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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欲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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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被濺的鮮血越來越多,柒婧已經對血腥味越來越麻木……

紅色的勁裝已經分不清是本色還是血液……

“將軍!黑翼將軍!”

嘶喊聲有些空靈,就像是空中打通了渠道,徑直飄向柒婧的耳畔……

柒婧渾身一頓,手臂上不免被刺了一劍,瞬間刺死了執劍的將士,柒婧駕著白烈朝著某個而去……

阿瀟……不會的……你這麽智勇雙全,你這麽精煉能幹……你怎麽會受傷……

只是小傷……

馬蹄不知道踏在了多少屍首上,柒婧急急地奔過去……

“全軍撤退!”主帥受了傷,這場戰暫時也打不下去了,所以林奚風吩咐了下去。

與此同時,丘國的軍隊也退了下去。

丘國領軍之人轉首而看,面具下,他看到那抹紅色且模糊的身影,不禁蹙起了眉頭……

“軍醫軍醫!”林奚風急急地喊著。

兩名將士擡著一個單桿,上面躺著的正是蘇羿瀟。

柒婧遠遠望去,不敢置信。

單桿上的男子臉龐帶血,手指微微蜷縮。

柒婧下了馬匹,站在原地,手心冒出了冷汗,傻傻地呆住不動。

單桿擡進了帳營,軍醫也進去了,林奚風進了營帳,然後又出來,走到了她身前。

柒婧這才擡眸,雙唇有些顫抖:“阿瀟……他……”

“他還沒事……軍醫在救治,進去吧,他一定希望你在他身邊。”

柒婧立即跑進帳營,蘇羿瀟聞聲擡眸看向女子,雙唇勉強扯出笑容:“傻阿婧,你別急啊,公子我還好著呢!”

柒婧雙眸水霧蒙蒙,看向收拾好器材的軍醫:“將軍可有……”

老軍醫拱了拱手,尊敬地看向柒婧:“將軍安好,老夫已經包紮好了,還好送回來及時,若不然……”

“你下去吧。”蘇羿瀟打斷了老軍醫的闡述,微笑著看向柒婧,“阿婧,過來。”

柒婧吸了吸氣,她閱過不少醫書,看著蘇羿瀟的模樣,她總覺得怪異,想要伸手把脈,男子卻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軍旅之人,受傷是常事,只是未曾想,雲梓易此人也是這般智勇雙全,是我疏忽輕敵了,才被他得逞,刺了一劍,軍醫包紮過了,已經沒事了,你別瞎擔心,真是我的傻阿婧。”

柒婧頷首,濕了眼眶:“阿瀟,還好你沒事。”

蘇羿瀟寵溺地看向柒婧:“雲梓易有勇有謀,前幾天的迂回之戰已經擾了我軍心,使我軍疲憊,所以我軍才節節敗退。昨兒個夜裏,你睡著後,我看了你的包袱,你帶了蓮花玉簪……阿婧真是聰明,知道能用到此物。”

“什麽意思?”柒婧疑惑地擡眸。

蘇羿瀟如沐春風的笑了,劍眉彎彎的,桃花眼眸亮亮的,如果不是因為柒婧早知道他受傷,此時定要被他迷惑,他啟唇說:“你之前和我講你與雲梓易的事,我看你怨恨厭惡,一直瞞著未與你說明,以我這個男人的角度,阿婧,雲梓易喜歡你,很喜歡……我有個想法,兩軍繼續打下去,我軍必定戰敗。雲梓易喜歡你,你若拿著蓮花玉簪去說和,必定會成功,因為……他從未得到過你,你的死肯定讓他心中愴然,而你活著,他一定會欣喜萬分!”

柒婧明了地點頭,篤定地說:“我去說和!”

蘇羿瀟如沐春風地一笑:“好!萬事要小心。”

柒婧看著蘇羿瀟胸口的重傷,以及男子渾身上下其他的傷,心疼的流了淚。

“衣服上都是別人的血,阿婧別想太多了,真是公子的傻丫頭呢。”蘇羿瀟勾起唇角。

柒婧知道這是蘇羿瀟在安慰自己,迫使自己露了一個笑容。

“出水芙蓉花,果然是我的阿婧。”蘇羿瀟擡手撫摸著柒婧柔順的發絲,“快去吧,早一些講和,我們大軍就早一些回國了。”

柒婧點點頭,俯身,輕輕地環住蘇羿瀟的腰際,因為躺著,蘇羿瀟只能微微仰起頭,然後溫柔地吻住了女子的唇瓣。

相依相纏須臾之後,蘇羿瀟寵溺地看著女子的臉龐,溫柔地摩挲著女子白皙柔滑的臉頰:“阿婧雖然是個優秀的細作,可在我的眼中終究只是個傻丫頭呢,也不知道你這個傻丫頭沒了我會不會傻的不知道天南地北……”

柒婧撇撇嘴,笑然:“哪有你說的這樣誇張!你好好養傷,我馬上就回來!”

“這麽快回來做什麽,本公子寬宏大量,不建議你們敘舊。”蘇羿瀟調侃一笑。

柒婧心中好笑,只覺得眼前的男子在受了重傷之後竟然還這麽會開玩笑,心中欣然:“等著我的好消息!”

蘇羿瀟只是溫雅一笑,並沒有開口說話。

柒婧頷首一笑,轉身離開,剛掀開營帳的門簾……

“阿婧,我愛你。”

剛剛還在開玩笑的人現在又突然矯情起來,真是別扭死了,柒婧沒有回頭,甜滋滋笑著出了營帳。

到林奚風為她準備的帳營裏,柒婧脫下了勁裝,快速梳起了男子的發髻,這是她第一次梳男子發髻,卻也很順手。

打開了包袱,看了眼自己準備的衣物,從中挑出了一件男裝。

很普通的灰色交領錦衣,穿在柒婧身上並不顯突兀。

林奚風擋住了柒婧。

柒婧清麗一笑:“林將軍還信不過我,我這個聖官大人可不是白當的。”

林奚風有些猶豫,此時旁邊的帳營內傳出了蘇羿瀟的聲音:“林將軍,讓阿婧去吧,我相信她。”

放下了手,林奚風說道:“平安回來。”

柒婧頷首,然後駕著白烈離開。

林奚風不知道柒婧和雲梓易的淵源,去了蘇羿瀟的營帳問道:“你怎麽讓她一個女子去冒險?”

蘇羿瀟扯著蒼白的唇瓣:“你應該明白,我只想支開她。而且……以她的智慧,必定能夠說服雲梓易,我相信她。”

林奚風雙拳一握,然後點頭:“我也相信。”

蘇羿瀟招了招手:“林將軍,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夠答應。”

林奚風走過去俯身於床榻前,聽了蘇羿瀟的請求,點了點頭。

***——————

騎著白烈,柒婧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丘國的駐紮地。

下馬之後,柒婧將白烈側邊皮袋中拿出一支發簪。

丘國駐紮地很快出來一個將士,帶著敵意的眼光看向柒婧。

柒婧頷首一笑,拱手。女子柔和的聲音變成清雅的男子之聲:“在下是湮國的使者,前來與貴國求和。在下姓柒。勞煩通報。”

那名將士看了看柒婧身後,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眼前的使者模樣又清秀,便減輕了敵意。

大約等了一會,那名小將士對柒婧說:“殿下請柒使者回去。”

柒婧聽後並沒有要走的意思,手從身後伸出:“勞煩這位大哥將這支簪子遞給你們殿下,他看了簪子一定會讓我進去的。”

果然如柒婧所料,沒一會,那名小將士就命人帶著柒婧進去了。 婧頷首走進帳營,光陰四年,她又一次見到他。

雲梓易起身擡眸,呆呆地看著柒婧,他手中的發簪被握得很緊,許久,他問道:“你是湮國使者?”這個使者與今天上午戰場上的紅衣之人有些相像……

柒婧伸手將發髻上的木簪子拔下,輕聲道:“多年不見,主上竟不認得淺淺了?”

黃棕色的長發柔順的滑落下來,竟是一名女子,雲梓易看得驚住。

柒婧開口:“主上,可是以為淺淺已死在苗天府裏的火場中了?”

面對柒婧冷淡的語氣,雲梓易回過神,只道:“確實以為你死去了,可沒想到,芙月你還活著,而且還是以湮國使者的身份前來向本宮求和。”

“哈哈!”柒婧大笑,“是的,我還活著。”說著她便朝男子作揖,面無表情,嚴肅正色地說道,“湮國使者,柒婧前來拜見丘國太子殿下,望太子殿下撤回軍隊,不再進攻湮國。”

“好!”

柒婧沒想到雲梓易這麽爽快的答應了,欣喜之中又有些懷疑: “主上真的答應了?

雲梓易沒說話,表示默認。柒婧拱手道:“多謝太子殿下,湮國定會記住太子今日的這份恩情,柒婧先行告退。”

柒婧面帶笑容地出了帳營。因為想快點讓蘇羿瀟得知好消息,她策馬的速度快了很多。

到了自己的駐紮地,寂靜的氣氛令柒婧覺得有些詭異,她立刻棄馬,跑向蘇羿瀟的帳營。

心底的慌亂瘋狂地盤旋在柒婧全身。

濃烈的不安席卷全身,阿瀟,不可以,你不可以離開我的。

手心的冷汗濕濕的,涼透著柒婧的心。

誰知到了蘇羿瀟的帳營外,林奚風肅然的站在帳營外,擋住了進口。

柒婧的心顫了顫,準備掀開賬簾,林奚風卻及時攔住:“聖官大人不能進去。”

擡起雙眸,惱怒地看著林奚風,柒婧冷冷地說道:“讓我進去。”嘴中說著,腳下已經朝前走了幾步。

林奚風按住了柒婧的雙臂。

柒婧咬了咬唇,一個旋轉,擺脫開來,林奚風又握住柒婧的肩膀。看似普通的阻攔掙紮,卻是這兩個人第一次武力的較量。

在林奚風防不勝防的時候,柒婧闖進了帳營。

白布蓋著蘇羿瀟,遠遠一看,約摸可以看出下面躺著一個男子。

柒婧腳步有些踉蹌,一步又一步,都無比的沈重,她不敢置信地走過去。

林奚風在後面看著有些不知所措,許是看到柒婧將要俯身掀開白布,林奚風才回過神上前抱緊了柒婧的腰際。

柒婧掙脫著:“放開我,林奚風你放開我。”

“你不能看!”林奚風收緊了手臂,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她看,不只是遵循那個躺著的男子的遺囑,更是不忍女子看到後的反應。

“為什麽!為什麽不讓我看?”柒婧瞪向林奚風,十分惱怒,“為什麽不讓我最後再看看他……”女子倔強地看向林奚風。

“他中毒了!”林奚風嘆道,“他不希望你看到他渾身腐爛的模樣,聖官大人應該明白他的意願!”林奚風的語氣中已經帶著些訓斥。

柒婧楞了楞,這才後知後覺感受到帳營裏彌漫著輕微的腐臭味。

呆呆地看向那名躺著連樣貌都無法看得見的男子,女子朦朧的雙眼終於落下了兩行清淚,渾身微微顫抖,手掌拽緊了抱著自己的那雙手臂。

“阿瀟……怎麽會這樣?剛剛我們還在說話,你明明還叫我‘阿婧’,我是阿婧,我求和成功了……你怎麽可以離開我,怎麽可以……”柒婧顫微的聲音帶著略微的沙啞,“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看著柒婧的模樣,林奚風有些不忍心松了松手臂,可是他低估了這個女子的能力與計謀,女子用力地推開了他,撲上了蘇羿瀟的遺體。

林奚風在身後無奈的閉上了雙眼,終究,是要看到了啊。

柒婧張著雙唇,顫抖的雙手緩緩擡起,慢慢地,掀開了白布。

濃濃的腐臭侵襲著柒婧,她也毫無知覺。

眼前那個本該俊雅如仙的男子,面部已經模糊,腐爛的臉頰烏壓壓的。

柒婧捏著白布邊角,整只手臂都顯得虛軟無力,白布塌拉的落在腐爛的屍體上。

眼淚一顆顆的落在腐爛的皮膚上,抽泣的聲音彌漫在帳營內,將手輕輕地放在男子腐爛的臉頰上,黏稠的感覺刺痛著柒婧此刻脆弱的心。

那個在尚風閣冷漠無情,在戰場上狠厲之人浮現在柒婧腦海中。

雲梓易……

“阿瀟,他為什麽連完整的你都不肯留給我,為什麽……”呢喃聲輕的林奚風根本聽不清,可是女子痛心的感覺他卻深深地感覺到了。

柒婧俯身,毫不嫌棄的將臉埋在蘇羿瀟的胸膛上,因為腐爛的緣故,男子的胸膛已不結實,軟軟的,似乎輕輕一壓就會化為一灘水。

營帳裏的腐臭味越來越濃烈。

可柒婧趴在遺體上,卻毫不自知……

冷風吹進營帳,門簾掀開,光線打足,可躺在那的人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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