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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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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舒踏著步子,走到齊謹元面前,忽視他看不出喜怒神情的扭曲面容,伸手撫摸著龍椅扶手上金刻著的真龍紋。

“你想都沒想便走進殿中的龍椅,我便了了你一直的執念,送你和這把金鑾龍椅一起上路。”慕容舒說罷,眼角泛出一抹寒光。

“你……親政…………”明明這個時候,按齊謹元的身子骨是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可卻應是惦記著,連神智都清晰的非比尋常。

“親政?”念叨著這兩個字,慕容舒癡癡笑出聲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齊謹元,“陛下都現在這般模樣了,還惦記著錦國江山?臣妾就算是親政,不也比陛下坐在這上面思前顧後的強?”

齊謹元聽到這話,面色漲紅的下一刻仿若能吐出血來。慕容舒卻不管不顧的道:“當年護國將軍勇退蠻人,用了五年征戰護得錦國十多年安然太平。可如今早就沒有第二個江近然,可以傻的被陛下你操控在掌心了。”

“陛下一直對此視而不見,反倒在這種時時刻刻就要起兵之際,發揚新政。”慕容舒道:“世襲官制至今,朝中早就沒有敢說話的人了。陛下一直的沾沾自喜,連臣妾都不知曉喜從何來。”

“好在陛下如今是不用犯愁了,畢竟在陛下駕前,錦國還是安穩的。最起碼能安穩到帝陵修好,待陛下安然下葬。”慕容舒看著齊謹元的眼睛,輕蔑道:“陛下也不要覺得是自己這般大意,才導致江山歸位而不甘心。邊塞來犯,自是誰保得住大齊,誰便是新帝!”

“就算陛下如今安然無恙,也未必能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慕容舒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不然陛下以為,在陛下出事後,臣妾是怎的控制整個皇宮,連鼎鳴都敢提前敲給陛下聽?”

“陛下被臣妾帶來金鑾殿,卻無人敢阻攔,這一切陛下都應該很清楚。”慕容舒一錘定音道,“整個皇宮,早就在本宮的掌控之下了。”

“的確,臣妾一個人是做不到如此的。”慕容舒看著齊謹元,“畢竟兵力和皇宮勢力,大都握在陛下手上。朝堂上的官員,大半數也都是陛下的人。”

“可陛下並不知曉吧?陛下身邊最信賴的公公,就連安黎都能握住把柄,差使著用。”慕容舒道:“那時候安黎都不曾屏禮,都能隱晦的查出那位大總管的事。雖然陛下一直都說用人不能沒有瑕疵,若是有所偏好,放任一二也並不不可,水至清則無魚。”

“可這位大總管的私藏庫,竟是比臣妾的都豐富。”看著齊謹元驚愕的模樣,雖然已經分辨不出那神情,但慕容舒卻是感覺到了。

“陛下的兵力是很多,尤是從護國將軍戰死沙場後,陛下借此收回不少兵權。”慕容舒道:“兵權的確在陛下手上,可陛下也清楚,人心卻不在那一枚兵權上。不然陛下也不用謀劃著如何將護國將軍賜死,更視護國將軍唯一的獨子為眼中釘。時時刻刻防著他江知佑,與武將有過密的聯系。”

“可趙家和江知佑沈寂十多年,並不是因為無能。”慕容舒道:“就只是放出一點風聲,營中就有人集結。再加上懷西王十萬兵馬偷偷潛入京都城,陛下輸的不冤。”

“可誰曾想到,一切都沒開始,就成了這般的局面。齊錦辰是個變數,陛下親手造成的變數。”看著齊謹元提不起氣的樣子,慕容舒傾身坐在龍椅旁,看著金鑾殿下的空曠。

“這江山本就不是你的。”在明顯能察覺到齊謹元的怒意中,慕容舒理所當然道:“陛下已經老了,如今的新政還是皇上五年前所想的政令,可礙於朝中大臣反對,不能實施而已。可錦國現下,早就不適行政,近年才推行的時機,錦國卻經不起折騰了。皇上這二十年的當權,是從懷西王那裏平白借的。有借有還,陛下一直篡在手中的東西,如今也可以松手了。”

“其實先帝說的,一直都不錯。”看齊謹元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慕容舒怔道:“陛下您是個不適合登基的人,也威震不了這三分天下的國度。”

“所以錦國在陛下繼位十餘年裏,除了護國將軍換來的十年太平,卻越漸*。”慕容舒說著,察覺齊謹元的氣息漸漸微弱,理著他額前的鬢發。

隨著這個動作,慕容舒看著齊謹元的眼神都柔和了幾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自古至今分明的不能再清楚,就算是敗了,也能得到天下人人稱讚的的美名。

剩餘的事,是留給活著的人操心。

“最起碼不管最後是誰笑到最後,錦國都還是錦國,這天下還姓齊。陛下不致於,是個亡國之君。”

齊謹元早就沒了氣息,慕容舒察覺過來,手上的動作也止住了,金鑾殿中瞬間靜了下來。半響後記著時辰的編鐘敲響。時辰到了,兩刻鐘也過了。

甚久,慕容舒的眼神才放空的開口道:“我不過是,做了最尋常不過的決擇。一如你當初,選擇的是走進金鑾殿,坐上這把龍椅。”

如今這話,只說給自己聽了。

慕容舒將齊謹元瞪大的眼睛覆上,望著他不比十年前的面容,輕聲道,“臣妾為什麽謀反都不需要遲疑?因為臣妾沒有理由了。臣妾若早知,當初來太尉府提親的,是跟陛下面容相同的長公主,而不是陛下。或許今時今日,就不是這般場景了。”

“臣妾竟一直…一直以為兩情相悅。”

……

可卻是,什麽都不存在。

“臣妾當初,何以為只是同舟泛游一場,就能得到陛下的傾心?”慕容舒抱著齊謹元僵硬的屍體,淚光奪目而出,聲音嘶啞到破喉而出,“我慕容舒自己竟有那般傻的時候,那般傻的時候!”

“陛下有個甚好的妹妹,為了給陛下在皇權中,謀條能站住腳跟的後路,演了一場天衣無縫的戲。”慕容舒哽咽著,“可偏偏就只有臣妾卻入了戲,信了那樣的風花雪月,才子佳人。”

“二十年!”

金鑾殿宣臺之後,站著兩個男子。兩兩官袍襲身,不動聲色的聽著金鑾殿的動靜,直到編鐘響起,兩人相視一眼,心中了然。

隨後後殿門中進來一群公公,對著兩位大人行禮後,規矩的走到前殿,請示皇後娘娘,打理聖上的遺體。

“有些事當真出乎預料不是麽?”花笙依舊笑吟吟的,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人,也不指望他回應。

“雙方差距懸殊,遲早會形成的局面並不出乎預料。”江知佑此刻,身上的氣質近於硬朗,竟看不出往日的柔和。

花笙的笑容頓住,悠然道:“江大人說的對。”

“不過。”花笙看著江知佑,已有所指道:“皇上就這般在龍椅上駕崩了,這般晦氣的地兒,也不曉得再坐上去的人,心裏頭會不會不舒服。”

兩人心裏其實都是清楚的,在這般情況下坐到那個位置上,不管是誰,手都不會幹凈。那一階階石磚堆砌的堅硬,是骨骸枯而成的。

“那要看坐上去的人,是誰了。”江知佑神色淡然,看著花笙,“皇後娘娘與懷西王聯手,只是為了對上皇上,如今出了這樣的意外,等了卻一切後患,內亂依然存在。”

花笙對此話,倒是並不意外,回應道:“江大人的意思,本官不是不懂。將一切都攤開講,花某人可同皇後娘娘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也依舊是有關系。”江知佑看著花笙,雙手作輯,“早先便同懷西王說好,皇位有能者得之,若是花侍郎有心……”

不等江知佑說完,花笙就打斷話道:“江大人憂心軍營中事的善後,也不該是和我說,新帝如何如今還有得瞧呢。再說花某人此生並不會有後代子嗣,這等美差,與本官有緣無份吶。”

說罷還嘖嘖兩聲,繼續道:“齊昭明年幼,若是傾我派全力擁護上去,輔佐左右,也不無不可。可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的確更期望‘正統太子’繼位。”在花笙語句中似有若無的猶豫之際,江知佑接著話道。

“呵。”花笙輕笑道,“皇上駕崩,祭天後便要當眾宣讀繼位之事,國不可一日無君,若定成敗,也便是這一兩天。我突然不覺得江大人此時,同本官討論這些個是有何用。”

“輸,懷西王將我等都處置了。贏,就看皇後娘娘的心情,落筆時寫誰的名字更順暢了。”花笙說著順暢,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

畢竟對於萬人之上的權力,沒有人會不爭。皇後娘娘與懷西王商議的再好,算賬的時候連親兄弟都可以撇開,弒兄殺弟!更別說隔著一代,面都不曾見過的侄子。懷西王守了邊塞一輩子,連死都不曾回京,還是當年皇上發配出去的手筆。

誰會放棄那唾手可得的滔天權勢?誰生來就願意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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