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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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哲爾送的那個標本擺件還放在書櫃上，去年春季的白色花瓣仍舊保持著當時新鮮開放的樣子，莉莉安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它，腦中一片空白。後來天暗了，房間裏漸漸變黑，一種壓抑寂寞的感覺從四下裏升騰起來，莉莉安點了好幾根蠟燭，卻還是覺得不夠亮，昏黃的燈光微弱而黯淡，莉莉安怎麽也適應不了。
這時有敲門聲響起，她沒有應，想著大概是瑪莎叫自己去吃飯吧。莉莉安起身吹滅蠟燭，房間一瞬間暗了，只有那兩朵白色的花帶著淡淡的光。
奈哲爾說加了祝福魔法呢。她想著，走過去，想拿起來看看，剛剛要碰到又把手放下了。
“是個祝福啊，還是特定對象的。”
莉莉安嚇了一跳，轉頭發現小王子在黑暗中眨著他那碧綠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出聲，怪嚇人的。”
小王子伸出手，標本浮了起來，緩緩落到他手中，他仔細觀察了下，還給莉莉安，說：“走吧，今晚就我們倆。”
“你不回法洛那裏？”
“我很快就要離開啦，你還趕我。”小王子語帶委屈。
“你要回科林？”
“是啊，”卡斯帕回答，看到莉莉安失落的眼神他又補充道；“早點回去到時才趕得上你的婚禮啊。”
“你……要怎麽解決？需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不用，再把你牽連進來，拉斐爾會殺了我的。”
“……”
於是幾天後小王子就離開了，艾伯特王子來接他的，莉莉安的生活又回到日覆一日的單調之中。
每天上班，早早起床，換好衣服去事務局，坐在辦公桌前一整天，應付著乏味瑣碎的工作，工作的間隙裏偶爾和艾琳夫人聊聊天。撐到晚上下班回家，瑪麗蓮娜經常很晚才回來，莉莉安一個人吃飯，坐下來看會書，為了保證第二天的精力早早睡下，每天都如此，乏善可陳。
這和她最初想的很不一樣，南方的重建工作並不是轟轟烈烈的事業，而是細水長流緩慢而細致的。可惜莉莉安並不喜歡這樣，她難以說清生活的樂趣何在，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還在學校時的自己，想起奈哲爾。
很少有人能夠從事一份真正體現自身價值的工作，但習慣了也就好，習慣現有的定位，習慣周圍的生活，漸漸讓自己忘掉最初的夢想，忘掉曾經充滿希望、對未來抱有美好想象的自己，去過一種平凡的日漸沈靜的生活。
可是莉莉安覺得自己是魔法師啊，魔法師不應該是站在高峰上呼風喚雨的嗎？就算那樣的時代一去不覆返了，也至少應該從事一份自己喜歡的，能夠匹敵自身價值的工作。這時她大概理解了去年交論文時赫茨伯格校長對自己說的“事業融入生命”的意思。
——————————————————
將近年底，事務局也忙碌了起來，莉莉安在桌上的日歷本上圈了放假的日期，每天下班前都望上一眼，以安慰自己被工作折磨的受傷的心靈。
這天傍晚，她出了事務局，才剛拐了一個彎，就被人攔下了。
“莉莉安小姐嗎？請跟我們走一趟。”攔住他的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透過拉開的窗簾可以看見裏面的人穿著軍裝。
是軍部的人啊，莉莉安緊張了起來，還是問了句：“你們是什麽人？”
但那人沒有回話，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動作卻透著明顯的強制意味。
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這時不知為何幾乎沒有人經過，軍部的人也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扣著莉莉安的手腕，把她推進了馬車。
莉莉安很生氣，她揉揉被捏疼的手臂，問：“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馬車裏的兩個人沒有搭理她，只是繃著臉望著窗外。
莉莉安盤算了下，雖說自己是魔法師，但她的魔法水平也實在不高，尤其攻擊性的魔法基本不會，不過把現場弄得一團糟然後趁亂跑掉大概還是可以的，她於是決定看看情況隨機應變吧。
馬車遠離市中心，來到一個位置略微隱蔽的院落，院子在一片樹林之中，門口有哨兵站崗，有人把莉莉安帶到了一個房間，為她倒了茶就關上門站在了門外。
那茶莉莉安自然是不敢喝，她打量了下這個房間，這應該是個接待室，有沙發、書櫃和辦公桌，但也相當簡潔。就在莉莉安想起身離開座位的時候，門打開了。
進來一位年輕的軍官，仍舊是一張不茍言笑的臉，他沖莉莉安點點頭，就在一旁坐下，拿出一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莉莉安。
那是對伊曼的調查。
“您應該清楚是怎麽回事吧？”那人語氣淡漠地說，“希望您能配合。”
“我不懂你們什麽意思。”
“您和伊曼自小認識嗎？”
“從我來王都後認識的。”
“那大概是哪一年？”
“德加裏斯領地陷落那年。”
“和薩裏的戰爭將近結束時？”
“是的。”
那位軍官翻出另一份文件給莉莉安：“伊曼在去年年底離開了安萊前往南方，帶著一個孩子，德沃特公爵的私生子，可是她具體去了南方哪，希望您能告訴我。”
莉莉安想起魔法部的調查結果也僅止於伊曼去了南方，後來具體怎樣了拉斐爾也說不清，那麽拉斐爾是知道不說還是完全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莉莉安小姐，我們懷疑她從事間諜活動，您如果不配合，那麽很抱歉，我們只能把您一並劃入調查範圍。”
“……為什麽認為她是間諜？”
“我們在她在安萊的住處發現了她對德沃特公爵談話的記錄，而這些談話的對象大都是軍部的人員。”
莉莉安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斟酌著措詞：“可是德沃特公爵和軍部走得近，這大概是個巧合，我想她只是想記錄德沃特公爵的對話。”
“也有可能是這樣，但不排除她是間諜的可能性。”那人說，“而且在我們著手調查的時候，她就那麽匆忙地離開了，不得不讓人想到這上面。”
“你們當時在調查什麽？”
“這個恕我無法奉告。”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她不可能留下談話的記錄這種關鍵的文件不帶走啊。”
“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但那確實是不利於她的證據，我們無法忽視。”
房間裏很安靜，那位軍官也不催，過了會兒，莉莉安才開口說：“我也是安奈特寫信告訴我時才知道伊曼離開了，她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
軍官提筆記下莉莉安的話，問道：“安奈特小姐的信您還保留著嗎？”
“嗯，還在。”
“那能給我們看看嗎？這樣我們才能確證您的話。”
“可以。”
等莉莉安把那封信給了他們時，心裏也是非常不好受，那位軍官看完全信，擡眼觀察了下莉莉安的表情，然後問她：“這麽說您並不知情？”
“是的。”
“好的，那麽打擾了。”說完這話他們就離開了。
剛好回家的瑪麗蓮娜看見自家門口穿軍裝的人，也緊張地問怎麽了，莉莉安把事情和她說了，瑪麗蓮娜不解道：“這麽說，安奈特沒有把伊曼的事告訴格雷夫斯將軍？”
“不清楚啊，”莉莉安迷茫道，“應該是。”
“那麽伊曼是間諜嗎？”瑪麗蓮娜問。
“我不知道啊。”
“你覺得她是嗎？”
莉莉安想了想，老實回答：“我不知道。”
“可她要孩子做什麽？”
“……她說她喜歡德沃特公爵。”
莉莉安心不在焉地回答，末了又覺得這答案不太靠譜，可在事情明了之前她也只能一直忐忑著了，誰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莉莉安，他們應該還在監視你。”
“是啊，不過是之前就有還是今天才開始就不清楚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和她有牽連的人太多了，王都的魔法師、貴族什麽的。”
“可我擔心小王子之前來過這裏，他們……”莉莉安都不知道自己在憂慮什麽了。
但瑪麗蓮娜不覺得會這樣：“小王子的事情不歸軍部管，他們看到了也不會怎麽樣，最多在會議上批評下魔法部和外交部。”
“這麽說也是啊。”
另一邊格雷夫斯將軍非常生氣。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一回家就怒氣沖沖地質問安奈特。
安奈特坐在床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會是這樣。”她抽噎著回答，被將軍兇巴巴的樣子嚇到了，可這也不能怪她啊，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軍部在調查這事，而格雷夫斯將軍也不可能告訴她。
可是將軍一點不照顧她的感受，摔上門就出去了，而在安奈特心裏，她也明確了莉莉安做事做事果然不簡單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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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敲門聲響起，她沒有應，想著大概是瑪莎叫自己去吃飯吧。莉莉安起身吹滅蠟燭，房間一瞬間暗了，只有那兩朵白色的花帶著淡淡的光。
奈哲爾說加了祝福魔法呢。她想著，走過去，想拿起來看看，剛剛要碰到又把手放下了。
“是個祝福啊，還是特定對象的。”
莉莉安嚇了一跳，轉頭發現小王子在黑暗中眨著他那碧綠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出聲，怪嚇人的。”
小王子伸出手，標本浮了起來，緩緩落到他手中，他仔細觀察了下，還給莉莉安，說：“走吧，今晚就我們倆。”
“你不回法洛那裏？”
“我很快就要離開啦，你還趕我。”小王子語帶委屈。
“你要回科林？”
“是啊，”卡斯帕回答，看到莉莉安失落的眼神他又補充道；“早點回去到時才趕得上你的婚禮啊。”
“你……要怎麽解決？需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不用，再把你牽連進來，拉斐爾會殺了我的。”
“……”
於是幾天後小王子就離開了，艾伯特王子來接他的，莉莉安的生活又回到日覆一日的單調之中。
每天上班，早早起床，換好衣服去事務局，坐在辦公桌前一整天，應付著乏味瑣碎的工作，工作的間隙裏偶爾和艾琳夫人聊聊天。撐到晚上下班回家，瑪麗蓮娜經常很晚才回來，莉莉安一個人吃飯，坐下來看會書，為了保證第二天的精力早早睡下，每天都如此，乏善可陳。
這和她最初想的很不一樣，南方的重建工作並不是轟轟烈烈的事業，而是細水長流緩慢而細致的。可惜莉莉安並不喜歡這樣，她難以說清生活的樂趣何在，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還在學校時的自己，想起奈哲爾。
很少有人能夠從事一份真正體現自身價值的工作，但習慣了也就好，習慣現有的定位，習慣周圍的生活，漸漸讓自己忘掉最初的夢想，忘掉曾經充滿希望、對未來抱有美好想象的自己，去過一種平凡的日漸沈靜的生活。
可是莉莉安覺得自己是魔法師啊，魔法師不應該是站在高峰上呼風喚雨的嗎？就算那樣的時代一去不覆返了，也至少應該從事一份自己喜歡的，能夠匹敵自身價值的工作。這時她大概理解了去年交論文時赫茨伯格校長對自己說的“事業融入生命”的意思。
——————————————————
將近年底，事務局也忙碌了起來，莉莉安在桌上的日歷本上圈了放假的日期，每天下班前都望上一眼，以安慰自己被工作折磨的受傷的心靈。
這天傍晚，她出了事務局，才剛拐了一個彎，就被人攔下了。
“莉莉安小姐嗎？請跟我們走一趟。”攔住他的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透過拉開的窗簾可以看見裏面的人穿著軍裝。
是軍部的人啊，莉莉安緊張了起來，還是問了句：“你們是什麽人？”
但那人沒有回話，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動作卻透著明顯的強制意味。
原本人來人往的街道這時不知為何幾乎沒有人經過，軍部的人也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扣著莉莉安的手腕，把她推進了馬車。
莉莉安很生氣，她揉揉被捏疼的手臂，問：“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馬車裏的兩個人沒有搭理她，只是繃著臉望著窗外。
莉莉安盤算了下，雖說自己是魔法師，但她的魔法水平也實在不高，尤其攻擊性的魔法基本不會，不過把現場弄得一團糟然後趁亂跑掉大概還是可以的，她於是決定看看情況隨機應變吧。
馬車遠離市中心，來到一個位置略微隱蔽的院落，院子在一片樹林之中，門口有哨兵站崗，有人把莉莉安帶到了一個房間，為她倒了茶就關上門站在了門外。
那茶莉莉安自然是不敢喝，她打量了下這個房間，這應該是個接待室，有沙發、書櫃和辦公桌，但也相當簡潔。就在莉莉安想起身離開座位的時候，門打開了。
進來一位年輕的軍官，仍舊是一張不茍言笑的臉，他沖莉莉安點點頭，就在一旁坐下，拿出一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莉莉安。
那是對伊曼的調查。
“您應該清楚是怎麽回事吧？”那人語氣淡漠地說，“希望您能配合。”
“我不懂你們什麽意思。”
“您和伊曼自小認識嗎？”
“從我來王都後認識的。”
“那大概是哪一年？”
“德加裏斯領地陷落那年。”
“和薩裏的戰爭將近結束時？”
“是的。”
那位軍官翻出另一份文件給莉莉安：“伊曼在去年年底離開了安萊前往南方，帶著一個孩子，德沃特公爵的私生子，可是她具體去了南方哪，希望您能告訴我。”
莉莉安想起魔法部的調查結果也僅止於伊曼去了南方，後來具體怎樣了拉斐爾也說不清，那麽拉斐爾是知道不說還是完全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莉莉安小姐，我們懷疑她從事間諜活動，您如果不配合，那麽很抱歉，我們只能把您一並劃入調查範圍。”
“……為什麽認為她是間諜？”
“我們在她在安萊的住處發現了她對德沃特公爵談話的記錄，而這些談話的對象大都是軍部的人員。”
莉莉安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斟酌著措詞：“可是德沃特公爵和軍部走得近，這大概是個巧合，我想她只是想記錄德沃特公爵的對話。”
“也有可能是這樣，但不排除她是間諜的可能性。”那人說，“而且在我們著手調查的時候，她就那麽匆忙地離開了，不得不讓人想到這上面。”
“你們當時在調查什麽？”
“這個恕我無法奉告。”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她不可能留下談話的記錄這種關鍵的文件不帶走啊。”
“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但那確實是不利於她的證據，我們無法忽視。”
房間裏很安靜，那位軍官也不催，過了會兒，莉莉安才開口說：“我也是安奈特寫信告訴我時才知道伊曼離開了，她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
軍官提筆記下莉莉安的話，問道：“安奈特小姐的信您還保留著嗎？”
“嗯，還在。”
“那能給我們看看嗎？這樣我們才能確證您的話。”
“可以。”
等莉莉安把那封信給了他們時，心裏也是非常不好受，那位軍官看完全信，擡眼觀察了下莉莉安的表情，然後問她：“這麽說您並不知情？”
“是的。”
“好的，那麽打擾了。”說完這話他們就離開了。
剛好回家的瑪麗蓮娜看見自家門口穿軍裝的人，也緊張地問怎麽了，莉莉安把事情和她說了，瑪麗蓮娜不解道：“這麽說，安奈特沒有把伊曼的事告訴格雷夫斯將軍？”
“不清楚啊，”莉莉安迷茫道，“應該是。”
“那麽伊曼是間諜嗎？”瑪麗蓮娜問。
“我不知道啊。”
“你覺得她是嗎？”
莉莉安想了想，老實回答：“我不知道。”
“可她要孩子做什麽？”
“……她說她喜歡德沃特公爵。”
莉莉安心不在焉地回答，末了又覺得這答案不太靠譜，可在事情明了之前她也只能一直忐忑著了，誰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莉莉安，他們應該還在監視你。”
“是啊，不過是之前就有還是今天才開始就不清楚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和她有牽連的人太多了，王都的魔法師、貴族什麽的。”
“可我擔心小王子之前來過這裏，他們……”莉莉安都不知道自己在憂慮什麽了。
但瑪麗蓮娜不覺得會這樣：“小王子的事情不歸軍部管，他們看到了也不會怎麽樣，最多在會議上批評下魔法部和外交部。”
“這麽說也是啊。”
另一邊格雷夫斯將軍非常生氣。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一回家就怒氣沖沖地質問安奈特。
安奈特坐在床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會是這樣。”她抽噎著回答，被將軍兇巴巴的樣子嚇到了，可這也不能怪她啊，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軍部在調查這事，而格雷夫斯將軍也不可能告訴她。
可是將軍一點不照顧她的感受，摔上門就出去了，而在安奈特心裏，她也明確了莉莉安做事做事果然不簡單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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