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柒婧心中氣憤，瞪著男子，道：“你把胥幽帶回來了！我自然是要和皇後說清楚！”

“確實是帶回來了。”墨夷絡瑄輕哼，陰霾的雙眸帶著幾分的雲淡風輕，“回來是回來了，不過，是一具屍體。”

內寂靜的沒有一絲聲音，柒婧怔然不語。

“就在她將鐘國拱手相送之後，朕就殺了她！”墨夷絡瑄盤腿而坐，將女子帶進自己懷裏，看著她邪笑，“你放心，鐘國的忠臣不會來報仇造反，因為他們知道是自己的女皇無能，現在巴不得在朕的腳下屈服。”

“你……你，你怎麽做到的。”面對這樣的墨夷絡瑄，柒婧還是第一次見，她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開始害怕。

“略施了點美男計。”墨夷絡瑄撫了撫柒婧亞麻色的發絲，“諸葛亮的計策你是用盡了，可是卻忘了你當初也被蒙過的‘美男計’！不是你說麽，她一朝女皇，只是差了一個良人，沒想到一個這樣頑固的女皇，卻這麽的癡情。”

柒婧就那樣聽著墨夷絡瑄口中的嘲諷之意，心渾然冰冷，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看著女子的表情，男子眼中的陰霾濃了些許。

“胥幽無可自拔的愛上了朕，不是僅找到依靠這麽簡單。”墨夷絡瑄眼眸中帶著得意之色，“朕不願意要她，她卻在朝堂上當著大臣的面將國家拱手相送於朕作為交換。”

柒婧渾身顫了顫。

墨夷絡瑄笑然：“婧婧，再也沒有人比你更讓朕動心。胥幽縱然相貌傾城，卻入不了朕的眼。她還在朝堂上口口聲聲說，要朕帶她來龐城，她只願做朕後宮的一個妃子，只要能看到朕就心滿意足。”

柒婧沒有說話，好似從來沒認識過這個男子。

“她不需要皇後之位，只要看到朕就夠，哎……可惜啊，朕嫌看到她心煩，在朝堂上騙取了她投國的文書後就當時就拒絕了的心意，誰知，她心高氣傲，當眾就撞柱而死。朝臣見到這樣的皇帝，全都心涼了，不過，朕倒是好心好意將胥幽帶回來，準備給她封個郡主的身份。你覺得如何？”

柒婧頷首，許久許久，才顫巍巍地吐露出幾個字：“這樣，也好……”後面的兩個字仿佛透支了柒婧的全部力氣，處在的懷抱沒讓她溫暖，反而是寒意濃濃。

“還有呢！那些朝臣，朕也一個個帶回來了，用人不疑，朕將她們一半收入了後宮的六局，一半納為了後妃，真是個個風姿卓越的巾幗女子啊！”墨夷絡瑄說道最後笑意減淡。

柒婧動了動身子，卻不知男子更加緊緊禁錮住：“婧婧，以後你不再是柒聖官，這個天下，朕會好好打理。”墨夷絡瑄又緊了緊手臂，“婧婧，以後，你就做一個名存實亡的女官吧。”

女子身子一顫，一行清淚流下。

這一切，全都是是自己親手毀的……

千方百計，只為了不和皇位有半分幹系，現在，也終於脫離的幹幹凈凈，不留一絲痕跡。

那個青梅竹馬，那個癡心於自己的男子，那個對自己甜言蜜語的皇帝，如今羽翼豐厚，自己會飛翔了。

雙頰被男子一撫，淚水沾在男子的手指上，他清冷的口氣飄進柒婧耳畔：“身子可有不舒服？”

柒婧聽後一頓，渾身都覺得飄飄然的，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以後，你就安心做你的女官，你的武功，朕給廢了！”墨夷絡瑄陰霾的雙眸看著懷中的人兒，英朗的面龐笑意濃濃。

柒婧渾身怔然，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和他接觸的時候，只覺得他的身上有種不是龍涎香的奇異的香氣，怪不得，怪不得從他把自己拽進懷裏，自己就只能幹瞪著眼，無法拒絕，無力打鬧……

原來是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一個武功卓越的人，一旦失去武藝，那一段時間就會如植物人一般……

“婧婧，後宮的什麽位置你都不能坐，因為你沒武功了，她們會欺負你，所以你就悄悄做朕的床伴，可好？”

“絡瑄。為什麽？”

“因為你的權力太大了。天子，只能一個，這個天下，只能朕掌控！”男子的雙臂緊緊禁錮女子，陰霾的眼眸帶著桀驁不馴。

“你太小看我了！”柒婧側身一起，好頓頓的站在男子面前，巧笑，“當初嫁進將軍府，林奚風曾教過我實戰的無力，而你廢去的，不過是林奚風教我的武藝，可我在尚風閣學會的，你想廢去，太難了！”

墨夷絡瑄聽後，沒有驚訝，只是不以為然地一笑：“從長計議嘛，時光悠長，朕不著急，柒聖官你急什麽？

***——————

一月初，墨夷絡瑄就昭告天下，將合並後的帝國封號以自己名而取，瑄光朝，而他，已經是一統天下的天子瑄光帝。

這個“天下統一”，到底是胥幽拱手相送了鐘國，還是柒婧拱手相送了沈澤西。

擡起步子，地上的厚雪留下深深的腳印，柒婧擡手握住秋千的繩索，晃了起來。

前幾日，她請人將聖官府，曾經丞相府竹林裏的秋千移到了瀟宮殿，竟然此生再也不能去那個府邸，那麽就在這裏帶著對他的思念好好過完餘生。

柒婧搖著秋千的繩索，秋千上空無一人，只餘孤單在搖晃。

輕水在一旁看了心疼，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輕若上前將鬥篷披在柒婧身上，沈穩說道：“大人還是照看好自己的身子。”

空中又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

落在柒婧的睫毛上，很快化為水珠，掛在她纖細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墨夷絡瑄每天都會來看她，除了那一次他剛從鐘國回來有些陰霾，後來一直就像當初那個雙眸清澈的男子一般，對自己很好。

可是，柒婧早就心如寒冰，再也不能溫暖起來。

他叫她婧婧的時候，她會難受。他抱她的時候，她會掙紮。他給她吃藥時，她害怕那是新研制廢武藝的藥。

她很害怕見到他，他卻每日都來瀟宮殿，每日都帶著笑顏，每日都帶著溫柔，每日都甜言蜜語。

秋千的踏板毫無征兆的掉落到地上，柒婧怔然，隨後釋懷一笑，從來沒人照看，繩子松了也是正常的。

柒婧突然想起了那日和墨夷絡瑄一起去蘇羿瀟的陵墓，他對自己說的話。

——“蘇公子，你放心，你不在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你的阿婧，不讓她難過，不讓她受傷害，比你當初護她還要更加緊要，我會比你更加愛她。”

——“我會對你很好，好到你離不開我，然後……愛上我。”

那時候，遍地紫花，他還是沈澤西，他自稱“我”，如今，他是當今統治天下的瑄朝皇帝，墨夷絡瑄，對她自稱“朕”。

墨夷絡瑄，不，應該是沈澤西，對柒婧很好，經常賞賜她東西，經常探望她，柒婧的福利是後宮所有女子，包括鐘國而來的女臣後妃最期望的。

好在墨夷絡瑄派了許多人護著瀟宮殿，所以沒有什麽妃子上前找麻煩。

柒婧思緒在百米開外，腰際卻被人緊緊纏住，柒婧不用轉頭就知道，一定是他。因為很熟悉他身上的味道，因為更加熟悉他本身氣味裏時常出現各種味道，只為了，廢去自己的武功。

“在想什麽？”墨夷絡瑄將頭抵在柒婧的肩膀，輕聲詢問，溫柔，又憐惜。

“在想我愛不愛你。”柒婧坦然道。

“那你，愛不愛我呢？”墨夷絡瑄不以為然地一笑，好像並不介意愛，還是不愛。

柒婧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

女子清然一笑，清麗脫俗，掙脫開男子的手臂轉身離去。

墨夷絡瑄笑然，眸中多出了幾分清澈。緩步跟在女子身後。

“過年想要什麽禮物？”上前拉住女子的手。

女子頓住腳步擺開男子的手掌，搖搖頭，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卻撞了個滿懷。

“婧婧，你還是不愛朕嗎？”墨夷絡瑄問出後又立即後悔，隨意一笑，“你不恨朕就已經很不錯了呵。”

女子向後退了幾步，沒有說話，又轉身走去。

“婧婧！”墨夷絡瑄叫住柒婧，“一個你愛的人，和一個愛你的人，你會選擇誰？”

女子終於停住腳步，緩緩轉身，臉上的神情幽然美絕：“下官對陛下，從未有過愛，卻恨得這樣徹底！”

男子面上欣喜的深情不像作假，柒婧怔然。

腰間又被禁錮住，墨夷絡瑄看著柒婧清麗的容顏，釋懷一笑：“只要有恨，朕就覺得夠了。”

女子心中黯然，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婧婧，你知道嗎？今天朕很高興，真的！”男子的雙眸終於又恢覆了清澈，只是定定地看著女子，溫柔盡洩。

然而此時，宋清卻不合時宜的出現在雪地裏，上報諸事。

了解了事情的重要性，墨夷絡瑄囑咐了輕若輕月幾句就轉身離開，雪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宮殿大門口。

剛回到內殿休息了一會兒，易雲就背著藥箱過來，診斷了柒婧的癥狀後，易雲萬般囑咐：“大人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此後真的不可再有什麽墮胎的想法，會有生命危險的！”

柒婧黯然，難道註定要生下這個孩子了嗎，四個月，也時而有胎動，柒婧對腹中的胎兒還是有感情的，若真要她打胎，恐怕也做不到。

“沒想到你還會醫術。”柒婧微笑。

“大人不也曾受教於神醫之下嗎？想必也略懂醫術吧。”

柒婧點頭：“只是醫者不能自醫，看得出來，易公子你是久病成醫吧。”

易雲擡眸而笑，深潭般幽深漆黑的眸子神采奕奕：“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其實是易某面部有創傷，可惜雖懂醫術，卻不能醫治自己，倒是應了大人的這句‘醫者不能自醫’。”

柒婧眉間一蹙：“我受教於神醫之下，懂得許多怪異的方子，你讓我看看你的臉，興許我能想出法子。”

易雲搖頭：“若是有法子，易某早就用了。不勞大人費心了。而且，易某也怕嚇著大人。”

柒婧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易雲的手腕，她一直很奇怪，竟然是蘇羿瀟的手下，為什麽毫無武力，不過此人醫術高明，想必這也是蘇羿瀟當初收歸手下的緣由。

“我怎麽會嚇著，你讓我看！”

易雲心中一怔，起身拱手：“時候不早了，未免生疑，易某告辭！”他步子紊亂，疾走匆匆。

柒婧急急地站起來，卻因為自己也身體虛弱，不能阻止。

剛剛墨夷絡瑄急匆匆走了之後，輕若輕月也隨後跟去，看來必定是要商議什麽事，柒婧也落得個清閑，易雲走了，柒婧倒覺得孤寂了幾分，正值雪景美麗，柒婧冒著寒意，緊了緊鬥篷，出了殿，站在雪地上，仰望著漫天飛揚的雪花。

宮苑裏兩道腳印，一個是即將被雪覆蓋，墨夷絡瑄留下的。

一個是嶄新的，易雲急匆匆留下的。

柒婧呆呆地看著那些斑駁的腳印，看得出神，就因為出神，等她反應過來眼眸之中那個怪異之物時，心中就像被匕首忽然一刺，毫無先兆。

一步一步，極其遲鈍，極其沈重的步子，柒婧一步，一步走過去，她顫抖著身子，彎下了腰，撿起了薄雪覆蓋之物。

那物通體白色，晶瑩剔透，是只精致的玉簪，像是被人整日把玩在手，通體滑膩，尾部白色的蓮花令柒婧呼吸一滯……

“玉簪是我親手雕刻的，簪尾的那朵蓮花，多麽適合你，在我眼裏，你就是一朵出水芙蓉花。”

手掌一緊，柒婧楞楞地困難著呼吸。

那日寒風蕭瑟，她親自將劍刺在他的心口，放火燒營，吞並了他的國家。

原來如此……

蘇羿瀟去世那年，放孔明燈，讓她安好的人，竟然是他。

那個丟石子，助她之人，是他。

那個明知道自己不喜歡腹中的孩子，還要堅持要她留住的人是他。

那個自稱崇拜黑翼將軍，時刻關心她的人，是他！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嘶啞，他漆黑的眼眸，比過去的冷漠多了幾分柔軟……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時刻守護著自己，默默的關心……

一個被自己親手刺殺的男子，卻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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