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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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曉鶯倚在櫃臺上發呆,她心裏有些猶豫不決。前兩天陶姜來找過她,交待說方遠的事情已經辦妥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讓方遠沒追問錢的來源。臨走之前還刻意地提起今天是方遠起程的日子,問她要不要去車站送行。

本來她這些話她聽過就忘在腦後,方遠上學的事情解決了,她也就和他再也沒有什麽瓜葛。但昨天馮露來供銷社找她,旁敲側擊地又提起了方遠,說縣城裏幾個老同學知道方遠要去省城報道,準備抽空去送送他,問她今天去不去。當時,聽馮露問她這些,她還很果斷地說自己和方遠的事已經翻篇了。

以她四十多年的閱歷,尤曉鶯的理智清晰地告訴她:自己和方遠沒有什麽了。

但腦海卻沒由來地想起某一年春節方遠打給她的那個電話,忍不住揣測在電話裏自己沒聽清楚的那些話,方遠到底是在說什麽呢?只是幾句平常的問候,還是……?一想起來,她心裏亂得跟貓撓爪子似的。

馮露有一句話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她說:“方遠這一去讀大學,說不定畢業了被分配到什麽地方工作,就不回來了。也許下次見面就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有些人啊就是見一面少一面的。”

以方遠少年好強的自尊心和他如今對自己的誤解,馮露說的差不離會成為事實。現在的她會好奇那個電話裏方遠到底說了些什麽?那再幾十年後的她會不會同樣遺憾沒有為自己的初戀畫上一個完整的句點。

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安排,讓她再來一遍,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也借她的手去改變方遠的前途,給她一個和方遠告別的機會,前世今生自己都欠他一個正式的道歉。

既然做了決定,看時間也來得及,尤曉鶯就向劉姐請了半個小時的假,就匆匆往縣汽車站趕去。

安縣沒有火車站,要去省城的話,需要坐兩個多小時的汽車到地區轉火車,每天到地區的班車只有固定的兩趟。

供銷社離車站也就五六分鐘路程,尤曉鶯趕到車站的時候,汽車幸好還沒出發,很多人圍在車旁和旅客寒暄道別。

車前的人擠了一層有一層,尤曉鶯在人墻外踮起腳尖,遠遠的看見一群老同學正圍著方遠,挨個和他擁抱話別。她努力得往人群裏擠了擠,想上去和方遠簡單的道個別,一陣推搡卻一直擠不進去,反而引得前面的人回頭對著她破口大罵,她歉意的不停和人說對不起。

不知是不是不住的道歉,她一下子沒了往前擠得力氣,就怔怔的站在人墻外望著不遠處的少年,他比一個多月前畢業時變化驚人,人黑了也瘦了,一雙眼睛卻更顯得像一汪寒潭似的漆黑,即使和陶姜他們在說笑著,眼裏也一片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身形羸弱,卻站的更加挺拔了。

售票員在車門邊站著大聲喊著乘客快上車,人群往前湧了過去,尤曉鶯站的位置一時間像劃出了真空地帶,格外的顯眼。

方遠低頭在和送行的他父母說了些什麽,就提著鋪蓋卷一類的行李、拉著車門邊的扶手往車上爬。

這時,尤曉鶯也顧不得在嘈雜的人群裏的方遠是不是聽得到,大聲地喊道:“方遠,一路珍重!”

也不知道方遠是不是聽得了她的聲音,攀著車門上的他回過頭四處望了望,在後面乘客的催促中迅速上了車。

班車很快就發動了,慢慢從尤曉鶯眼前一路向前駛去,消失在縣道上,只留下些揚起的灰塵。

送行的人漸漸散去,尤曉鶯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就聽見有人叫著她的名字。

馮露和陶姜兩人站在她面前,看見她在兒,這表情都有些驚訝。

“曉鶯,原來你在這,我找你半天了。”馮露上前邊拉起她的手邊說,“既然人都來了,怎麽不上去和方遠道個別。”

陶姜在一旁打趣道:“說不定人家曉鶯臉皮薄,不好意思了。”

馮露對陶姜翻了個白眼:“就你瞎說!”

“本來想去的,可是人太多擠不進去。”尤曉鶯笑笑,也沒有什麽尷尬的,說著想起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哎,我只請了一會兒假來看看,你們聊我回去上班了。”

和兩人打過招呼,尤曉鶯就匆匆地走了,和來時雜亂的不同,心裏說不出的平靜,連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馮露看著尤曉鶯遠去的背影,對著陶姜輕聲說:“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以後不要在曉鶯面前亂說話,特別是方遠的事情。”

陶姜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小聲嘟囔:“哪一次你囑咐的事,我沒有辦到!”

“唉……”馮露情緒低落地感嘆道,“真為曉鶯不值,她幫方遠那麽多,還要瞞著不讓他知道。對了,你在方遠面前沒有說漏嘴吧?”

陶姜立刻跳著抗議:“在你眼裏,我嘴有那麽沒把門嗎?我辛辛苦苦廢了半天勁,才把方遠糊弄過去的!”

“我就問問嘛……”馮露吐吐舌頭。

分隔線-------------------------------

上班的日子,對於尤曉鶯來說很是清閑,平時除了在櫃臺裏買買布,她每隔半月也會清一清貨架和庫房。

之前劉姐囑咐了每次量布時要稍微多放一點,這樣一匹布裁完才來通常會剩下寸餘長的布頭,也就個把月時間就在庫房裏堆了不少。

這天,尤曉鶯整理庫房時,看著一堆布頭在角落裏落著灰,就去問劉姐怎麽處理。

劉姐指著這推布頭,笑著說:“這事以前可沒人來問我,小尤你倒是個老實人。這些布條沒啥大用處,之前的人不是把它扔了,就是自己拿回家去,你也看著辦吧!”

尤曉鶯點頭表示知道,一下班就把這堆五顏六色的布頭裝進自己的挎包裏。

尤母一回家就看見尤曉鶯在客廳的茶幾上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布,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你這幹什麽呢,這哪收的破爛呀?”

尤曉鶯正坐在椅子裏埋頭和一堆布條奮戰,見尤母站在她面前發問,才擡頭回道:“這些都在我們供銷社裁剩的布條,沒人要我就全拿回來了。”

“拿回家幹嘛,你還指望用這麽點零碎布頭做件衣服呀!”尤母拎著幾根布條看了看,下了個結論,“這布料子還不錯,可以你自己縫幾個頭花戴戴。”

“我想用這些布做包,媽,要不我也給你做個?”尤曉鶯一本正經地強調。

尤母沒好氣地道:“算了吧,你那針線活我還不知道!我去做飯了,你自己一個人瞎折騰吧。”

“媽,我針線不好,家裏不是有縫紉機嗎?”尤曉鶯在客廳裏反駁。

尤母從廚房伸出頭,“得了吧,你會蹬縫紉機嗎?”

她要是真的十八歲被父母嬌慣的尤曉鶯,確實是沒怎麽動過針線。可現在的她,在剛結婚那幾年,沒少給女兒和自己做過衣服裙子,想來這針線活撿起來也不難。

晚飯後,尤曉鶯就把家裏許久沒用的縫紉機收拾了出來。她剛才辛苦了大半天才大致地把布頭按顏色鮮艷的和暗一些的地分作兩堆。

坐在客廳裏讀報紙的尤父和尤母就看到:尤曉鶯先是隨意拿了根布條在縫紉機上試了幾遍,漸漸地好像是上手了,開始熟練地上針、穿線、壓腳,雙腳在踏板上一蹬一蹬的車著線,一只手扯緊布頭,另一只手不停地送料、換壓腳……

尤父坐在椅子上,看得目瞪口呆,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轉頭問尤母:“老楊,咱們家曉鶯什麽時候會用縫紉機了?”

尤母也有些驚訝,小聲和尤父嘀咕:“我也不知道,今天我剛回來她就說要做包,還問要不要給我也做一個,當時我還打擊了她幾句呢?咱們女兒她最近像變了個人似的,下班回家不僅幫著做飯洗碗什麽的,前幾天休息,我還看見她躲在房間裏織毛衣,以前她那會幹這些呀!”

尤父一臉嘖嘖稱奇、與有榮焉的神情:“依我看啦,咱們曉鶯是上班以後長大了、懂事了,這不就能幹了。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那家臭小子,要我說,咱們還是把女兒多留幾年。”

尤母簡直啼笑皆非:“美得你的,要是把曉鶯拖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怎麽辦?”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嫁到別人家可就是婆家的人了,我還就願意把女兒養在家裏一輩子!”尤父理直氣壯地答道。

尤母用眼神剜了尤父一眼:“凈胡說,要真這樣看我和你沒完!”

一直註意著客廳裏動靜的尤曉鶯,聽著父母的對話,淚盈於睫,手上車線的動作慢了下來,差點被針刺到手。

趁父母不註意,尤曉鶯放慢了車線的速度,偷偷地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珠。這就是愛她的父母,無論是溫言細言,還是嚴詞厲色,都掩蓋不了那顆永遠愛她、呵護她的心。

花了大半個晚上,尤曉鶯終於做出了一個成品,用各色布條搭配拼接在一起的棉布挎包。雖然樣式很簡潔,但勝在顏色活潑鮮活,挎在肩上很是亮眼。

尤母倒是很喜歡:“這可比外面街上那些灰撲撲的挎包好看多了!”

“媽,要不我給你做個一樣的。”

尤母又摸了摸包,最終還是拒絕了:“算了,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那能像你這種小姑娘一樣挎個花裏胡哨的包出門,會被人笑話的。”

“放心吧,媽,我明天給你做個沒這麽艷的,包你滿意。”龍曉鶯連忙勸道。

尤母頓時眉開眼笑:“那感情好,我也等著享回女兒的孝敬。”

見一向嚴肅的尤父在一旁眼巴巴地看,尤曉鶯立刻會意:“爸,我看布還有福餘,明天我也給你做個。”她一邊說,一邊上前挽著父母的胳膊,帶著撒嬌地將頭靠在尤父的肩上:“你們二老放心,以後一定能經常享到我這個做女兒的孝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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