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前緣

關燈
沒有,除了胡總管的那一句她的留言,她居然狠心的一個字條也未曾留給他,為了留她在王府,他費了多少的心思呀,可是她卻一走了之了。

其實從聖旨落筆的那一剎那,輕展軒就猜出了她的選擇,倘若留下了,那麽她便也不是如沁了。

她的心,其實他一直都懂,她從不屑與人分享他的存在。

即使痛苦,她也寧願飛蛾撲火。

她走了,也帶走了他的一顆落寞的心。

臥雲居裏,他閃步而行在每一個角角落落,一切的一切都熟悉的讓他的心裏發慌,撩起那床帳上的輕紗時,依稀仿佛還是她的身影。

那影子,讓他心痛莫名。

他放任了她的離開,因為他暫時給不了她幸福了。

只是在那馬車出離京城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已派人在暗中保護著她的周全,她不知道,他也刻意的不讓她知道,他要的就是她的自由她的快樂。

這一些,才是他真正想要給予她的。

總有一天,他還會給她快樂,他一直給自己這樣的承諾,只是那承諾的期限到底有多久,誰人也不知道。

長長的影子就灑在地面上,孤獨且寂寥,手心裏攥著的是她請歐陽永君轉給婉菁的休書,可是卻是輕而易舉的就到了他的手上,歐陽永君,還是他的兄弟一樣,這一回,終是他欠了歐陽永君的。

想起這些,就讓他對歐陽有了更多的愧疚之感。

那麽,便任他離開吧,他會著人撤去別院外所有的盯防。

至於他的心到底是如何對待如沁的,這一些都是如沁自由的選擇。

那一紙休書上,一筆一筆都是她的字跡,手指劃過那每一個字時,他的心在顫抖,從前,她是那般的想要逃開他,卻是每一回都被他強追了回來,可是這一回,他卻無法分身了。

愴然的心,在這一刻已迷朦的難以分清他此時心裏的最愛到底是誰,倘若沒有婉柔從前的那些遭遇,他又怎麽會識得了如沁呢,可是陰差陽錯的,婉柔重新又回到了他的世界裏。

這讓他的愛也變了味道,似乎兩個人皆愛,只是卻在潛意識裏有一種感覺,於如沁,於婉柔,對於兩個人的愛又有著不同,只是那不同,讓他迷惘,讓他一時之間也無所適從。

於是,他選擇了為了婉柔的孩子而犧牲了如沁,卻也奮力與婉菁相爭才保全了如沁側王妃的名份。

然而她還是沒有體會到從前他一直對她說過的話,她還是選擇了離去,不知她的心裏對她是信任還是疑惑,可是他說過的話從來也沒有打過折扣。

對她,就有著那麽些小小的怨,怨著她的毫不遲疑離去,她的心真的不比普通的女人,甚至也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殊不知他也是無奈呀。

手中的休書拾起,一點一點的撕碎而落在青瓷的地面上,那碎了的紙明明可是讓他從此再續的禁錮她的心,可是他卻給了她自在的翺翔。

飛吧,給你飛翔的快樂,卻待鳥兒累了時,我依然還是你休棲的港灣。陣低布扛。

散落一地的不是那一紙休書,是他對她的承諾,她依然還是他的妻,從前是,將來也是……

門開了,“王爺,回宮吧,柔主子的老病又犯了,又咳出了許多的血。”他才出來沒多久,便有小太監追蹤而來了。

一笑,不過是怕著他去追尋如沁罷了,其實只要婉菁給了如沁一條生路,那麽眼下他至少不會與她撕破臉的,孩子攥在她的手上,他真的沒有任何的辦法。

默然轉身,沒有回應,他只是大步的出離了臥雲居,留得愈久,多的便是他心裏愈多對如沁的愧疚。

穩穩的坐上了轎子,越久回到宮裏越好,所以這轎子也成了他拖延時間的最好的借口。

婉柔病嫣嫣的容顏就在他的眼前,還是如從前一樣的清靈,那是她與如沁共有的一種脫俗的氣質,仿佛在告訴他是因為婉柔他才會愛上了如沁。

然而婉柔病了,她終日只能臥在床上,從他再見她的第一眼開始到現在,無論太醫怎麽醫治都不見奏效。

說是生產時無人管顧才傷了身子,這樣的病除非再生一個才有醫好的可能,可是依著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怎麽可能再生呢。

他再見她的第一眼,就在興安宮。

離開臥雲居,離開王府,他直奔興安宮而去時,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莫名的期待的,那期待也飽含他著對如沁的慚愧,可是更多的卻是他不可遏止的想要見到婉柔的心,分開了那般的久,久到他甚至在腦海裏模糊了她的容顏。

興安宮裏早已撥了十幾個的宮女來服侍婉柔,可見婉菁對待妹子的好,他推門而入的時候,眼見卻是一臉蒼白之色的婉柔,熟悉的容顏,熟悉的讓他的心慟了又慟,可是為什麽在他一伸手要觸著她的那一刻,沁兒的一雙眸子就送到了他的面前呢,仿佛她此時就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一樣。

伸出的手硬生生的收回了,“阿軒,真的是你嗎?”婉柔柔弱的笑了,掙紮著要起身時,他才有些茫然的迎過去,按住了她欲要起來的身子,“身子不好,就別起了。”有種恍若隔生的感覺,可是這一刻,原以為的激動卻不再了,他再也找不回了當年他失去她時的那種讓人痛徹心扉的味道。

一切似乎都少了些什麽,只是他依然是他,婉柔也依然還是婉柔。

變了的,到底是什麽呢……

“阿軒……”她白嫩的手指輕輕的送到他的臉上,仿佛也不相信這一刻他們仿如隔世的再見一樣,那冰冰涼涼的手指在觸到他肌膚上的時候,他才恍然驚覺她病得的確不清,這樣大熱的天,她居然冰冷成了這個樣子。

心裏忍不住的有些揪緊,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必竟那麽些年的相戀,她是他兩小無猜時的一份渴望,分開了這麽久,再見時當所有的過往一一的浮現時,他心裏仍然是他懷舊的那份情結。

不知那是什麽樣的一種沖動,他突然就放下了她的手,大手一撈時,那軟弱無骨的瘦弱身子便靠在了他的懷裏,可是沖到鼻端的她的味道卻變了,再也不是從前的那種感覺,淡淡的香氣中混合著更多的卻是她滿身的藥氣。

想不到,分開這麽久她竟已成了一個藥罐子了,便是因為當年的那一場事件嗎?

環著她的手臂更緊了,“柔兒,告訴我,到底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失蹤了那麽的久,為什麽你又會病了呢?”她的病還是讓他心疼。

她眸中如煙似縷,悄悄仰首望著他時,卻是他讀不懂的一份迷朦。

娓娓道來時,院子裏的花香正輕輕送來,可是命運為何卻沒有這般的清雅,老天弄人,給她的,卻是無盡的淒傷……

那一年冬,東齊與西楚開戰了,你便首當其沖的被皇上派去了邊域,可是留在相府裏的我卻漸漸沒了快樂。

阿軒,真希望那時候你沒有離去,否則便什麽也不會發生了。

姐姐便是在你離開不久之後就被太後選中要入宮了,我聽娘親說姐姐將是皇後的人選。

因著姐姐要入宮了,齊家上下都沈浸在快樂之中,那是齊家的榮耀。

卻唯獨我並不快樂,我惦念著你,想起你離去前的那一夜,那般的恩愛纏綿,軒,什麽時候我才可以真正的成為你的妻呢?

都說姐姐入宮了,那麽待你凱旋回來爹爹和娘親就會為我們辦婚事了。

我真期待呀,就期待你的歸來。

可是京城裏卻傳聞說就算你能夠回來,也要半年之後,那是多少個日日夜夜呀。

那一日,是姐姐入宮的前一晚,她似乎有些感傷,仿佛入宮並不如意一樣,只與我推杯換盞的喝了個一醉方休。

想著你,一沾了酒,我就讓自己醉了,醉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甚至是怎麽回房的我也不記得了。

那一夜,我仿佛夢見了你,是你溫柔的笑意漸漸消融了我心底深處的那份相思,依稀是你吻上了我的紅唇,讓我感受到了你的點點氣息,我朦朧的睡意中是開心,是充實,因為那夢讓我迷醉……

那樣的宿醉,醒來時天早已大亮,阿軒,為什麽你入我的夢裏是那般的真實,可是醒來,卻哪裏還有你的影子,不見了,夢裏的一切都不見了。

我還是那個孤單的我,沒有你,也不見了姐姐。

我知道這般的晚,姐姐必是已去向宮中了,我追出去的時候,她的閨房裏已是人去屋空,徒留的便只是她殘留的些許氣息。

我最愛的姐姐也離我去了皇宮,她要成為當今皇上的皇後娘娘了。

我只能默默的為她祝福,我希望她能得到屬於她的幸福。

女人這一生,最渴望的便是嫁個自己心愛的男人,那麽這一生都是快樂的,可是隱隱中我卻覺得姐姐入宮並不快樂。

她似乎並不喜歡那個陌生的皇上。

可是皇上是九五至尊呀,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我守著相府裏的殘雪度過了那一冬,你卻依然還沒有回來。

春來了,花香鳥語的時候,我卻沒了開心,因為我發現了晴天霹靂的一件事情,那便是我有了身孕。

我的月事一直不來,還有我經常會吃了便吐了,為了不被人發現,我甚至連吃飯也少吃了,就算是真要吐了也是極力的忍著去尋找一處無人的地方……

真希望你回來呀,那麽你娶了我,便什麽都解決了。

否則我一個姑娘家,這肚子裏的孩子說也說不清呀。

阿軒,都是你害了我。

我數著日子,我腹中的胎兒總也有兩個多月大了,真快呀,你離開竟是這麽久了,久到讓我甚至迷糊了你在我記憶中的容顏。

那一日日,我開始度日如年了,我不知道要怎麽打發我肚子裏的胎兒,墜胎嗎?

我不知道要怎麽墜,這相府裏姐姐走了,便再也沒了一個貼心說話的人了。

那一天,我向娘說,我要去廟上上香許願,許願你的平安歸來,我知道娘一定會同意的,娘一心也是要我嫁給你的。

果然,娘應允了。

我隨手撿了幾件手飾揣在懷裏,想要當了再去藥房裏買了墜胎的藥。

手飾被當了,也換來了銀子,可是當我真正的裝成小丫頭站在櫃臺前的那一刻,我卻感受到了我腹中那幼小生命的勃動,我突然就舍不得了。

阿軒,那是你的骨肉呀。

我怎麽會舍得呢。

我終於還是離開了,那一路上真是熱鬧,許多人的臉上都是笑意,卻唯獨我,沒得半點的快樂。

小丫頭就隨在我的身後,她似乎也瞧見了我的不開心,便遠遠的跟著,生怕惹著了我。

我卻無奈,我也管不住我自己,我就是心煩氣躁,所有的心事沒有一個人可以與我分擔,可以聽我述說。

踢著街路上的石子,閑散的踱著步子,時間於我是那般的漫長又是那般的恍然而過,說它漫長,那是因為我還等不到你的回來,說它恍然而過,是因為我腹中的胎兒越來越大,我知道再過些時日便會被人發現我腹中的他了。

我要怎麽辦呀,我竟是舍不得打掉他呢,因為,他是屬於你的。

腳尖又是百無聊賴的踢飛了一個石子,我微垂臻首,看也不看那石子的方向,那石子它碰到誰就任誰倒楣吧,說我無賴也好,說我驕縱也好,這一刻,我就是不管了,那什麽所謂的形象,都一準的拋開了去,我只想要發洩我心中的郁悶。

腳下的步子依然要繼續,卻立即被一聲驚叫打斷了,我恍惚擡首,迎面一個男子袍袖一揮,卻在剎那間那一塊被我踢飛的石子便向著我的方向飛了回來。

我驚在了當場,甚至想不到要躲開,那是我踢到別人身上的,如今也算是有了報應吧。

便在剎那間,我就閉上了眼睛,只任憑那石子打在我的身上。

我等待著痛意的襲來,那是我躲也躲不過去的。

可是,時間卻早已過了那石子可能飛過來的時間,我身上沒有任何的感覺,更別說是痛意了,那石子難道是中途轉移了方向而飛到了別處嗎?

我苦笑,怎麽可能,就算那石子再有靈性,也不會在空中轉了一個方向吧。

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我嗅到了兩股陌生的屬於男人的氣息。

真想那其中有你,可是卻沒有,迎面一個是那將石子飛送回我的那一個陌生的男子,而另一個卻是我有些熟悉的甄陶,我記得他曾經是你的隨從一樣的。

看到他,我立刻就開心的笑了,我抓住他的袖子,“甄陶,是不是王爺回來了?”真希望有奇跡出現,讓我躲過那三個月的一劫。

他卻搖了搖頭,也讓我從開心跌到谷底,心裏是從沒有過的落寞。

“齊小姐,快回府吧,別傷了自己。”我不經意的瞧見了甄陶兩個指縫間的那一枚石子,原來是他,是他救了我。

心裏不由得有些感激了,倘若不是她,那陌生人的指力只恐就傷到了我,因為我甚至聽到了那石子飛過來時帶動的風聲飄至。

“怎麽,她是齊相爺府中的千金小姐嗎?怪不得這般的跋扈。”那男人抱著臂膀看著我,滿眼裏都是不屑。

我有些慍怒,伸出手就向他面上揮去,卻不想他冷冷一攔,立刻就擋住了我的手,甄陶立刻解圍道,“小姐,我送你回去吧,這位可是朝中的貴客,你不可無禮的。”

我扭頭看去,果然在不遠處皆是他的隨從,此時正怒目的看向我。

我輕哼一聲,滿心的怨氣正不知何處發呢,遇到這一個可以撒氣的主,想也不想的飛起一腳就踢了過去,他也不躲,只微笑著等我踢來,那神情真是有些無賴。

怎麽也不想,卻是他帶給了我一生的磨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