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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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上班的第一天,香煙店的生意出奇的好。

尤曉鶯獨自忙活了一上午,遲遲不見陶姜的人影出現,大概是新年過得太熱鬧,他精力還沒緩過來吧!這樣的情況也常有,她也沒有多在意。

一空閑下來,尤曉鶯就覺察到了不對勁來,她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自己。不過她也抽空到店面外瞧了幾次,也沒發現有什麽人呀!尤曉鶯自嘲一笑,可能是整個新年自己都過得匆忙沒休息好,才會恍惚間出現了錯覺。

街對面的書報攤,方遠在那裏一待就是一上午,他就在這個不算起眼的位置遠遠地觀察著香煙店裏尤曉鶯的一舉一動,書攤邊這種耗費一上午看閑書的人不少,為了不顯突兀他也隨意的拿起一本小說裝裝樣子。

方遠自己也說不清楚他究竟在幹什麽,昨天他和陶姜一起喝酒,他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但卻刻意地勸酒下將陶姜灌醉,直接讓人趴了桌子,他把人背著送回他家裏,自己卻在縣城的大街上閑蕩到半夜,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一直徘徊在縣城的機關大門外,深夜的大門上掛著把鐵將軍……

他是知道尤曉鶯家住在機關家屬院裏,但具體是那個單元那一戶卻不清楚,所以即使門大開著,他也不可能找到她家在哪。這些他都清楚,可不知怎麽的腦子一熱,他繞著圍墻尋了個位置翻墻了院子,在家屬樓下站了一夜。

天色剛蒙蒙亮,方遠註意到四樓的某一戶有人出了門,定睛一看那人是尤曉鶯,她應該是到單位夥食團打早飯,他遠遠地跟在她身後。住在一個大院裏的人彼此都應該很是熟悉,但見尤曉鶯和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都熱絡地打招呼,或是駐足聊上一兩句家常,方遠卻格外震驚!

他曾在記憶裏將尤曉鶯勾勒了千百遍,她總是面帶靦腆、淺淺一笑,並不是眼前這種長袖善舞,所見表現出開朗熱情的性格。只是兩年沒見,除了樣貌依舊如昔,尤曉鶯的氣質和神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沒有一點跡象地,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誠然,人都是會變的,但方遠對尤曉鶯的變化好奇到了極點,短短兩年是怎樣的環境讓她的神態舉止和從前大不一樣,他決定悄悄地觀察一下尤曉鶯的日常瑣碎,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答案。

可經過一個上午的留心觀察,方遠越來越心驚,眼前的尤曉鶯和自己記憶中的女孩相去甚遠。他嘗試著叩問自己的內心:你真的了解過這個女孩嗎?

就如在高中畢業那天在學校的小樹林裏,他有些卑劣地去詢問女孩是否能等自己,當時他是十拿九穩的認為,以女孩的性格一定會答應等他的,可事實是即使神態緊張、怯然,她還是出乎意料地果斷拒絕了自己,甚至和自己提出了分手……

在自己認為她勢力現實的時候,她卻突然將自己一直珍藏著的集郵冊賣掉,幫自己家還債。以尤曉鶯對郵票的熟悉和了解,她肯定比自己更清楚那本郵冊裏,每枚郵票的價值。方遠止不住去想象,尤曉鶯既然已經選擇和自己分手了,當她做出這決定的時候,究竟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態?

一直這樣暗自揣測也不會得到答案,方遠決定自己主動出擊,當面去尋求真相。

他放下拿了一上午的書,對書攤老板歉意地笑笑,穿過馬路,徑直邁進了香煙店。

“尤曉鶯,好久不見!”

正蹲在貨櫃後整理物品的尤曉鶯聞言一起身,就看見精氣神都變化巨大的方遠,她沒想到還會見到這個在記憶裏已經遠去的少年,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她一時間怔在那裏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尤曉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有些慌亂的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方遠,好久不見!”

打完招呼後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話題,兩人就站在那對視良久,店內的氣氛有些凝滯。尤曉鶯局促地打破沈默,開口道:“你來、是要買煙的嗎?”

方遠搖搖頭:“你知道的,我不會抽煙!”

方遠一副落落大方和自己很熟絡的姿態,讓尤曉鶯更尷尬了,她心裏有些揣揣。說真的,她以為就自己當初對方遠造成的傷害,以他的驕傲,這輩子即使他和自己陌路相逢,他也不會主動與自己打招呼。

“那你是來找陶姜的吧?現在他人不在,應該下午回來。”尤曉鶯開口又急又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你下午來找他吧,要不你去他家吧,這個點他肯定是在家睡覺吶……”

顯然,方遠被眼前尤曉鶯手足無措的尤曉鶯愉悅到了,她的耳尖紅透了,那些縈繞在腦海間的生疏,一下子煙消雲散,她只是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外殼,骨子裏還是那個有些膽小羞怯的女孩!

他定定的註視著尤曉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就、找、你!”

……

一瞬間,尤曉鶯屏住呼吸,腦子裏一片空白,方遠他找自己,想要幹什麽?!

她屏氣凝神,聽見方遠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尤曉鶯,你是不是有個哥哥在縣醫院外科上班?”

尤曉鶯有些跟不上方遠的節奏,反應不過來,只能下意識點頭。

方遠的神色一緩,也沒了那種讓尤曉鶯感到不安的強烈壓抑感,語氣放柔:“我媽最近身體不舒服,我就想送她到醫院檢查一下。記得你說過你哥哥讀得是醫科,畢業就近了縣醫院上班,我在縣醫院也沒有認識的人,就想著麻煩你幫幫忙。”

原來是這樣,尤曉鶯一下放松下來,找自己二哥幫忙看病的事她遇到的還真不少,一般家裏有病人的總覺著在醫院裏有熟人會好辦事些。特別是在二哥尤曉健當了縣醫院的副院長以後,尤父老家凡是沾親帶故、一表三千裏的親戚有個頭疼腦熱的,就都喜歡來找他幫忙,說來也好笑,二哥明明是個外科醫生,老家有人懷孕生小孩的也會找上門來,像類似的情況她一年下來會碰上十來起,那時父母年齡大了戀舊,老家的親戚也不好拒之門外,一般都是她帶著人去醫院幫著上下張羅的,這醫院裏的道道她是門清的。

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方遠能想著找自己幫忙,這就證明他們倆之間發生的糾葛,他是放下了,還當自己是能幫得上忙的老同學、朋友,才能落落大方地找上門來,自己還有什麽放不開的呢?畢竟這分手了,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嘛!

人家拿得起、放得下,自己也不能含糊。尤曉鶯爽快地答應:“你家有事能想著找上我,就是當我還是朋友,肯定是義不容辭的!”

朋友,原來她是這樣定位他們的關系的,方遠黑眸裏波瀾起伏,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符合:“對呀,我們是不僅一個班的老同學、還是朋友。”

尤曉鶯心思沒放在繼續說這些尷尬的事上,一下子就轉移了重點,她很是熱枕的和方遠商量起方母看病的事:“縣醫院的好多醫生要初五才正式上班,明天一早你就帶伯母去醫院,我在掛號處等你們……”

尤曉鶯有些習慣幾乎是根深蒂固,凡是遇上了她不想聊的話題,平時話少的她就會開始滔滔不絕地試圖轉移重點,方遠不僅了解,還很是配合。

“這看病的事我不是很熟,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也沒什麽要特別註意的,今晚一定要休息好就對了,哦,還有晚上八點後就不要在吃東西喝水了……”其實就是簡單的幾條,出於緊張尤曉鶯還是劈哩啪啦地說了一長串。

直到方遠出聲才打斷她:“等一下,你說的有些多我沒記住,有紙筆嗎?你說我寫吧!”

尤曉鶯格外懊惱,她感到自己的舉止有點失控,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聞言她連忙轉過身去拿紙筆,準備遞給方遠,就有聽他開口。

“還是這樣吧,你寫出來肯定比我記,條理清楚些,還是你寫的好。”

尤曉鶯有些洩氣,大概是覺著自己對方遠有虧欠,她面對他也拿不出和客人打交道時毫不退讓的氣勢,像只提線木偶似的被他牽著鼻子走,也不反駁,趴在櫃臺上低頭專心的寫著幾點註意事項。

真正近距離的接觸,讓方遠更直觀的了解現在的尤曉鶯,她還是和原來那樣的簡單的一個人,即使給自己偽裝上一身硬殼,也改變不了內在的柔軟,你只要在氣勢上比她強勢那麽一點點,就會被人主導著左右人生的性格。

方遠的目光在尤曉鶯身上細細打量,她正一筆一劃像個小學生似的,神態認真地專註寫著。他不禁莞爾,都說字如其人,她的字跡倒是一直沒什麽變化,永遠是規規矩矩的看不出特色的正楷體。

可她的人是不是也像字跡一樣,這樣寫在紙面上的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字塊般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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