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梨頷首：“奴婢知道娘娘和大人是琴友，可是，請恕奴婢大膽，娘娘如今瘋癲，唯恐傷了大人……”

柒婧淡笑：“我身懷武功，你擔心什麽？而且，我們即是琴友，可能獨自相處就什麽事都沒了呢？”

“這……”

柒婧耐心的說道：“你退下吧，若是有事我會喊你。”

“諾。”花梨躬身彎腰，退出了宮殿。

看著華衣女子瘋癲地摔著殿內的東西許久，柒婧終究說道：“這裏已經沒有外人了。”

蕭瑰月頓住身子，然後擡眸不解地看向柒婧：“你知道我裝瘋？”

柒婧淺然一笑：“都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你還能瞞過我的眼睛嗎？外頭都傳瘋了，一國之母得了癔癥。”柒婧上前，拉住了蕭瑰月的手臂，與其並排而坐，“我知道，丘國歸順，尚風閣多半是毀了，已經沒人給你送蠱毒的解藥了，你被蠱毒折磨的快瘋了，只是，蠱毒再痛苦，也不至於你現在這般，瘋癲……”

蕭瑰月垂下嬌媚的眼眸，分了分神說道：“柒婧，我這樣，只是不想要這個後位了。”

柒婧眼底一顫。

“我的這個後位，為的就是尚風閣，為的就是丘國，為的是他……如今殿下不再，丘國不覆原來，這個後位，於我而言，有何意義？”

柒婧低嘆：“墨夷絡璟對你終究還有感情的，否則他也不會在伯顏納依的誘惑下還能夠這樣寵愛你。”

蕭瑰月搖頭：“自古以來，皇帝都是無情的，他對我的情義，不過是我琴技出眾，似他母妃。更不過是我相貌合他心意，讓他心儀。如今……這蠱毒折磨的我，哪裏還會有心思彈奏，他早晚有一天會膩了我……倒不如早日裝瘋賣傻。”

“西深！神醫雖不再，可我也在研究醫術，你給我點時間，我幫你！”

蕭瑰月晃著起身，柒婧欲扶，她卻推脫開：“柒婧，我累了。我知道陛下對我有一絲輕易，所以即便我都這副模樣他還不提出廢後，並且日日對我關懷備至。只是，每次看到他，我始終能夠記得，殿下的死，是他可以導致的！”

柒婧微微一楞神：“你想要我怎麽做？”

“念在你我過去在尚風閣的情誼，請你向陛下諫言，廢後。”蕭瑰月一笑，容貌雖不同從前，笑起來依舊嬌媚無比，“我如今，只想靜靜地待在冷宮。”

“西深……”

“東淺。”蕭瑰月擡起她無神的杏仁眼，直勾勾地看著柒婧，“剛開始知道殿下是被你所殺，我是恨你的，可是……事不由己，你又有何錯？只不過……”蕭瑰月慘淡一笑，“殿下沒有騙你，他對你的好，一直都是真的。你應該知道，尚風閣裏培養的細作怎麽可以有感情……更何況身為主上的他是更不應該有感情的。”

柒婧一直都知道，蕭瑰月口中的“殿下”是雲梓易，可是事過人遷，之前的真相又有何意義：“西深，我想，我是應該允可你最後的願望。”

“謝謝！”蕭瑰月跪下雙膝，朝柒婧一拜，“尚風閣煙雪女，多謝聖官大人的成全！”

柒婧合上雙眸，沈寂了一會，方才踱步離開……

***——————

四月中旬，簡子熙從西螺回來。

西螺的水災已經治好，堤壩也在湮國各地建造起來。

就在簡子熙回國的那日夜間，柒婧就“拜訪”了他。

簡子熙被脖頸處的一絲冰涼嚇到，間隙後才鎮定地說道：“聖官大人這是做什麽？”平靜地移開匕首，簡子熙陰柔地目光直視身後的柒婧。

柒婧淡笑，她已經不再反感簡子熙的眼眸：“讓我聽聽陛下讓你做的事！”柒婧彎唇一笑，“你應該明白陛下的脾性，陛下靠的不過是前朝留下的文武百官，自然，還有我。本官想，簡大人該是聰明人！”

簡子熙淡然一笑，眸中有些狡黠：“簡某好像已經有些明白聖官大人的意思了。”

簡子熙穿上外衣，招呼柒婧坐在幾案前，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方才開口：“皇上命人暗中在西螺各處開辟了地下水渠，將大江河的水流引向百姓生活區，因為西螺常有小水災，所以不會有人起疑。皇上讓簡某牽制大人，讓大人無法拯救黑翼將軍。”

柒婧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為了殺死忠臣，他竟然惡毒到犧牲幾千的百姓，幾萬的將士！如果不是我求和，今日就沒有湮國這個國家了！”

簡子熙頷首：“皇上也沒想到丘國大軍會突襲。”

“哼！如此殘暴狠戾的人有什麽資格做皇帝！”柒婧站起身，笑然看著簡子熙，“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不是有個張良娣生下一名皇子嗎？皇上也不是他非當不可！簡大人，你可知你該做些什麽？”

“簡某不懂！”

柒婧俯身，在簡子熙耳邊說道：“簡大人應當揭露真相！”

簡子熙眼眸一閃，露出堅決：“不可能！簡鈺還在他手中！”

“大人如果擔心令妹，大可不必，因為她在本官手中！”柒婧直起身子，莞爾一笑，桃花雙眸灼灼生華。

柒婧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簡府，林奚風正牽著兩匹馬等著她，月色下，他剛毅的面龐全是心疼：“解決了？”

“嗯！”看到林奚風眼中的失望，柒婧問道，“仲陽王的死你查清楚了？”

“是，你之前給我的消息說凝葉必須在秦藥服用後一盞茶後食用，可是王爺他是被聖上安插的眼線，在服用了凝葉後立刻服用了你調配的凝葉。”

柒婧身子一軟，林奚風立刻扶住。

愧疚之色流露而出，柒婧低聲悔恨：“都怪我，我忘了，我忘了凝葉最大的忌諱就是在秦藥之後應當服用的時間，是我沒有叮囑安迎，是我忽略了這一點，才讓墨夷絡璟有機可乘！”

“夫人……別難過了，天色已晚，我們回府吧……”

月色蕭條，冷冷的春風如同刺骨的匕首，一刀一刀，在柒婧的心口上留下了疼痛的印記。

推翻墨夷絡璟的計劃在一步步有條理的進行著。

能夠留在朝中的臣子多半是效忠於湮國皇室，墨夷絡璟身上的缺點不足，眾人也都看在眼中，他的殘暴狠戾，朝臣也心知肚明。

簡子熙暗地的輔佐，讓許多朝臣開始向柒婧倒戈。

這幾個月，柒婧日日夜夜都沒有停止搜刮證據，囚禁人證。

所以當七月尾聲，天氣初悶之時，柒婧在朝堂上，揭露了光陵帝一條條罪證，領上一個個人證，奉上一份份證據，光陵帝便不再風光……

墨夷絡璟狼狽地歪了冠冕，惡狠狠地瞪著柒婧。

柒婧手捏聖旨，一字一句的誦讀。

光陵帝殘暴狠戾，下毒於黑翼將軍蘇羿瀟，殘害忠良，其罪一。

毒殺親弟，泯滅良知，其罪二。

暗□□手，制造水災，殘害西螺百姓，其罪三！

今於光陵七月二十三日，廢除光陵帝墨夷絡璟之皇位，傳位於其皇子墨夷夙玉。

墨夷絡璟摔下皇位，朝著柒婧一步步緊逼，林奚風立刻上前擋在柒婧身前，議事殿立刻湧進一波波將士，將墨夷絡璟擒住。

墨夷絡璟朝著柒婧怒哄：“柒婧！你這是謀逆！謀逆！”

柒婧漠然一笑：“朝中文武百官都站在殿內，本官何來謀逆？坐上皇位的是您的親生皇子，何來謀逆之說？”柒婧看著擒住墨夷絡璟的將士，冷冷地說道，“還不趕緊將先皇擒到蘇園！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先皇墨夷絡璟殘害子民，今日起封為仲肅王，禁足於蘇園，永生不得踏出蘇園一步。”

蘇園，夙願，墨夷絡璟後半輩子只有夙願這種東西存在了。

“朕將你扶上最高的官位，卻是害了朕自己！”

“你能夠以仲肅王的身份活著，已經是朝中百官，已經本官對你的仁慈了。蘇園是本官和簡大人一齊建造的，冬暖夏涼，仲肅王待在那裏也算是享福了！”

於是，光陵帝墨夷絡璟以極其慘淡不堪，令百姓唾罵的結局結束了他的皇位。

四歲的墨夷夙玉穿著別扭的龍袍，被柒婧牽著手，走上了尊貴的皇位……

可惜的是好景不長，墨夷夙玉當初是鄭萱萱下的毒手才令他母親張良娣早產，所以一向體弱多病，他在位不過一個月便去世了。

也許是柒婧早就盛名皇城，也許是她制造的各種發明令百姓朝臣嘆服，所以玉陵帝墨夷夙玉一死，就不斷有民間百姓，還有朝中重臣諫言要柒婧做天子。

百般無奈之下，柒婧應允了眾人的請求，只不過，她堅決不做天子，只是做了一個位同帝王的高級女官。

在柒婧的提議下，決定將皇位以禪讓，傳給更賢能的人。

於是，朝廷發布招賢納士的旨意，不斷有賢能的人面見柒婧，卻沒有一個令她滿意。

墨夷絡璃之所以要謀劃篡位，便是不滿意墨夷絡璟的作風，所以柒婧一定要找一個能夠讓絡璃還有蘇羿瀟滿意的賢士。

空蕩蕩的議事殿，不覆剛才的喧鬧，寂靜無聲，柒婧站在殿中央，楞楞的毫無動作。

林奚風看著柒婧，心疼萬分。剛才她終於頒布了旨意，立自己為高級女官，稱謂還是原來的“聖官”，如今她佇立於頂尖，定是孤獨寂寞。

“夫人……”

“林將軍！”柒婧優雅地看過去：“如今事情已了，我們該公布真相，你也該好好疼惜家中美妾！”

林奚風直楞楞地說不出話，只是不可思議地看著柒婧：“這個位同帝王的痛苦，今後我陪著你一起受！”

“不必了！”柒婧坦然而對：“我既已站在這裏，必定會全力以赴……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有紅絮愛著你，應當好好珍惜，我會擇選吉日，讓你們重新成婚，你該讓她做你的正房夫人！”

林奚風晃著神，不肯接受……

“林將軍雖是羽林軍首將，是當盡職守衛皇宮，可也不必每日於此，也時常回家中孝順長輩，照顧嬌妻。”柒婧淡然說道，轉身背對著高高在上的皇位，留下了兩行清淚。

林奚風看著女子英姿颯爽的背影，這是他愛了這麽久的女子，這是他原本想要保護一生的女子，她孤獨，冷漠，令人憐惜，可她也是個，狠心的女子……

林奚風朝著柒婧的背影彎腰拱手：“微臣必當順從聖官的旨意，重新迎娶兵部尚書之女！”

邁著沈重的步子，痛苦的步子，林奚風離開了議事殿。

只餘初夏末的暖風，吹拂在殿內……

“聖官大人！聖官大人！”花梨不顧宦官的阻止，跌跌撞撞地沖進議事殿，摔在柒婧跟前。

柒婧蹙眉扶起花梨，不安感在心底徘徊……她問道：“這麽慌慌張張，椒香殿出了事？”

“是娘娘！是娘娘！”花梨雙目水汪汪的，顫顫地說道：“娘娘跑去了宮墻那裏，我們根本阻止不了！娘娘她……”

話還未說完，柒婧已經疾步離開。

在尚風閣，是她親口說“我長你一歲，當你的姐姐不為過”。

西深姐姐……

不要，西深，不要……

西深，你不能離開我，不可以！

遠遠得，柒婧只看見皇宮最高的城墻之上，一抹藍色的影子晃悠悠的有些顫動。

周邊的宮女宦官紛紛著急阻止，卻又不敢茫然上前。

從議事殿到皇宮最高的城墻，這麽長的距離，即使是柒婧輕功卓越卻也會累得不行。

柒婧停在一處，氣喘籲籲的歇了歇，還有一點路，離她還有一點路！

就在距離藍色的影子只有三丈之處時，柒婧大喊：“西深！不可以、不可以！”

只見城墻上藍色的身影轉過身，杏仁雙眸的視線穿過重重宮女宦官，停留在柒婧身上，她殷紅的嘴唇呢喃著幾個字：東淺，好好活下去。

柒婧驚愕地看著藍色的身影向下傾斜著，緩緩地，慢慢地……

柒婧費勁全力跑到城墻，連一絲衣角都抓不到，只有堅硬的磚石硌著柒婧的指尖，生疼生疼，劃出血液。

柒婧睜著桃花眼眸，看著城墻下那抹藍色的身影展開了美麗的紅色玫瑰花，妖艷無比，卻深深地刺痛了她的雙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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