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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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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方家嫂子,你上哪撿回來的大閨女,長得秀秀氣氣的這麽水靈!”

說話的大嬸年紀和方母差不多,大老遠看見他們走過來,手裏還拿著鐮刀就從田壟裏直起身大聲招呼,眼神不住往尤曉鶯身體瞄。

托這位大嬸的大嗓門,四周田地裏正割稻的莊穩戶都朝這邊投來關註的目光。尤曉鶯跟在方母身後沖來人禮貌地笑笑,靜靜地站在田坎上,等方母和她說話。

剛過秋分,秋老虎的餘威尤在。方遠去是縣氣象站打聽過,最近十來天的天氣不錯,適合收稻曬谷。方遠特地向單位請了三天假回家幫忙收稻谷。

恰好這幾天工地上工人都因農忙回家了,學校也放假,尤曉鶯沒什麽事,就想到方遠家來看看,農忙時說不定自己也能幫上忙。尤曉鶯可聽學生說了,秋收這幾天是莊稼戶一年最忙的時候,基本上從早到晚都在地裏,吃飯喝水的空閑都沒有,他們放假不指望回家出多大的勞動力,但幫著看顧年幼的弟妹,在家地裏忙活的家人送點飯食和茶水的能力還是有的。

她這個當老師的總不能被沒成年的學生比下去吧!

“我倒是巴不得這是我閨女,不過這是阿遠的同學。”方母挽著尤曉鶯的手,說話時語氣並不太熱絡。

“喲,是阿遠的同學呀!那肯定有大出息,不是大學生,就是城裏來的吧。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拾落得就是和我們這些鄉壩裏的姑娘不一樣。”那大嬸笑容更燦爛了,“那在哪工作呢,是不是也和阿遠一樣在城裏大單位上班?”

“她在學校當老師。”日頭正大,方母顯然不想和人多交道,直接了當說,“劉三家的,我地裏還有活等著呢,沒時間和你瞎扯,等秋收完了再說。”

便拉著尤曉鶯快步往前,身後那劉家大嬸還在大聲喊:“方家嫂子,有空一定要上我家坐坐啊!”

“曉鶯,你別介意啊,我們農村人也不全都像劉三家的這樣。一見面就刨根問底的,十裏八村的大喇叭,發生丁點小事她都能知道。”

等離人遠了方母才轉頭和尤曉鶯解釋,看方母的神態對這人似乎很反感,“這種人困難的時候,打照面理都不理,見人就躲著走,生怕賴上他了似的;現在看著家裏孩子出息了,日子紅火起來,就巴巴地上來套近乎,背地裏有的沒的事,胡編亂造,隨時會捅你一刀的……”

長輩的牢騷,尤曉鶯不好置評,只能安靜當個聽眾。不過很快方母就反應過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曉鶯,對不住。讓你太熱天的聽我這個老太婆嘮叨,我就是遇到這些人就生氣。你走累沒有,要不我們先歇歇?”

尤曉鶯擡手擦擦額角的汗,“伯母,我可沒那麽嬌氣,這才走多久就要歇腳了。其實你完全不必到村口結我的,多耽誤你幹活呀,我多問問路就能找到地方的。”

“那哪成,你是第一次來,再說家裏人都在地裏幹活,你找過去也進不了門的。我們家的地在村西頭,離得也遠,你就是問人也不見得找的到路。本來啊,阿遠說他來接你,被我攔住了。我和閨女裏快大半年沒見了,總得找機會讓我們娘倆親近親近吧!”

“伯母,你也這麽想呀,我一直覺得看見你特別親切,人也好。”尤曉鶯倒不是刻意地拍方母馬屁的,方母是心裏想什麽有一說一的性格,打起交道來不用句句思量該不該說,聊天都費心眼。

方母眉眼彎彎的,“你不會是哄伯母的吧!”

“我保證句句都是心裏話。”尤曉鶯舉起手做發誓狀。

……

方家的田地真的很遠,走了一陣小路兩邊早不見了農田,入目的盡是雜草。尤曉鶯記得陶姜提過一句方家分的都是村裏沒人要的荒地,果真沒有半點誇張,這離村子都有兩三裏路了吧!

遠遠的就看到了地裏兩個彎腰割稻子的人影。走近一看,方遠光著膀子,穿著見紅色的背心,站著一片稻田裏沖著自己笑。

因為勞作和直曬,他的臉色漲紅,咧開的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身後是金黃的稻谷,再加上金燦燦的陽光。這一切是方遠最普通、最平凡的面貌,他在自己面前從不掩飾自己的出身,他就是個農民的兒子。可這樣褪去書卷氣的方遠更讓尤曉鶯感到真實,他甚至比陽光還晃眼。

“來了。”方遠手撐田壟一躍而起,站定在尤曉鶯的身前,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夾雜著泥土稻香的汗味,並不難聞,甚至在呼吸間讓尤曉鶯直觀地感受到這才是真正屬於田野的氣息。

見方遠滿頭大汗的,尤曉鶯從挎包了掏出一張手絹,“擦擦汗吧!”

方遠沒有接過去,反而是把尤曉鶯的手推回去,“我臉上全是灰,弄臟了你的手絹不好。”說著準備去取掛在田坎邊竹籃裏的毛巾擦臉。

“不識好人心,我是那種在乎一條手絹的人嗎?”尤曉鶯面上微帶怒意,直接擡手將手絹在方遠滿是汗水的額頭上一擦,雪白的手絹上立刻多了一道灰色的痕跡。她一臉不在意地將手絹塞進方遠手心,“反正都臟了,你拿去擦汗吧!”

方遠見手裏的白手帕楞了幾秒,手飛快的胡亂在臉上擦了一圈,討好地望著尤曉鶯:“別和我一般見識,臉皺在一堆,像個小老太婆一樣特別醜。”

方遠難得對自己嬉皮笑臉的,尤曉鶯早在他擦臉的時候就氣消了,她不喜歡方遠和自己算的太清楚,顯得生分。

她伸出手:“手絹還給我!”

“都這麽臟了,我還是回家洗幹凈了再還給你吧!”方遠將手絹捏在手心裏,在還不算覆又飛快的把手絹藏在身後想往褲兜了塞。

“拿來……”

方遠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將手遞了出去。

即使再成熟的男生,都會在特定的人表現出他孩子氣的一面。

尤曉鶯心下一軟,微嘆口氣,語帶抱怨道:“你剛擦的是臉嗎?鬼畫符一樣,根本沒擦幹凈。裏頭低一點,我幫你擦吧!”

生怕尤曉鶯反悔似的,方遠極快把手絹放在她手心,半蹲下身子,將臉湊近尤曉鶯這邊。

方遠的臉本來就有些曬傷了,再加上他剛剛一通沒輕沒重的亂揉,起了好幾條紅印子。尤曉鶯怕自己一使勁傷著他的皮膚,所以格外地小心翼翼控制著手下的力道。

尤曉鶯一遍幫方遠擦汗,一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方遠聊天,多是她問,方遠回答。

“你們今天幾點開始割稻子的?”

“具體什麽時候,我也沒註意,起床的時候雞好像都還沒叫,估計是三四點吧!”

“這麽早……這一天要從早幹到晚?”

“這秋老虎厲害著呢,不趁著太陽沒出來天氣涼快,早點開始幹活。等到了晌午日頭大的,再好的身體都扛不住,這一早一晚才是幹活最快最輕松的時間。每天差不多三四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收工。”

“我剛才一路過來看見其地地裏幫忙的人都不少,怎麽這就你和伯父伯母三個人幹活?”

“村裏其他戶都是換著來的,今天張三家幫李四家收,明天李四就還回去,基本上一天都能割完地裏的莊稼。”

這辦法挺好的,人多力量大,家家戶戶幫襯這來。

“那你們家怎麽不找人搭夥呀?”

方遠眉頭微顰,“這相互間關系好的人家,年年都是固定在一起的。往年我在省城讀書,家裏弟妹也小,幫不上多少忙,家裏秋收主要靠我爸媽兩個人。我爸腿腳也不好,只能算半個勞力,地裏的莊稼收成大多靠我媽一個人。這村裏每家每戶基本上都有五六個勞動力,誰都不願意和我家湊夥,覺得不劃算。”

誰說農村人不會算計的,有些人算計起來比城裏的會計都精明!

“那往年你要不在家,伯父伯母兩個人得收挺久的吧?”

自己光是在太陽底下走動一圈就大汗淋漓的了,更何況方遠父母要頂著大太陽幹重體力活。尤曉鶯總算是體會到莊稼戶的辛苦了,難怪農村人把糧食看得精貴,每一顆每一粒都來得不容易呀!

“我沒過問過,不過今年這三畝地我們都得收兩三天,往年種的還多一些,五畝水稻的樣子,他們兩個人在地裏,起碼要收十來天吧!今年還是我回安縣實習的時候,勸了我爸才只種了三畝。”

“既然這麽辛苦,就讓伯父伯母明年少種點,自家口糧夠吃就行了。如今你也能掙工資了,他們正該好好享享清福了,犯不著這麽累。”方母的年紀比尤母還小七八歲,可看面相卻比尤母大上一輪,多半還是這些年累的。

方遠輕輕敷上尤曉鶯拭汗的手:“我也是這麽想的,你晚上幫我勸勸我爸媽,他們脾氣犟,我勸都聽不進去。”

他這當兒子的話都不管用,自己何德何能?尤曉鶯不自覺的把心裏想的前半句說了出來。

似乎是看穿了尤曉鶯的疑慮,方遠淡淡道:“他們還想喝你這杯媳婦茶呢,你說的話鐵定管用!”

方遠的目光不僅帶著打趣,還含著幾分期待的意味,讓尤曉鶯不由雙頰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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