,由衷的嘆道,“看來他是一定要將我置於死地才肯罷休了。”

慕容七卻沈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頓了頓,又道,“阿澈也不會。”

“我自然是相信你們的。”魏南歌輕輕一笑,徑自往地上一坐,幹脆閉目養神起來。

“反正出不去,不如等對方自動現身。七七也休息休息吧。”

他的泰然自若讓慕容七略顯焦躁的心情慢慢平覆,她輕輕吐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

果然,等了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透過層層火墻,傳入耳中。

“兩位真是好耐性。”

風間花!

慕容七握著短劍的手不由一緊,終於,還是到了與她正面為敵的一刻。

魏南歌聞言卻睜開了眼睛,道:“風統領這麽快就追上了我,雍和軍果然不容小覷。”

“魏大人既然已經知道我是誰,那便準備好遺言吧。”風間花的聲音又近了一些,顯然正在步步靠近。

魏南歌也不惱,只是淡淡道:“遺言恐怕還用不上。”

“事到如今,魏大人的定力還是這麽好,是否還等著鴻水幫的季澈會再來救你一命?”風間花的聲音也很淡定,卻更加迫人,“我想,你恐怕是白等了。”

話音剛落,一件東西破空而來,落在魏南歌身前不到兩尺之處,錚然聲響,激起一片灼熱的塵土。

慕容七急忙上前一步拿起,玄鐵黑纓,正是季澈的雷錐。

她的臉色頓時變了。

雷錐是天下名器,季澈從來不離身,如今怎會落在風間花手裏?

獨自引開追兵的季澈,此刻又在何方?

她咬了咬牙,便要沖出去,衣角卻被魏南歌死死拉住,只好揚聲道:“季澈呢?他在哪兒?”

風間花聽到她的聲音,顯然吃了一驚,很快,火墻的另一邊出現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等風間花看清了這一頭那個滿身灰塵血汙的人真的是慕容七的時候,眸中神色幾番變幻:“慕容姑娘,真的是你!”她的目光漸漸變冷:“這麽說,前幾日與季澈一同幫助魏南歌逃跑的人也是你了……那如今在天河城的十二王妃又是誰?”

慕容七沒有回答她,但她顯然也不需要答案,親眼所見,便是最好的答案。

風間花突然笑了笑:“公子為了去天河城尋你,不惜得罪惜影帝姬和汗王,卻不知你早已不在,好一招金蟬脫殼,果然早該斷了他這份妄念才是。”

她的笑容冷而輕,與之前慕容七認識的那個外表美艷行止清淡的摘花樓主,已經不是同一個人。她的眼神裏有刀劍的鋒刃,慕容七明白,這個雍和軍的女統領,已經將她當作阻擋前路的敵人,她要將她除去,不惜代價。

從巨澤到紫霞關這一路的脈脈溫情終於消耗殆盡,但她並不後悔,若是眼前這個女子以及她背後的那個人膽敢傷害季澈分毫,她一定會叫他們付出代價。

她將手中短劍一橫,揚眉道:“風姐姐——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還請告知季澈的下落!”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想更新的時候才發現家裏的無線鼠標壞了,一直沒有弄好,所以只好今天來公司更新了,抱歉啊大家~

不急不急,分別只是短暫的,很快會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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