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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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夜似乎特別的漫長,疼痛讓如沁只覺連天也似乎要塌了一樣。

輕展軒再回去時,眼前的如沁那一身的汗濕讓他不由得有些心痛了,倘若一直如此,那孩子還不如不要的好。

依然握緊了她冰冷的手,屋子裏淡淡的燭光映照著,那迷朦的感覺讓他不時的以為躺在床上的如沁就象是一場夢一樣的不真實,大手握的更緊,只有那冰涼的觸感才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終於還是回到了他身邊,白日裏來不及繼續追問她這麽些日子到底去了哪裏,可是眼下他更是沒有辦法追問了。

思緒回到了他從京城裏回來的那一夜。

……

那是一個雨夜,這一年的秋似乎是一個纏綿的秋天,雨水特別的多。

馬車駛進飛軒堡的大門時,堡內的氣氛讓他直覺有些不對,似乎飛軒堡裏出了什麽事了。

踏進大廳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如沁沒了。

那一種感覺就象當初他知道婉柔去了一樣,天旋地轉中仿佛一切都沒有了生機。

那靈堂前一口紅棺安靜的躺在那裏,那赤目的紅色讓他怎麽也無法相信那紅棺中的人就是如沁,可是竹央說他離開的那一夜王妃便去了。

而一直代他守護靈堂的歐陽永君也是如此這般的說,他搖頭,怎麽也不信,想想那如水一樣清柔的女子,她是在飛軒堡裏,而且冷月軒他還加派了暗影,那麽嚴密的保護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的就去了呢。

怎麽也無法相信,帶上了之晴與那暗影,再把冷月軒所有的地方都篩查了一遍,仔細到一個頭發絲的地步,於是,他發現了那醫書中淡淡劃過的痕跡,卻不敢確定,畢竟那是歐陽永君贈送給如沁的醫書。

暗影似乎很委屈,他說除了二爺的貼身丫頭珠兒送過醫書以外便再也沒有外人來過了。

而之晴,只一口咬定她什麽也不知道。

因著那醫書,他還是懷疑了。

仔細的問過歐陽永君在王妃出了事之後所有的行蹤,居然有兩日的離開,第一日便是如沁去了第二天,第二日是七八天之後了,只說是去采藥,可是飛軒堡裏並無人病了,而清心軒裏那曬幹了的藥不知道存有多少呢。

所有的心結突然都結在了清心軒,結在了歐陽永君的身上,沈郁著的一顆心只想要找到如沁,那棺中他不相信真的是她。

於是,那一夜,守靈的人從歐陽永君變成了他。

開棺,是他唯一的抉擇。

棺蓋啟動的那一刻,他的心顫抖著,從前她在的時候他從來也未曾珍惜過她,可是知道她去了的時候他的心卻是奇異的痛著,那揪痛著的感覺讓他怎麽也喘不過氣來。

慢慢的,棺蓋在糾結痛苦中啟動了開來。

註目時,當他看到了那棺中穿著衣衫的稻草人時,那一刻,他卻笑了,從未如此輕松的笑了。

原來,如沁並沒有死,原來,她偷偷的潛出了飛軒堡。

這一個答案讓他驚喜了,但是接下來尋找如沁的每一天卻又是讓他難耐了。

西楚所有的地方都設了關卡,卻一直沒有她的消息,仿佛她已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一樣。

是歐陽永君,只有他才能讓如沁先死而後活了。

那閉氣的藥丸他早就聽說過,卻從來也沒有去找人嘗試過,卻不想歐陽永君居然就用到了如沁的身上。

竹央說,如沁真的沒了氣息,所以她才同意入棺的。

竹央又說,這些時日裏都是二爺在守著靈堂,在等著他的回來。

叫來歐陽永君的時候,歐陽永君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所知,可是他什麽也不肯說,甚至不顧他與他多年的友情。

一怒之下,他便將歐陽永君軟禁在了清心軒,不得離開半步。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因著七魂散,所以他知道歐陽永君即使想要離開也離不開這飛軒堡的,所以無論歐陽永君要去哪裏他也絕不阻攔,反正,走了還會回來。

卻不想,這一次卻因為如沁,兄弟兩個反目成仇了。

幸好,如沁終於回來了,可是那七魂散的解藥到底要不要給歐陽永君呢?

他一直在猶疑,怨著歐陽永君的背叛,卻其實是因為他不想如沁的離開。

半個多月未見了,歐陽永君一定在恨著他吧,想想那七魂散如萬箭穿心般的痛日日折磨著他,那種感覺倘若不是鐵錚錚的硬漢子是絕對挺不過來的。

要來了吧,輕展軒走在屋子裏吹滅了一只又一只的蠟燭,只餘那屋角的唯一的一只,他不想讓如沁看到歐陽永君的憔悴,看到了,只怕如沁的傷痛會更加的痛。

院子裏是甄陶固意放大聲的腳步聲,輕展軒靜靜的佇立在窗前,他在等待歐陽永君宣布如沁的一切。

那孩子是保是留,就全在歐陽永君的一句話了。

挑開的門簾蕩起的風送到了他的周遭,歐陽永君的步子是無聲的,可是他卻知道歐陽永君已到了床前,沒有回首,既然選擇了再次相信,那麽他便不會插手,相信歐陽永君絕對不會有害著如沁的心的。

把脈的時間似乎特別的長,長到他的心狂跳著,生怕有不好的結果告訴他。

床上的女子安靜的如一尊雕像,無聲無息中讓你以為他再一次的閉過了氣去,可是那一場戲卻也只能用一次,再用了又豈會有人再相信。

歐陽永君起身了,從他進來時對自己的無視,輕展軒就知道了他的倔強,他是絕計不肯先與自己說話的,一笑,他有什麽錯,他給他的都是自己的真誠,倒是歐陽永君,居然趁著他不在就奪走了他的女人。

然而,當歐陽永君站在窗外的夜色中望著他的方向時,他還是忍不住的追了出去。

如沁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到底要怎麽辦才能除去她身上的痛意。

冷月軒外那一處小樹林裏,兩個大男人再一次的相對而立,而這一次居然還是為了如沁,“說吧,她到底怎麽樣了?”開門見山,他不想讓猜測更加痛苦了自己。

“那孩子,你想要嗎?”歐陽永君不答反問,那語氣中的嚴肅讓他擔心了,孩子果真不保了嗎?

那麽答應皇兄皇嫂的承諾又該怎麽辦?

“要又如何,不要又如何?”

歐陽永君清然一笑,那笑容裏卻飽含了一種淒傷,“那孩子留住了,她會快樂,可是生下了卻又是她的痛苦。”

這是什麽樣的道理,為什麽快樂與痛苦要同時並存呢,他不信,他怎麽也不信,再望向歐陽永君時,依然是他眼角更濃的淒傷……

清冷的清心軒,那是一個牢籠,卻只是禁錮了他的身子,卻禁錮不了他的心,他的心一直隨著如沁的自由而飛翔。

他知道輕展軒一直沒有找到如沁,所以他才被輕展軒繼續的軟禁至此,每每想到山間如沁那燦若芙蓉般的笑顏,想到那火紅楓樹下與她執手而行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總會蕩起一抹微笑,而身體裏的那痛意也會淡去了一樣。

編織著如沁的夢,便是他自己的夢。

可是,當甄陶走進清心軒,當甄陶告訴他如沁又回到飛軒堡的那一刻,歐陽永君心亂了,那一直支撐著他活下去的美麗頓時幻化而開在迷朦的夜色裏。

小傻瓜,為什麽要傻傻的回來呢,他的毒根本就是無解,只能依賴於那常年不斷的解藥才能勉強茍活於世呀。

有些怨念,他在埋怨青叔青嬸的疏忽。

可是更讓他難過的是甄陶告訴他,如沁病了,不住的腹痛中,所以輕展軒才請他前去為如沁診治。

想了念了那麽久,卻不想再次相見便是因著她病了。

她皺著眉閉著眼眸,甚至沒有力氣擡眼看一看面前的是誰,或許這樣更好,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憔悴。

坐在她的床前,執起那曾經握在掌心裏的小手,細如玉般的手指總給他無盡的憐惜,真想去觸著她的臉,感受著她就在自己身邊的事實,可是身後的窗前是輕展軒,所以他終究還是什麽也沒有做。

從不為帶了她離開而後悔,而此刻他突然後悔沒有讓她遠遠的離開這飛軒堡,那麽她也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即使自己看不到她,但是只要想象著她的燦如花開的笑容,那麽便已足矣了,可是此刻,什麽都晚了,她就是傻傻的回來了。

慘白的小臉上,那細密的汗珠還在,擡了擡手,卻終究還是沒有為她拭去,回來了,她便再也與他沒有了交集,而她的痛苦卻都是他的心傷心痛。

那脈搏,他一次又一次的探過後是一次又一次的吃驚,怪不得如沁腹痛,原來她早已中了一種花毒,那毒對正常的母體不會有害,卻獨會對她腹中的胎兒為害,那毒在她的身體裏少說也有一個多月了,必是那胎兒吸收了毒承受不住那毒的痛楚才刺激到了母體。

是誰,是誰這般的狠心下了毒呢。

按著時間推斷,似乎不應該是青叔青嬸,他們兩個就算再糊塗也不至於給如沁下了毒,必竟如沁與他們無冤無仇,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他們也不會的。

一遍一遍的篩過所有可能與如沁有過接觸的人,他卻不敢妄下結論。

出去吧,如果輕展軒還算對她有情,他必會跟過來的。

果然,他追了出來,這似乎是一個好兆頭,至少他可以好好的對待如沁,這飛軒堡裏,只有他才能一手遮天。

“胎兒早在冷月軒的時候就被人下了毒了,可惜當初我並不知道,否則如果早除了毒也就不會傷到了胎兒了。”這件事歐陽永君並不想讓如沁知道,必竟她極愛這個孩子,這是他所知道的,所以他才選擇了不告訴如沁,也堅決不在那屋子裏說出一切來。

輕展軒猛的一驚,思緒再一次回到提審之晴的時候,那女子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難道是她嗎?

淩厲的眼神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采,倘若是她,他會讓她生不如死,孩子沒了,就是母後的傷心,也是他的不孝吧。

“再無藥可救嗎?”還是不想放棄,畢竟皇兄和皇嫂也為了如沁的失蹤而親自微服私訪來到了飛軒堡,倘若如沁有什麽三長兩短他怎麽向皇兄和皇嫂交待呢?

或者至少要等到他們離開吧。

歐陽永君搖搖頭,雖然那孩子不是他的,但是只要如沁開心了,他又怎麽不會為著她拼力留下那孩子呢。

只是時間隔得太久了,一個多月了呀,他真的已回天無力。

“即使生下了,也是一個殘障,而且我不保證那胎兒隨時會胎死腹中。”終於還是狠心的說出了一切。

輕展軒徹底的暈了,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天,這是在懲罰他曾經對如沁的殘忍嗎?

沒有愛過她,只是給了她更多更多的殘忍與強暴,卻在她拼著命的要保護自己的寶貝時,他知道了這樣一個殘忍的答案。

那孩子,終於還是不能留了。

“四個多月的胎兒,早就成形了,所以已沒辦法滑胎,必須給她吃下催生藥,生下來才能解決一切。”歐陽永君繼續爆出他殘忍的解決方案,卻也是他唯一可以想到的辦法。

輕展軒手握成拳,猛然間狠狠的捶著身邊的樹幹,心亂如麻中夜色只更加的混沌,孤清中仿佛婉柔那慘死的模樣又現在眸中,孩子,為什麽他的孩子都留不住在這人間,為什麽要如此殘忍的對待他。

靜靜的佇立,靜靜的闔著眼眸感受著這秋的蒼涼,甚至連歐陽永君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道……

隔天,書房裏再次醉酒的輕展軒醒來時,書桌上是兩張藥單,那龍飛鳳舞的筆跡告訴他,這是歐陽永君的字跡。

那第一張藥單上,清楚的寫著,那是止痛的藥,這是暫時緩解如沁痛楚的草藥。

而第二張藥單上,寫著的卻是落胎之藥。

手攥起,瞧他,竟然慵懶醉了一夜,如沁她一定也是疼了一夜吧。

“來人。”他不管了,他要讓如沁先止了疼痛再說。

甄陶進來的時候,是一身酒氣沖天的輕展軒,狼狽中那臉上盡是蒼桑,伸手接過輕展軒手中的藥單,“去抓了這些藥來,快,一個時辰內熬好的藥要送到冷月軒到”。

甄陶也在奇怪,每一回歐陽永君醫病,總是直接從他的清心軒就送了藥來,可是這一回卻不是藥,而是兩張紙,而王爺卻是奇怪的只交給了他一張。

迷糊的退了出去,不懂兩個人在打著什麽啞迷,可是他還不是一樣要去一次清心軒,要去拿藥,只有去清心軒才最快,就算是去最近的古鎮來來回回少說也要一天,一個時辰內怎麽能到呢,王爺真會開玩笑。

邊走邊回想著冷月軒昨夜裏的亂,如沁腹痛,而那小兔子也順利的產下了六只白白嫩嫩的極可愛的小寶寶,待如沁好些了,看到那小兔子,她一定會極開心的。

從昨夜到此刻,連番兩次踏入了清心軒,屋子那一株樹下是歐陽永君那清揚的笛聲,一個個的音符飄蕩而出中那聲音裏卻透著一股濃濃的離傷,甄陶沒有打擾歐陽永君,他只是把藥單交給了悄然而出的珠兒,不想擾了歐陽永君的清靜,他也知道歐陽永君的難,可是,除非皇上親自下了旨,否則任誰也無法還他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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