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登門

關燈
自從尤父被調配到明橋庫區,已經一個多月沒回過家了,一家人也忙著上班,除了尤曉鶯在這期間去看望了幾次,就沒有其他聯絡。

這天有人到尤家來捎口信,說尤父明天回來休假。尤母整個人都精神奕奕的,當天夜裏就把樓上樓下打掃了一遍,桌椅擦得鋥亮,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就出門買菜了。

尤母前腳剛出門,尤曉峰就和尤曉鶯咬耳朵:“不就是爸要回來休一天假嘛,瞧,把媽高興的。”

尤曉鶯白了他一眼,當誰都和他一樣沒心沒肺的呀,母親高興點怎麽了,老夫老妻幾十年的,一個多月沒見能不心裏惦記嗎!

尤母張羅了一大桌子菜,全家人都按時坐在二樓的客廳裏等著尤父回來,可到了飯點也不見人影。尤母就急了,一個勁念叨著:“你爸不會是在路上遇到事了吧!”

尤曉鶯道:“要不我去車站看看,從長寧鎮回來一天就那幾趟車。”

“算了,他這麽大個活人我還怕他丟了呀!”

大侄女尤涵嘟起嘴,一臉天真地求表揚道:“爺爺真笨,小涵出去了都知道怎麽回來的。”

孩子的童言稚語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尤母也顧不得擔憂,露出了笑模樣,對小孫女溫言道:“小涵乖,爺爺是太忙了,我們搬新家後,他就沒回來過。”

要說搬新家之後,什麽事讓尤母最高興,莫過於四個子女都回到了她身邊,天天都能見面。她下班後也能逗一逗孫輩,大孫女正是活潑好動的年齡,小孫女也剛過周歲咿咿呀呀的學著說話……

日子過得滿足,閑來尤母還和尤曉鶯聊天時還提到說,她現在就想早點退休,含飴弄孫。

一屋子人正逗弄著大侄女笑得樂呵,尤曉峰突然豎起了耳朵:“樓下好像有動靜,是不是爸回來了!”

“那我下去開門。”尤曉鶯站起身,腳步輕快地跑下樓去。

剛到樓下就聽到尤父的聲音,他似乎在和誰說著話,尤曉鶯口裏抱怨著父親的不準時,手上卻飛快地打開門。

“爸,你怎麽才回來,我們等……方遠,你怎麽來了?”

“怎麽說話的,這麽沒輕沒重,小方是我請來的客人。”尤父輕斥尤曉鶯,又對方遠面帶歉意道,“我這閨女被我和她媽寵壞了,小方,你不要介意啊!快進屋吧。”

從尤父的態度來看,他很是看重方遠,簡直是在和他平輩而交。

“沒什麽的尤叔叔,曉鶯是我的老同學了,我們之間說話一貫是這樣。”

也不知道方遠是給尤父灌了什麽*湯,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能讓尤父聽得眉開眼笑的。

尤母從樓梯間探頭,人迎了出來:“老尤,你回來了,就趕緊上來吃飯吧,一家人都餓著肚子等你呢!”

尤父一疊聲地應是,上樓前還叫了聲方遠跟上。

“你們怎麽把客廳安排在樓上啊?”

“還不是你閨女說,一開門就讓人看見家裏在吃飯不好。再說我覺著在樓上也挺好的,不用對著馬路,那麽多灰塵……”

趁著尤父和尤母在前面說話沒註意到他倆,尤曉鶯拉了拉方遠的衣袖,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上我家裏來?”

“我也不清楚,尤叔叔上午硬拉著我出來,他當長輩的一片好意,我也不好拒絕。”

方遠的表情有些微妙,尤曉鶯心下存疑,尤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會拉人上家裏來的性格。

“你不會是和我爸說了什麽吧?”

方遠搖頭:“你知道我的性格,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心裏有數的。”

見尤父帶了個年輕人到家了,尤母也顯得有些詫異,但很快就熱情地招呼方遠入座,給他添了副碗筷。

一屋子人都圍桌坐下,尤父清了清嗓子,向家人介紹道:“小方是省城x大的高材生,這段日子在明橋水庫實習,也算我的同事。說來也巧,他高中是在長寧鎮中讀的,剛好和曉鶯一個班。”

一聽方遠是省城的大學生,又是尤曉鶯的同學,桌上的尤家人笑容也真切了起來。

尤母更是問得詳細:“小方,這麽說你也是安縣本地人咯?”

方遠點點頭,恭敬有禮地答道:“對,我是縣郊七裏橋趙家村的。”

七裏橋是安縣城郊最偏遠的一個鄉,出了名的窮,凡是家裏有點能力的都會想辦法搬走。

這話一出口,尤曉鶯明顯感覺坐在她對面的二嫂,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她一顆心像是被沁入了井水裏,有些涼冰冰的,要是家裏人的態度都像二嫂這樣,以方遠的敏感會不會感到難堪。

但意料之外的,尤母的臉上笑意更深,也更加熱切地追問:“小方,那你家裏有幾口人?”幫著

尤曉鶯有些按捺不住了,出聲抗議:“媽,人家方遠第一次上門,你就東問西問的,查戶口呀?”

“我問你了嗎?”尤母飄來了個嚴厲的眼神,直接讓尤曉鶯洩了氣,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碗裏的米飯。

“阿姨,我家一共六口人。”方遠連忙解圍,“我是家裏的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弟妹,他們都還在讀書。”

尤父語帶欽佩地感嘆:“家裏所有的孩子都在讀書,看來你父母挺重視子女的教育呀!”

如果說尤父這輩子有什麽不甘心,那就是子女的教育了。他是解放後安縣第一批的大專生,也常為自己能從農村考出來而自得,可尤家的四個子女在讀書上卻沒有遺傳到他的天分,他對子女管得嚴厲,卻起了反作用,期望最深的二兒子也只讀了個醫專。

說真的在尤父心裏尤家四兄妹,兩個初中生、一個高中生、還有個專科,四個人加起來都抵不上方遠一個大學生。

尤母也讚同道:“你父母是個明事理,疼子女的,不然也不會供出你這個大學生。”

父母這樣的態度,尤曉鶯都有些反應不及。他們不是應該和前一世一樣覺得方遠的家境不好嗎?怎麽還一個勁開始誇方遠父母明白事理,心疼兒女的。

一時之間,桌上的氣氛微凝,尤家的幾個子女兒媳都尷尬,看著在尤父尤母不停地給方遠夾菜,勸他多吃點,那種架勢恨不得方遠才是他們親生的。

尤曉鶯隱約能理解父母的心情,他們那一代人就喜歡讀書上進的後輩,方遠這個踏實穩重的大學生也算意外地合了他們的眼緣。

尤曉鶯暗暗舒了一口氣,將提著的心放下,她是真切地感受到父母對方遠打心眼的喜歡,一個念頭也隨之躥進了腦海:好像她和方遠之間的事,真的沒有自己想象的困難。

尤父和方遠倒是聊得投機,飯桌上一時間就只能聽到他兩的聲音,話題漸漸移到了方遠對未來的規劃上。

尤父問:“小方啊,你應該是今年就畢業吧,我聽你們學校的李教授提過一回,他說你是個好苗子,想把你留在x大,有這回事嗎?”

尤曉鶯猛地擡頭,自己怎麽沒聽方遠提過,他畢業要留在省城的,既然尤父當著全家人的面前問出來,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她擡頭用眼神詢問方遠事情是不是真的,見方遠微點下頜,也明白了確有其事。

“出來實習之前,教授是向我提過,學校有個留校的助教名額,可以留給我。”方遠姿態放得很低,對尤父父母完全是交代家底的架勢,“不過,我還想征求下其他人的意見再決定。尤叔叔,你閱歷深,幫我把把關吧!”

尤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沈吟了片刻:“俗話說,父母在不遠游,省城離安縣不近,光是來路上回都得一兩天,但畢業後能留在省城,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具體怎麽決定還得看你自己。”

“我也是因為這有些犯難。”方遠一臉受教的表情,“我還和家裏人提這件事,畢竟隔得遠,不知道他們會這麽想?”

尤曉鶯留心到了方遠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大概是想試探出自己的態度吧!

她面無表情地埋頭刨著碗裏的飯,心情覆雜,要說這些日子方遠對她的態度,沒讓她內心沒有松動,那是自欺欺人。

很早之前,尤曉鶯就知道方遠去讀了大學,畢業後回安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年頭的大學生精貴,金鳳凰飛出了窮山窩,就沒幾個人會再想回來的。安縣和省城兩者之間,只要不是傻子都會想留在省城。

尤曉鶯重生以來,就在心底發過誓,要一直陪伴在父母身邊,在縣城裏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夠了。

即使是眼看著陶姜在外面搗騰賺了大錢,尤曉鶯她也只是心裏佩服,從沒有艷羨過,想過去大城市撈個發財機會。自己有多重斤兩她很清楚,在安縣這樣的小地方還好,真要到了龍蛇混雜的省城,很多事情她都玩不轉的。

似乎從尤曉鶯的沈默態度明白了什麽,方遠也少了談興,一頓飯吃完就向尤父尤母提出告辭:“叔叔阿姨,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庫區了,不然就沒回去的班車了。”

尤母對方遠這年輕小夥很是不舍,正準備起身去送,卻被尤父拉住。

“還是讓曉鶯去送方遠去車站吧!他們是老同學應該也有話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