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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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年節,尤家人難得到的這麽齊全,一屋子塞得滿滿的。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尤家的飯桌上添了兩口人,一個是尤曉鶯並不感冒的表妹尤曉芬,別一個是上個月才出生的小侄女尤珍。

二哥尤曉健為女兒取名的事,早半年前就圈了一字典的名,抓耳撓腮的糾結,最後還是白忙活了,兩家父母一碰頭,想著孩子父親姓尤,母親姓曾,幹脆利落地拍桌子決定,取父母的姓氏作名字叫“尤珍”,也有如珠如寶的意頭在裏面。

二嫂曾麗是當教師的,月子沒做完就被學校催著回去繼續上課了,這生產後孩子沒人帶不說,餵孩子的奶水也不多,只能用母乳混雜點蛋白粉和米糊之類的東西餵著。不到半個月,這生下來七斤半的大胖侄女,就又瘦又黃,把尤母這個作奶奶的急的嘴都氣泡了。

要說尤曉芬是個有眼力見會來事的呢,她在尤家待了大半年好吃好喝地住著,雖然尤父幫她遷來了戶口,但工作的事情一直沒著落。也不見她急,倒讓原本對她有點成見的尤父都讚了一句穩重,私下和尤母商量著再去找找老交道幫幫忙。

二哥家的小侄女因為全家都得上班沒人帶,她更是自告奮勇地去帶孩子。別說她長相老實、做起事手腳麻利,帶孩子也似模似樣的,連二嫂一貫講究的父母都挺喜歡她的。一個月下來,尤曉芬和二哥二嫂的關系可謂是一日千裏,以後這小侄女長大了待她也比自己這個親姑姑親熱。

不過這都是後話,今天尤父之所以把幾個子女叫回來是,起因還就在二哥二嫂身上。

最近上面有紅頭文件下來,提住房改革的事,算是把公有住房出售放在明面上了。88年以前房子都是公家的,住在集體房裏的幹部工人每個月都得按時交租金。國家一下子開放了房屋和土地買賣,可謂是反響巨大,這有錢的想著批塊地蓋自建房,沒錢的也指望這能攢錢認購下單位的住房。

二嫂的父母也算小有積蓄,想從城區周邊的農民手裏買塊地自己蓋房,二哥家的老岳父發話了,這蓋房子是他曾家的事,如果二哥要搬進去住就得出錢湊份子。不過兩人還有一個選擇,二嫂她學校最近也在認購集資房,他們到底是買集資房還是蓋,小兩口拿不定主意,還得回家請尤父拍板做決定。

這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說來說去還是錢在作怪。二哥尤曉健結婚幾年,小兩口也沒存下什麽錢,最近添了小孩,更是花銷巨大。明面上是向父母來討主意,實際上就是上門向父母伸手的。

尤父把子女召集到一塊,就是為了表明態度,不管是買房還是蓋房都是好事,他也支持,不過家裏孩子多,他們做父母也沒積蓄,四兄妹一碗水端平,每人三千塊,當是父母對子女的一番心意!

尤父尤母的為難,尤曉鶯心裏有數,自己和三哥尤曉峰還沒有成家,特別是三哥,年紀不小了,他的婚事也該排上日程了,尤母這兩年忙著為他們攢嫁妝和聘金。前幾天她還聽見父母商量著想用他們兩人幾十年的工齡換家屬院現在住的房子……這要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無疑是把老兩口的棺材本都掏光了。

尤曉鶯現在有點小錢了,不是不想幫襯著哥哥們過上好日子,讓父母少操些心。可大哥進郵局,二哥在醫院,三哥混體制,他們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她這個但妹妹的能出力的地方不多。她想幫哥哥們把房子的問題都解決了,可這忙這麽幫,幫多少,還得看父母的意見。

“爸媽,這年來我也賺了點錢,要不咱家也學曾叔叔一樣蓋房子吧。”

尤曉鶯思來想去,一大家子各自分散住著,兄妹之間的感情只會越發生疏,父母晚年也寂寞,她不想隔三差五就看著他們給兒孫打電話。

她想把一家人都維系在一起,他們四兄妹也能彼此幫襯著、照顧著,但公家的房子普遍都不大,一般也就是兩室一廳或三室一廳,尤家的幾個子女也不在同一單位,要想讓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買集體房是不可能的,還得自己修房子。

一聽有人能出大頭,尤家兩個嫂嫂都是眼睛一亮,這小姑子開煙店聽說是賺了不少錢,沒想到都能幫家裏修房子了。

嫂子什麽反應,尤曉鶯並不在乎,關鍵還是看哥哥是什麽態度,見大哥和二哥卻連連推卻,尤曉鶯心下微安。他們向父母開口是一回事,自己出錢又是另一件事,當哥哥的抹不開面用她的錢,也側面證明了他們還顧惜自己這個妹妹,這冤大頭她才能當的心甘情願!

尤曉鶯的意思是四兄妹把房子修在一處,大家分墻共院,蓋個兩樓一底的門面房,只要位置選對了,以後樓底可以當門面租出去,樓上自家住。這父母兄妹住在一起大家和和睦睦的,成了家的小兩口關上門可以過自己的小日子,父母老了他們四兄妹一起贍養……

聽尤曉鶯勾畫的藍圖,父母是第一個點頭同意的,對尤父尤母來說,讓大兒子和二兒子婚後住在娘家是迫不得已,兒子寄人籬下,尤父在兩個親家面前就直不起腰板說話。

見父母都表態了,三個哥哥確是神態各異。大哥是高興的,他習慣了為家人付出,常說一家人在一起才有個家的樣子;二哥的脾氣硬,也受不得岳父的擠兌,能搬出來和父母住也是情願的;三哥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住在家裏對這些都無所謂。

現在的地價幾何,在機關工作的尤父一清二楚。他經手過幾樁土地買賣的審批,這從農民手裏買一分地也就七百塊錢,尤曉鶯暗自換算了下,這一平米還不到十塊五毛錢,比起二三十年後動輒數千上萬的房價,何止是便宜,簡直是白送。尤曉鶯都有種沖動,她幹脆什麽也不幹,直接拿著錢圈地,坐等土地升值吧!

尤父的興致頗高,拿出安縣縣志翻縣城的地圖,現在縣城裏周圍大多是農民的莊稼地,心思活絡想修房子的人不多,買塊地蓋房子,跟在地裏的挑白菜似的隨便選。

“就這吧,和你們曾叔叔挨著。”尤父指著城東挨著農機局的地界,想在那上批塊五分左右的地,他想和親家做個老鄰居。

記憶裏,二嫂娘家的房子選址不是很好。馬路對面就是菜市場,平日裏吵鬧不說,地底下還有條暗河,光是打地基就費了老鼻子勁了,一漲大水就會遭殃,九八年長江漲大水的時候,那房子被淹過,墻體全泡壞了,不得不推到重建。

尤曉鶯是萬萬不能讓尤父把房子修在那,她翻到縣志的某一頁,試圖提醒尤父:“爸,農機局地底下可有暗河呀!”

“我怎麽把這是給忘了,小西河改過兩次道,當初建農機局的時候,樁一打下去,坑裏面全是水……”尤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曾家是後來才遷來安縣的,對這些老典故不清楚,二嫂開始為娘家把地選在農機局旁邊暗自焦急,恨不得立馬趕回家勸父母改變主意。

尤曉鶯靠著自己前世的記憶,旁敲側擊地誘導,終於讓尤父將地址選在城西的紡織廠後面,未來在那會建一條商業街。

現在城西除了幾個工廠,一眼望過去全是農田,尤父嫌那荒涼,但每每他看中一個地方,尤曉鶯都有一大堆理由打破,讓他不得不作罷。就當是滿足小女兒的小性子吧,尤父最後還是依了她,哥嫂心裏雖然不情願,但畢竟是尤曉鶯出大頭,更不好幹涉尤父的決定。

土地很快就批了下來,尤家除了尤曉鶯和尤曉芬,其他人都有工作,尤曉芬說到底畢竟還是外人,蓋房子的事只能靠尤曉鶯一個人監工。

說尤曉鶯是監工,這修房子的工人還不知道上哪去找呢?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建築施工隊大多都是掛靠在地方企業名下,這時私人的自建房還沒興起,施工隊接的活也大多是公家集體的辦公樓、家屬樓,還有廠房一類的建築。這專門修私人自建房的建築隊一時間還真沒地找。

尤曉鶯左右打聽,好不容易拉到到一群散工能幫著蓋屋,工人卻不敢接活。她連張圖紙都沒有呀!兩三層的樓房到底要修成什麽樣,幾個房間,幾個門面,要用多少工時,費多少方水泥砂石,這領頭工人一問,尤曉鶯全都抓瞎了。

她還不信自己見過那麽多房子,還畫不出張居民房的圖紙,尤曉鶯拿著紙筆,抓耳撓腮了一晚上都沒畫出個結果。

術業有專攻,尤家還真沒人會這些,尤父學農出身,尤母是個會計,要是其他的事上還能出把力,這畫圖紙誰都不會呀!

一想到批下來的地在那荒著長草,尤曉鶯也急了,畫圖不會是吧,自己去學。她帶著個筆記本,在縣城的閱覽室裏找了本磚頭厚的建築大全,硬是泡了大半個月,把什麽事結構圖、建築圖、墻柱圖、平面圖……反正什麽亂七八糟的制圖理論都學了一遍。

最後,尤曉鶯地畫了一張自己滿意得不得了的圖紙,喜滋滋地去找工頭,人家還是說不行,這次的理由是:這圖紙弄得太覆雜了,他們這些在地裏刨食出來的農民,沒那麽多文化,看不懂那些七扭八拐的符號!

那一刻尤曉鶯的內心別提有多荒涼了,她畫出了圖紙,別人卻看不懂,就好像一個武林高手明明練成了絕世神功的,卻連雞都殺不死一樣!

好嘛,你們看不懂圖紙是吧!尤曉鶯擼起袖子決定自己上,駐守在工地上指揮,她就不信邪了,還蓋不出自己的夢裏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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