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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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方大志就問起方遠什麽時候帶尤曉鶯回門的事情。

三朝回門,但方遠婚後是要住在尤家的,聽他的口氣還是想兒子媳婦在家裏多留幾天。

方遠下意識地看了眼尤曉鶯,見她也看向自己,又立刻把視線收了回去,“後天吧,工地和學校都離不得人。”

方母一聽心裏也不好過,兒子結了婚怎麽感覺成別人家的呢,自己見上一面都難得很,但還是強笑道:“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正事,耽誤了也不好!”

尤曉鶯笑道:“爸媽,反正家離縣城也不遠,我和方遠一有空就回來看你們。”

“你們有這份心就好。”方大志頷首,又轉頭對方母道,“老婆子,你也準備著後天曉鶯回門的東西,免得到時慌了手腳。”

“這還用你說嘛,我一早就置辦好了。”

吃完飯後,尤曉鶯要洗碗,被方蕓攔著了,“嫂子,你回屋了歇會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尤曉鶯搶不過這個手腳靈活的小丫頭,但也不好真的聽她的話回房歇著,就在一旁幫著打下手,也想著和小姑子好好相處一下。

尤曉鶯接過方蕓洗好的碗筷,“小蕓,你還在讀初中吧,幾年級了?”

方蕓洗完的手一滯,聲音細細的,“初三了。”

方蕓的性格在四兄妹裏應該算話最少的一個,打了這句就沒有下文了。尤曉鶯也不覺得冷場,“那下半年就該讀高中了,想過讀哪個學校嗎?”

“我沒打算再繼續讀高中。”方蕓的聲音微弱,要不是尤曉鶯離得近還真聽不清楚。但就這樣也把尤曉鶯唬了一跳,這好好的怎麽會不想讀了?這事她在方遠那怎麽半點口風都沒聽見?

大概是看出了尤曉鶯眼底的疑惑,方蕓語氣平靜,“嫂子,你別多想。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成績也不向大哥大姐那麽好,反正也不可能考上大學,還不如趁中考的機會拼一拼,要是能考上省屬的中專,也能早幾年出來掙錢……”

尤曉鶯看著眼前方蕓,她眼神通透,語氣鎮定,顯然這個主意在心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說真的她眼底流露出那股子成熟,絕沒有人會相信這是個還沒滿十六歲的大姑娘。

九十年代有個怪相,成績第一流的上了中專,第二流的進了大學。初中會考成績出來了之後所有的初中畢業生都要面臨著選擇,上高中還是上中專?

可能有些人還不知道,那時候當年上中專是要進行考試預選的,成績最好的學生才可以上中專。方蕓能有考中專的想法,說明她在學校裏的成績還不錯,至少是全校的前二十名,如果考中專沒有預選上,考中專就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當是的主流觀點是上中專也包分配,畢業了能拿城市戶口了,照樣是有自己鐵飯碗的國家幹部,不僅可以減輕家庭負擔,早拿工資,早上班;還能改變自己的人生,實現從農村到城市的夢想。上高中也不見得能考不上大學,萬一沒考上就什麽都沒有,還得回老家種地。總覺得只要考上了就是好事情,再加上九年代初專生工作分配還不錯,還有一種說法,大專生畢業沒人要,反而中專生比較搶手。

方家的孩子成績據說也不錯,方蕓自己要是再努力點也不是沒機會上大學,怎麽想著讀中專呢?方蕓的早熟,這樣考慮可能是為了早點奔出來為父母減少負擔,但尤曉鶯覺得她這樣完全沒必要。如今方家環境一天天好起來,方遠絕不會放著下面的弟妹不管,在方家父母的是什麽想法尤曉鶯不知道,但方遠肯定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這事你和爸媽商量過了嗎?”

方蕓搖頭,眼神裏有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天真期待,“還沒有,我準備等中考成績出來了再說,要是我有那個命能考上省屬中專就好了。不然,我就去沿海打工,我聽去年回村的春花姐說她在廣州那邊的廠子裏做工,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塊呢!”

“小蕓,你別怪嫂子多嘴啊,我覺得事關你一輩子的前途,你還是應該先和家裏面商量一下。”

聞言,方蕓只是善意地笑笑,也沒答話,看來還是拿定主意先斬後奏了。

尤曉鶯是打心眼裏不讚同方蕓的決定,但她這個才進門第一天的新嫂子,即使費口舌去勸,方蕓又能聽進去多少呢?尤曉鶯暗暗決定有空還是把這件事提前透露給方遠知曉,不然等事成定局了,方蕓再告訴全家人,不知道會在方家引起怎麽的風暴了……

兩人一時間沈默無話。

恰逢這時,方母從裏屋了出來,見竈臺前只有尤曉鶯和二女兒的聲影,“曉鶯,阿遠和他爸上哪去了?”

這兩父子剛剛還在屋外地基邊嘮嗑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尤曉鶯還真不知道他們上哪去了。

還是方蕓幫忙解圍,她雙手在腰間的圍布上擦擦,“媽,剛在飯桌上爸不是提過他做竹器的竹子沒有了嗎,他和大哥一準是去後山上砍竹子了。你找他們有事,要不我去把人喊回來?”

方母道:“沒事,我就順口問問。”又朝尤曉鶯招招手,“曉鶯呀,阿遠他不在,你在也一樣。你進來一下,我有事和你說。”

和方母進了裏屋,小弟方航吃完飯後又趴在床上睡午覺,方母一巴掌拍在小兒子的屁股上,“你是有多少覺,沒睡夠呀。去去,起床出去玩,我和你大嫂在這有事要商量。”

方航嗯哼兩聲,沒好氣地翻了個身面朝著墻壁,拉起被子蒙住腦袋,繼續呼呼大睡。

方母又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被子,叫了幾聲,方航都像沒聽見一樣。看來是真拿這個小兒子沒辦法了,方母僵在床踏邊,尷尬地沖尤曉鶯笑了笑,“你瞧瞧這個懶小子。”

尤曉鶯主動向方母遞了個臺階下,“媽,要不上我和方遠屋裏說去。”

方母一聽,那還有什麽不同意的,也順坡下驢。“那你在這等我會啊。”

她也沒避著尤曉鶯的面,轉身擡了擡小兒子枕著的枕頭,在枕頭下面摸出了一把鑰匙,開了床邊立著的樟木箱子,從裏面拿出個紅色的本子與一個灰撲撲的布袋子。

兩人進了新房,方母拉著尤曉鶯在床沿邊坐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不是屋子裏就只有這一個地方能落座,方母也不好隨隨便便坐兒子媳婦的新床。

方母從那個布袋子裏拿出一疊錢和那個紅本子一並交道尤曉鶯的手裏,“曉鶯呀,這是昨天婚禮收的禮金,都在這了。還有這誰家送了多少禮錢都明明白白記在簿子上面,你先瞅瞅。”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尤曉鶯不由自主的楞住了。

這結婚的禮金一般都是男方家長收了的,上輩子她和鄭鵬輝結婚,酒席還是辦在自己家裏的,記得新婚的當天就是因為鄭鵬輝他父母要尤家把娘家這邊收的禮金交出來,兩家父母爭執起來,夜裏洞房都沒鬧成。

尤曉鶯原本還計劃等後天回來娘家,從自己媽那裏拿了女方這邊收的禮金全都交到方母手裏。這年頭大家工資也不高,人情往來一般就是二十塊上下,關系最好的頂了天也就五十塊。農村辦婚宴收到的禮金更少,一頓宴席辦下來,要想借著人情送禮賺回本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翻翻方母遞來的禮金簿子,果然這簿子上一般就是五塊到十塊不等,送禮最多的還是要數特地來捧方遠場的一幫高中同學,陶姜出手最闊綽送了兩百,他一個人送的基本上比前面那密密麻麻好幾頁加起來都多。

方家這一次的婚宴辦得風光,雖然尤曉鶯行完禮就待在新房沒能親眼看到宴席上的場面,但從昨天方母端進來的飯菜,還有上午去還東西時聽村裏人三言兩語間透出的信息來看,肯定花費不小。再者,昨天認親時方母方父給的紅包,尤曉鶯今早也拆開看了,兩百塊!和自己父母打發三嫂楚月的一模一樣,這放看整個安縣城打發新媳婦的都不算少了。

種種跡象都表明,她和方遠的這場婚禮方家是大出血了的!

尤曉鶯把手裏的禮金還給方母,“媽,你和爸是家裏的長輩,這禮金本就該你們替我和方遠收著的,等我回了門,我家那邊收的禮金也該交給媽你保管。”

尤曉鶯的話裏句句都是真心的,她也看了方家一場婚宴辦下來收到的禮金還不到一千。先不說這數目她還放不到心上去,就是真論起來她也該為方家的情況考慮一下,這一場婚禮辦下來肯定元氣太傷,這筆錢也可以暫時給家裏面暫時做個貼補。

“哎,曉鶯你這是那的話,親家那邊收的禮金都是看你父母哥嫂的面子送的,我們方家摻一腳是什麽道理?現在你和阿遠都成家了,這往後的人情來往還不是都要靠你們自己出面應酬。”

方母雖然沒文化,鬥大的字不認識幾個,但為人處事的道理不是一般的通透,她對子女做不到完全一碗水端平,但還是真心地希望大兒子小兩口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尤曉鶯與方母兩人拿著那疊錢推來推去僵持不下。尤曉鶯費盡口舌苦勸不下,只好提出了個折中的辦法。

“媽,你看這禮簿上大多都是村裏的鄉親,你也知道我和方遠在城裏工作忙,村裏那家有個紅白喜事的不一定走得開,到時候還不得勞煩你和爸幫著寫人情。要不這樣吧,我就只把我和方遠同學送的禮金拿出來,我們倆自己去還,剩下的還是勞煩你幫我們收著,好不好?”

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方母哪有不應的道理,倆婆媳便趁著下午的時光把禮金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紅艷艷的新房裏,註視著數錢數得格外認真的方母,尤曉鶯輕輕地籲氣,真心地覺著有一個這樣不找事的婆婆是自己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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