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倒賣

關燈
尤曉鶯平靜的生活裏,因為最近出現的兩個人起了些許波瀾,一個是方母,別一個是表妹秦芬!

方母自從出院後,就愛到縣城趕集,隔三差五的就會到店裏來歇歇腳,還會帶些女孩子喜歡吃的小零嘴給尤曉鶯,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都是山間野生果子一類的,但都是尤曉鶯愛吃的,農村人嫌這些東西太賤買不起價,很難在城裏買到。

這些小東小西的,尤曉鶯也不好推卻,面對方母的笑臉盈盈,她總不可能對長輩橫眉冷吧!她是有心和方母說清楚自己對方遠沒那個想法,可往往才張口哦,就被方母糊弄過去,時間長了也沒了反駁的勇氣,幹脆破罐子破摔,隨她這麽樣,自己保持本心就好。

提起馮露這種扯他後腿的,尤曉鶯就氣不打一處來。有回馮露來店裏剛好遇上方母,那張小嘴甜的,哄得方母眉開眼笑,下次來還會給她帶一份,她們倆你來我往間,不知道馮露那個大嘴巴把她出賣了好多回了。

過完春節,表妹秦芬就在二姨夫的陪同下來登了尤家的門。表妹的病由二哥尤曉健全權負責,還有尤母這個當親姨的在一旁張羅,也輪不到尤曉鶯去操心。

二姨夫和秦芬剛到尤家的第一天,尤曉鶯粗略的和兩人打了個照面。秦芬一副土裏土氣的村姑打扮,招呼人時聲音細若蚊鳴,這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以後那麽有成算的“尤曉芬”。

姨夫是個典型的老實人,他剛到尤家放下行李,還未來得及簡單洗掉路途上的灰塵,就帶著表妹去了看病。去醫院是尤母再三叮囑他,晚上到家裏吃飯睡覺,初時他沒吭聲還以為他答應了,到了晚飯時分,一家人左等右等也不見他的身影,尤母還以為他走丟了,匆忙去縣醫院一看,才發現姨父在病房外的陽臺上呼呼大睡著,把人叫醒也死活不去尤家睡……

尤曉鶯就不明白了,像二姨夫這樣死板不知變通的脾性,是怎樣生出表妹這種事事算計的女兒!

尤母對這個親侄女很是憐惜,一有休息的時間,就興致勃勃地帶著表妹出門為她置辦衣物。其實尤母這也正常,她生了四個孩子,就最小的一個是女兒,在尤家女兒可比男孩金貴得多,不然也不會把尤曉鶯養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乍一見,從小在家裏做農活長大的表妹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就想起自己在農村受苦的二妹,心裏酸楚得不行,尤母不僅可了勁地對秦芬買東西,還特別囑咐幾個子女照顧表妹。

不知道是不是被城裏的花花世界瞇了眼,還是過怕了農村的苦日子,表妹在尤家養了一陣子,不僅病全養好了,人也白胖了一圈。好幾次二姨夫開口想提出告辭,都被表妹有意識地岔開話頭。

又過了小半個月,尤母收到了豐縣阿婆的家書,信上面提到表妹家裏日子艱難,希望尤母能在安縣幫她找個事做,阿婆一個人拉扯大尤母三姊妹,她的囑托尤母無法拒絕,但事卻也很難辦,先前尤家父母為了尤曉鶯的工作操碎了心,在城裏找個工作沒有那麽容易,表妹的事情如同一塊沈重的大石壓在尤母心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和記憶裏的一樣,尤母尤父讀信後,兩人關在臥室裏商量了半宿,才決定先征求下二姨夫的意見,畢竟他是表妹的父親,關乎她的事必須得到他的首肯。

要想把表妹秦芬的工作落在安縣,就只有一個辦法,讓表妹改姓尤,以尤家養在老家小女兒的名義,把戶口從豐縣遷過來。

二姨夫呼吸急促,整個胸腔一起一伏的,對於他這種思想守舊的而言,子女改名換姓是對祖宗的不敬,但這是在尤家,他強壓下想要發作的怒火,將女兒拉進房間,不知道父女倆在房間裏說了些什麽,兩人出來時,姨父一聲不吭地去收拾行李準備回家,表妹的臉有些紅腫……

從此,表妹算事正式尤家住下了,和尤曉鶯共用一個房間,原先和她同屋的三哥被尤母安排到了客廳睡,他覺著不方便,便搬去了值班室住著。尤父尤母托關系將表妹的戶口遷了過來,正式把她的名字改成尤曉芬,也在外對著大院裏老鄰居們宣揚,表妹是從小養在老家的小女兒。

尤曉鶯對這些已成定局的事情,並不太上心,她再不願意,也不能幹涉父母的決定。現在這種情況也挺好的,雖然她和尤曉芬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自己每天早出晚歸的,實際上和她接觸的也不多。

轉眼到了五月份,氣溫漸漸炎熱起來,但這些對尤曉鶯沒多大影響。她照舊在店裏一如往昔忙碌著,只是因為天色黑得晚,營業的時間也延長了,有時候關店時間太晚,陶姜和馮露會一路護送她回去。

尤曉鶯明顯感受到陶姜和馮露之間有點什麽,不過她沒有那麽旺盛的好奇心,不會去深究他人的*。

這天夜裏,涼風習習,三人照常走在馬路上,陶姜提起他這次到地區結貨款時的見聞。

“現在國庫券在全國都炒瘋了,聽說在上海出來個‘楊百萬’,一麻袋一麻袋地從各地收進國庫券,等價格飆高了再賣出去,這賺的十元一張的大團結都能把手數到抽筋。”陶姜說話的語氣帶著激動,一雙眼睛明亮得即使在黑夜裏都能看到他的羨慕向往。

八十年代末炒賣國庫券的瘋狂,尤曉鶯也有耳聞,一些思維比較活泛的人,開始做國庫券生意,抓住這個機會一夜致富。但像掙這樣的快錢要頭腦靈活,和以後的股票一樣玩的就是心跳,尤曉鶯自問她不是個多聰明的人,自己踏踏實實掙點錢,小富即安她就滿足了,也從未想過在這時代浪潮裏做一個多麽出眾的弄潮兒。

可陶姜和馮露不會這樣想,尤曉鶯從陶姜的話裏聽出來一股想要參與其中的意味,這老天爺掉下來的餡餅,不去啃上一塊那會後悔一輩子的。既然其他地方能把這國庫券炒熱,安縣這個小地方也可以。

改革開放之後,八一年開始恢覆了國庫券的發行。但長期的計劃經濟時代禁錮了大家的思想,很多人對國庫券和最初發行的股票一樣,認識不清,潛意思裏,認為這是資本主義的東西,再說這年頭大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誰還有心思買這種好幾年後才會見著利息的東西。絕大部分人對國庫券可以說是聞所未聞,連續幾年,國庫券的發行都是采用攤牌的形式。主要由機關幹部和工作人員以及企業職工強制認購,按一定比例直接從工資裏扣款。這一縣之地職工居民手裏的國庫券有多少?一省之地又是多少?

陶姜接觸的人裏很多都看見這個市場的利潤,卻苦於沒有本錢支撐,只能小打小鬧的搞點動作。但他不一樣,這半年的香煙生意不說上讓他賺得盆滿缽滿,最起碼能有運作起這個攤子的起步資金,放著大好的錢景不賺,他自己絕對不甘心。但這畢竟是他個人的決定,風險也該他自己承擔,陶姜計劃著從香煙店把屬於自己的股份都全抽出來作本錢。

陶姜一提出來抽股,尤曉鶯神態鎮定,他們最初合夥做生意的時候,她就到想過終有一天,香煙店這間小廟會容不下陶姜這尊大佛,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

馮露的反應卻很激烈,看來陶姜事先沒和她商量,她對陶姜突然抽身的選擇很是不解。

陶姜嬉皮笑臉地解釋道:“這個事情還是有風險的,現在香煙店的生意就是坐著收錢,對我來說也沒什麽挑戰性,日子久了也很沒勁,我想出去闖一闖,要是錢花光了,還得回來求兩位姑奶奶賞口飯吃!”

尤曉鶯卻心知肚明,男兒志在四方,陶姜做事一向謀定而後動,沒有七八分的把握他也不會說得這麽輕松。

還沒等她發表意見,就聽見馮露急切道:“你的事情,就是我們大家的事,我們三個合夥的時候,就說好共進退的,你現在撂挑子算什麽?”

尤曉鶯暗自嘆氣:馮露這個傻姑娘,不和自己商量下就替她做決定,要不是自己了解她的脾氣,指不定怎麽生氣呢?不過,馮露她開口,也讓她心念一動,這半年來,香煙店的生意趨於平穩,但上面上的收益足夠讓他們中間出個萬元戶,但自己手頭的錢想在今年內劃塊地給家裏修房子,恐怕還遠遠不夠,自己要不要再和陶姜搭個夥。

看兩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尤曉鶯也有自己的考量,按香煙店的分紅來說,自己和他倆各占五成,她的態度很是關鍵。

尤曉鶯也沒有推諉,適時地開口:“這是件好事情,我也湊一腳,等著你帶著我們吃香喝辣。這樣吧,明天我就去把店裏的帳算一遍,除了留下平時的貨款,餘下的你都拿去作啟動資金!”

隔天,尤曉鶯就去銀行取出厚厚的幾沓錢,交給了陶姜。之後的日子裏,陶姜在全國各地到處跑,挨家挨戶上門,以相較於面值略低的價格,向私人手裏收購零散的已經到期或者即將到期的國庫券,再根據已經全國開放了國庫券交易的七個城市的收購行情,在各地間低進高出,往返倒賣著國庫券。

一直到九月份,尤曉鶯和馮露都沒有見過陶姜的人影,他偶爾會托人捎句話回來,說情勢喜人,更多的是發電報催促尤曉鶯幫忙籌錢,給自己匯過去,數目一次比一次大,讓尤曉鶯讀電報的時看見上面那一串零就心驚肉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