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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信郡王家的美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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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些年來,比這更周密更危險的局,他都能從容應對,他向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為了最終的目標,任何的欺騙和利用都是值得。

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如今的信郡王是慕容嫣,對他來說更為有利。

——晏容公主慕容嫣,他叫她“七七”,鮮為人知的小名,疊字念起來,有種可愛的親密感。

她對他的心思,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姑娘總想在他面前表現得溫柔端莊,可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卻沒有絲毫偽裝,她時常會偷偷的瞧著他,笑瞇瞇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曾經以為,經過這麽多年朝堂風雨的洗禮,自己早已不會被輕易打動,可是那一刻,他竟不敢直視她清澈的目光。

他也曾年少輕狂,也曾用那種毫不掩飾的目光追隨著某個人。可是這樣的熱情如今早已燃盡,很多年前,他為了朝堂社稷,家族榮辱,親手獻祭了自己的感情。那一襲刺目的嫁衣,那一句“你欠我一輩子”,讓再熱烈的心都冰凍成一片荒原。從此往後,他的餘生都將與算計籌謀為伍,漸漸學會在不擇手段時也能微笑,漸漸成為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只為證明當初的決定沒有錯,只想盡力補償那個被自己辜負的人,希望她可以幸福。

耳邊似乎又想起那一夜,她臨走時說的話。

“南歌,這是最後一次了,只要你替殿下除去信郡王這根心頭刺,替我除去沈亭這個無恥賤人——待我接掌鳳印那天,你我之間的恩怨便一筆勾銷,從此前塵往事俱化塵煙,再無瓜葛。”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昔日羞澀明麗的少女,如今說起“鳳印”二字,竟有些面目猙獰。

不禁問道:“做了皇後,你就能幸福嗎?”

她冷笑一聲:“心雖死了,但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是一種幸福。”

“好,我幫你。”他記得自己答應她的時候,心裏竟有微妙的解脫,“你知道的,紫蘭,你的要求,我總會答應。”

這是他欠她的,他以為他背負了她的一生,但如今,一枚鳳印就可以將這樣的命運割斷。

想到這裏,他的背脊微微挺直,眼神也漸漸堅定。他利用了慕容七的感情,是他對不起她,但他對不起的人又何止她一個人?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不會為了一份無法回應的仰慕而後悔,所以只能對她說抱歉。

——誠然,今日一場鴻門宴表面上是為了對付鳳淵,但真正的原因,慕容七卻毫不知情。

那便是殷紫蘭帶來的密令,太子殿下親手下的密令:拿下信郡王!

知道太多的人,若不能為我所用,就要除去。古往今來的帝王,莫不如是。

身為臣子,他必須為主上分憂;做為魏南歌,他答應過讓她重展笑顏……無論如何,這一次他都必須做一個盡責的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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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郡王慕容久和鳳公子鳳淵約見的地方是在城郊的一處別院,依山傍水,莊前有百畝果園,正是暮春時分,尚有晚開的碧桃停在枝頭,粉光灼灼,風光很是不錯。

魏南歌的馬車從後門進莊,他今日特意換了一件木蘭色的錦緞長衫,點金白玉簪挽發,輕袍緩帶襯著清俊眉眼,宛然一個帝都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既然要作為信郡王的朋友到場,總不好太過草率。

走進花廳,一眼便看到這地方的主人正沒骨頭似的斜倚在軟榻上。同往常一樣,依舊是一席華麗考究的白衣,青玉為冠,烏發如瀑,寬大的袖口下露出半只手掌,修長手指上戴著貴重的玉石扳指,掌心正撫在身邊兩個美女纖細的腰肢上——魏南歌不禁暗中失笑,想當初在曇華親王府上初次見面,慕容七的外表雖然無懈可擊,可於細節氣質之處還是露出些許破綻,否則也不會被他看出端倪。想必這些天裏她也頗為努力,如今模仿起來愈加形神兼備,足以亂真。

榻上的慕容七一邊撫著美女的小蠻腰,一邊側過頭和身邊一個黑衣男子說著話。那人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高大矯健的背影,一頭黑發未戴冠未定簪,只用一根質料奇特的銀色發繩束起一半,剛好露出半個耳廓和耳垂上的貓眼石耳扣,明明是偏於陰柔的飾物,戴在他身上,反倒平添了幾分冷肅的氣場,一看就非善類。

他從未見過此人,看樣子應當是慕容七的朋友,可慕容七卻從未說過她會帶別人來,他不禁皺了皺眉,但此時情勢已經不容他多做考慮,慕容七已聽到腳步聲回過了頭,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的臉上竟然還蒙著半幅隱隱約約的白紗,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魏大人。”她騰出一只手朝他打了個招呼,又指了指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前兩天受了點風寒,臉上出了疹子,見不了人,只好遮起來啦。”

她的聲音有些低啞,應該是染上了風寒的緣故,眼神裏還帶著點抱歉和委屈。

魏南歌在她另一邊坐下,柔聲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過了今天,要好好休息。”

話語中的關切讓那雙嫵媚的鳳眸深深地彎了起來,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好。他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移到另一側那位容色冷峻的黑衣男子身上,道:“這位是?”

“是我朋友。”慕容七很隨意的伸手勾住對方的脖子,“鳳游宮的水太深,我怕魏大人的人手不夠,特意找了個幫手,他的武功很高的——”

話還沒說完,黑衣男子就一臉嫌惡的將她的手從肩上拂開,慕容七卻一點也不在意,依舊笑嘻嘻湊上前去,搭著他的肩膀笑道:“你別這麽見外嘛……”

不經意的一個動作,便可知兩人關系匪淺,魏南歌眼中閃過一抹陰翳,隨即恢覆了溫和笑容,有禮道:“在下魏南歌,請問……”

“我姓季。”黑衣男子簡短的打斷他,聲音和表情一樣冷淡。

如此回答,即不說出真名,也不說出身份,實在有些不怎麽禮貌,可更讓魏南歌覺得無禮的是他看著他的目光——犀利冰冷,像開了鋒的利刃,審視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他不知自己何時得罪過這樣的人物,但回頭想想,做官這許多年,阿諛奉承的人和看不慣他的人一樣一樣多,因此盡管有些疑惑,他卻還是不動聲色,三人略微聊了幾句,便聽聞通報,說是鳳游宮宮主已到。

鳳游宮近年來風頭日盛,江湖上的各種傳聞也是沸沸揚揚,可真正見過宮主鳳公子真面目的人卻不多。因而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轉向門口,只聽耳邊一陣悅耳鈴聲,清甜的幽香隨之散開,慕容七不由一聲輕笑,和那位季公子不輕不重的咬耳朵:“這一位出場這麽招搖,跟我很像,我挺喜歡的。”

季公子回應的是……完全沒有回應。

魏南歌忍不住又看了兩人一眼,門外一行人卻已十分招搖的走了進來。打頭的是四個粉衣侍女,手裏捧著香氣四溢的小巧銅鼎,侍女身後緊跟著一個精幹的中年人,應該是這些日子裏和他們往來聯絡的大掌櫃,而大掌櫃身後,才是正主兒。

黃玉為簪,紫衣流彩,如此炫目的顏色穿在那位年輕公子的身上卻絲毫不見庸俗艷麗,反襯得身姿頎長,行止雍雅,精巧的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下顎。

魏南歌又聽到慕容七的竊竊私語:“阿澈你看,他居然也蒙著臉!你說你說,我倆的造型哪一個看起來更有魅力?”

季公子這回有了反應,淡淡兩字,也說出了魏南歌的心聲。他道:“閉嘴。”

紫衣飄飄從容優雅的鳳公子身後,還緊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子身材高大,目光灼灼,顯然武功不凡;女子則穿著一襲淺紫衣裙,身段婀娜修長,步伐輕盈飄逸,可惜容貌平常,神情也十分呆滯。

仆從將一行人領座奉茶,歪在主位上的慕容七才咳了一聲,直起身子笑道:“本王生平最好美人,聽聞鳳宮主大名,仰慕已久。今日一見,宮主果然風情萬種,甚得我心。本王要和宮主說些體己話兒,不相幹的人都給我退下!”

慕容七這番話說的面不改色,魏南歌卻差點將一口熱茶嗆進喉嚨裏,她今日這表演也太超常發揮了一些,簡直就是入木三分。

鳳淵果然是個見過大場面的,聞言也不惱,只是朝著慕容七點了點頭,說了聲“王爺客氣”,便伸手將那名紫衣女子拉到身邊,附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女子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眼中卻露出了絲絲笑意,似羞澀又似嬌嗔,襯得那張平凡的臉立刻生動起來。

慕容七又在那邊和季公子咬耳朵:“阿澈你看,他身邊的姑娘沒我這兒的漂亮,這次絕對是我贏了吧?”

不小心聽到的魏南歌:“……”

季公子的目光在鳳淵和那紫衣女子身上打了一個轉,微微瞇起眼睛,輕輕的哼了一聲,目光中的冷肅陰沈讓慕容七有些吃不消的撫了撫額,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稍安勿躁啊大俠,我知道鳳公子很欠揍,非常欠揍,可他畢竟是我的客人,你給我點面子行不行?”

一時間,花廳裏的仆從都退了個幹凈,最後連慕容七身邊那兩個妖嬈女子都離開了。鳳淵見狀,也很識趣的叫大掌櫃帶了四個捧香女子退走,偌大的花廳裏,只剩下不多不少的六個人。

慕容七這才端起茶杯,笑道:“這兩位是本王的好朋友,聽聞本王今日請鳳公子來做客,便央求本王定要帶他們來開開眼界,本王實在無法只好從了他們,宮主勿怪。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七七之前答應打賭,不是藝高人膽大,也不是真的相信鳳淵,而是早有準備的……

PS:這個信郡王是真正的信郡王,相信大家一定看出來了……每次寫到小久,我就很開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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