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壞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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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覺得年輕人和自己兩個長輩待在一個空間裏難免會覺得不自在。尤父自詡開明,揮揮手讓尤曉鶯和方遠兩人出去轉轉,不用待在家裏陪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嘮叨長輩。

時值盛夏,室外的太陽火辣辣的,尤曉鶯本不想出去逛一圈回來汗流浹背的,在家裏吹風扇吃西瓜挺美的。但尤父已經發了話,她也怕方遠在自家坐著拘謹,也就順了尤父的好意。

三四點的太陽沒有正午那樣炙熱了,但戶外的氣溫實在讓人遭不住。尤曉鶯和方遠便去了縣城的服裝一條街。一來可以避避暑氣,二來尤曉鶯打算給方遠買幾件衣服。

方遠的衣服穿來穿去就那麽幾件,雖然每一件都洗的幹幹凈凈,但尤曉鶯也看出來了他的衣服至少穿了一個大學,他的個子比高中畢業時上竄了幾公分,穿在身上並不合身了。

本來在安縣買衣服,最好的選擇還是去百貨商店,那裏的東西雖然價格有些貴,但質量絕對信得過。可惜今天是休息日,百貨公司很硬氣地不開門,加上是方遠買衣服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讓尤曉鶯掏一分錢的。考慮到方遠的經濟承受能力,尤曉鶯還是選擇了去服裝一條街。

安縣的服裝一條街,並不是一條街上都是賣服裝的商店。整條街買的東西都是五花八門的,只是總體上來說賣服裝的居多。接手尤曉鶯他們香煙店的譚老三,最早就是在這裏擺地攤買衣服起家的。

這條街上衣服的質量參差不齊,但只要耐心淘貨,還是能找出幾件價錢和質量都讓尤曉鶯感到滿意的。全程方遠的態度都很配合,沒有大多數男生陪對象逛街時,臉上那種不耐煩地神色。尤曉鶯讓他試衣服,也二話都不說,直接脫了外面的襯衫往身上穿。

即使在服裝店有些昏暗的光線裏,方遠脫掉外衣後露出只穿了白色背心的上半身,也讓尤曉鶯不自覺地瞇了瞇眼。

方遠平時喜歡穿白色的襯衣,身形挺拔,加上臉上帶有書卷氣,雖然不會讓人覺得羸弱,但看起來絕對算不上壯實。但現在從他上半身那件薄薄的背心下,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肌肉輪廓,讓尤曉鶯覺得恰到好處,甚至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

尤曉鶯總算體會到打扮一個人的樂趣了,這種感覺在裝扮她自己的身上從未體會到,看見方遠穿上自己親手挑選出的衣服,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她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方遠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一樣。

這一番逛逛買買下來,等尤曉鶯的購物欲得到滿足,已經是華燈初上了。方遠的手上提了五六個袋子,上衣下裝一應俱全。

但實際上也沒花多少,地攤貨本就便宜,尤曉鶯殺價比較狠,她估摸著今天上午買的日用品,和這些衣服七七八八的應該就花了方遠大半個月工資了。這些錢在如今的尤曉鶯眼裏可能只是小錢,但方遠未必會這麽認為,這些錢足夠他家兩個上初中的弟妹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因此尤曉鶯覺察到自己的行為不當,便格外註意方遠的神情,自己講好了價錢,他掏錢的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看不出絲毫心痛不舍。

方遠也發覺到了尤曉鶯的暗中打量,他將提著袋子的左手騰出來,握住尤曉鶯的手,了然地笑了笑,說:“沒關系的,今天是買得多了點,但都是必要的東西,現在不賣,以後也得購置的。不過是一次性把錢花出去了,也省得我以後一個人不知道賣什麽。”

說著方遠晃了晃右手的裝著衣物的塑料袋。

尤曉鶯抿嘴一笑,又聽方遠接著道。

“不過我今天也算見識過你旺盛的精力了,要是以後和你出門每一次都這樣,我還真要為自己的荷包擔心了!”

“怎麽嚇著了,怕我把你的錢都敗光啊?”尤曉鶯知道方遠是在說笑,她也配合地板著臉。

方遠搖頭:“不是,現在你就不僅能賺錢,還這麽會花錢。我害怕憑我上班那點工資,以後會養不起老婆。這可不行,男人養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要掙得錢還沒有你多,在你面前腰都不敢挺直的。”

方遠最後一句話可能在旁人耳裏是玩笑,但尤曉鶯午飯後聽到過他和尤父的對話,她並不這麽認為只是句調笑,在她耳裏聽出了更多的話外之音。

方遠這是在暗示,他和父母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他們都不看好自己現在包工頭的身份和工作。她一直以為方遠是最了解自己想法的人,他明白自己想靠個人努力闖出一片天地的決心,他會鼓勵支持自己的選擇。

尤曉鶯心下騰起一股火氣,無數充斥著惡意的念頭在她腦中翻騰:原來天下的男人一般黑,他們口口聲聲宣言著“男主外,女主內”,現在的方遠以後是不是也會想前世鄭鵬輝一般,等一二十年後彼時如花似玉的姑娘都熬成了黃臉婆,就扔下一句“你出了花錢用錢,還會做什麽?”,把一切推得幹凈……

“怎麽,我自己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清清白白的,礙著你們什麽了!”尤曉鶯的口氣很沖,她用力掙脫方遠的手,後退兩步與方遠對視。她的怒氣並不完全是對方遠,更多的是對國內社會長久存在著的男女不平等的宣洩,憑什麽在家庭付出上就那麽理直氣壯的把女性放在一個弱勢的位置上。她在家受嫌棄,想憑自己做出點事業也得不到支持。

方遠直觀地感受到尤曉鶯的情緒變化,他敏銳地抓住了尤曉鶯話裏的某個字眼:“你聽到了尤叔叔和我的談話了?”

尤曉鶯睜著眼睛瞪著方遠,不回話,用沈默的態度表示默認。

“沒想到你忍了一下午了,都沒想問一下我對你現在幹建築的態度呀!”方遠眼神裏有淡淡溫柔的,他走上前去試圖重新牽起尤曉鶯的手。

正是他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讓尤曉鶯上竄的火氣減下去了些許,她不滿甩開方遠的手:“反正,你和我爸他們一樣不想我在工地上工作。”

也只有在方遠面前,尤曉鶯那些消失了十幾年的小脾氣特別容易冒頭。重生以來她第一次在情緒上有這麽大的波動,也是因為方遠對自己的不理解。父母的反對,對於她是能夠接受的,可到了方遠,在尤曉鶯這卻不行,她控制不住那些負面情緒!

看自己被拍開的手方遠也不惱,他好脾氣地再去握尤曉鶯的手,這一次尤曉鶯沒有再掙脫。

“其實,尤叔叔今天不提這個話題,我也同樣會找機會和你聊一聊。對,我和尤叔叔一樣覺得你不適合現在的工作。”

“就因為你們認為和成天和一群男人在工地上打交道?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不認為有什麽不對的。”尤曉鶯不服氣,任何工作它存在就有其必要性,不分高低貴賤,方遠怎麽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個理由也占一方面。”方遠姿態坦然,“但我要說的主要原因不是這個。我之前到你工地去找你,也在工行家屬院那個工地上大致轉了一圈。最近我被領導安排熟悉股裏的情況,特地把建委這一兩年出的設計圖紙都找出來看了看……”

方遠的話題談到了正事上面,尤曉鶯也按捺住心頭最後那點火氣,安靜地聽他說話。事關工行家屬院的工地,這是尤曉鶯現在手頭上最大的工程。照她最初的估計這個工程做下來,不說多的十來二十萬的賺頭還是有的,中間任何一個環節的差錯,加上一年多的建築周期和驗房期,都會活活把她的資金拖死在裏面……

尤曉鶯的心顫了顫,語氣有些慌亂:“你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從工行家屬院的圖紙來看,單棟樓高十二層,建築高度三十八米,十二公分的主力墻厚度是遠遠不夠的。還有你們工地上的混凝土質量也有問題……”涉及到專業,方遠的神情專註,語氣也染上了鄭重。

“怎麽可能,我們是按照圖紙上一樣一樣來的,所有的材料也是用的最好的!”說道這個尤曉鶯是有自信的,她在工地上抓的重中之重就建築的質量,所有的工序都是按部就班,絕沒有半點偷工減料。

方遠嘆氣:“所以說你不合適幹這行呢,有時候圖紙也不能盡信。你用常理想想你家的房子蓋的時候,只修了一面承重墻嗎?”

尤曉鶯搖頭,尤家房子蓋的時候考慮到父母還健在,沒有一家一戶地隔出來,但尤曉鶯在很多的地方都留了以後可以室內改建的空間,承重墻當然不止一面。

“你回去仔細看下那規劃圖,圖紙上就兩面承重墻。如果以後有住戶在室內裝修,砸掉一面承重墻的話,整個樓體都會受到影響。這不是單純的建築問題,但一旦出了事,麻煩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你!”

前世尤曉鶯見過很多樓塌事故,第一反應就是開發商的“豆腐渣”工程,可是仔細想想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質量不合格造成的,又多少是樓房設計不合理或是住戶的違規改建呢?誰又會深究其中緣由,基本上老百姓茶餘飯後談論起來,大多是啐一口唾沫,破口就罵無良的開發商!

方遠這樣一點破,尤曉鶯對建築行業的水深還真有幾分洩氣。可她立馬就反應過來不對,自己差點被方遠嚇唬住了,這幹哪一行不擔點風險呢?自己難道就因為那些存在與未來,說不清楚會不會發生的小事情因噎廢食,誰都知道現在是進入房地產的黃金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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