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唯恐

關燈
原本預計快馬加鞭三天的路程,可沿著河道小徑而行,路上坎坷險阻,加上時不時的微震,竟用了五天。終於到了泉州城外的小鎮上。泉州共為三郡二十八縣。泉州城位數柒郡,於高槐、清石、全封三縣相嵌為城,既是泉州最為繁華的地帶,也是三縣相通的捷徑,更是北上充糧補給的必經之路。

齊昭月一行人,牽著馬走在青石小路上。看著大街上稀疏的幾個人,店鋪都關了不少,齊昭月看在眼裏,“都說泉州就數泉州城最為繁華,如今都到附近的小鎮上,也不曾想過是這樣的光景。開的最多的店面…竟是棺材鋪。”

“幾位是外地人?”一旁賣柴的老大爺,難得看到小鎮出現這麽多人。聽到齊昭月的話,貿然問著。

江知佑聽見聲音,停了下來,“初來貴地,人不生熟,老人家可是有什麽指教的?”

“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麽指教你的。”老大爺搖頭,卻也指著泉州城的方向,好言相勸著,“泉州城這兒不比從前了,幾位還是留步吧。合州鬧災疫,離泉州不遠。一個月前,合州陸續有兩批災民南下,這兒人心惶惶的,也病死了不少人,所以鎮上留下的,多是棺材生意。”

“可我們方才在茶館問人的時候,他們說泉州城裏還是繁華?”齊昭月問著,看著遠處的泉州城。清晨的霧霭隔閡,城墻都看得很是撲朔。

“泉州城閉城甚久,附近鎮上的人能南下的,都南下了。”老大爺說著,“幾位若是要南下,也快些走吧,泉州城裏可不是個好安生的地方。可見幾位風塵仆仆的,來的地方也離河道甚遠,難不成是北上?”

見江知佑等人默然,老大爺就繼續叨嘮著,“這時候很少有人北上,幾位若不是什麽打緊事兒,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

“老人家賣的柴火,是自己上山砍的麽?”江知佑看著薪柴末端尖銳,絕非鈍器和老人的力氣可砍伐而下。

“我這年紀山都爬不了。”老大爺搖頭笑著,“這是我家那傻兒子砍的,年輕的時候是個教書先生,可惜一輩子無為。兒子有些笨拙,力氣卻是蠻。老了做什麽都有心無力,我那傻兒子見我空閑著沒事做,才砍了一挑柴火,讓我來鎮上賣,也不會悶著。”

“老人家有位很孝順的兒子。”江知佑誇獎著,老大爺失笑,方才爽朗的性子提起自己的子女,甚是不好意思起來,“也就是看著有人買就賣賣,我家那傻兒子不經誇……”

一番談論下來,也算是拉近了關系。老大爺看街上的人越來也少,柴火估計也賣不出去了,尋思著挑回家自己燒著用,就開始收拾著行當。

“若真要有事兒,非進城不可。那茶館的店小二也說過,辰時五刻,泉州城會開城門半個時辰。”看著江知佑一行人,明顯的新面孔,老人家也是不放心的再次說著,“你們年輕人呀,也別看泉州城裏的熱鬧,那可是專門騙人的。裏面的奢侈難以想象,也不是常人耗得起。”

“有的人進去,才晃蕩了一宿,第二天連自己的家房地產都給了別人,自己酒醒後,還不曉得出了什麽事。這樣的事兒比比皆是,幾位像是富足的家境,可外出奔波也是不易。若不是要一定要進泉州城,就避開著走吧。”

老大爺說著,打量了齊昭月一眼,意外深長的說著,“尤其是這位姑娘,生的好看,泉州城都極少見。東北震災路行不通,光天化日強搶民女的事兒,泉州城也甚是常見,姑娘就算在城外,也要多加小心。”

這話聽得齊昭月一陣默然,然出門在外,女子該是靦腆的。所以她只是委婉一笑,以表謝意。

“老人家,‘這位姑娘’是晚輩的拙荊。”江知佑聽著老大爺的稱呼,見齊昭月的反應,反倒是溫和的笑著,“此次無奈北上,也是因為要攜拙荊回門。當初嫁娶淮水而下,如今逆流而上,不如走大陸,所以……”

“哦!”老大爺已經挑起了竹扁,聽江知佑一番話,拍著腦袋就感嘆著,“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你們小兩口子我倒是沒看出來……”

江知佑微笑著,似乎是不介意的笑著。可看在齊昭月眼裏,卻好像不怎麽開懷,反倒是有些臉黑…?待老大爺離開,齊昭月看江知佑從容的樣子,才笑出了聲來,而且小聲嘀咕著,“都到泉州城了,還這麽小氣……”

“我們看上去,不像夫妻麽?”江知佑見齊昭月笑著,突然問著,齊昭月當下就扯了扯他的衣角,隨後兩人相視,紛紛柔和一笑。

“我們進了泉州城,大軍莫約什麽時候會到?”齊昭月看著遠處的城墻,“正名表兄昨晚到這裏的時候,就翻城墻進去尋趙歆雅了。到今天早上都沒有音訊,難不成泉州城裏,還當著有哪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吝嗇鬼?”

“淮河貫穿大半個錦國,從合州晉縣而下至此,之間隔了四個郡。”江知佑看著屋檐上,陽光微涼的青瓦,“阿月也知道,預計和實地是有誤差的。我們預計三天的路程,用去了五天。大軍就更不用說,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就不會有影子。”

“與正名兄說好在城墻南邊的柳樹旁,辰時一刻會面。”江知佑說著,“如今不也還早,我們未去那個地方,阿月不用著急。”

“不是我著急,而是派去探聽的人,遲遲沒有消息。”齊昭月看向泉州城,“大晚上正名兄進去,好歹也有夜色的遮掩。如今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直接從城墻上下來。”

“他若是真找到趙歆雅,著急與我們相見告知,怕是早就在柳樹下等著了。而至今沒有消息,我是怕又出了什麽岔子。”齊昭月道著,“泉州城開城門,而我們的身份,可是北上要陪我這個‘新娘子’回娘家的人。出門在外無權無勢的,自然只能乖乖排隊進城。”

江知佑點頭應著齊昭月的話,轉頭就叮囑著旁人一些事,“我們一行人二十多,今日隨著上街的就有一半的人數,十多人牽著馬匹,甚是引人註意。不過進城的時候,要將馬匹牽走,放在泉州城外。若是進城無礙,再看情況如何而定。”

江知佑摟住了齊昭月的腰,輕聲道著,“夫人北上顛簸,一路上是為夫照顧不周。”

嬌俏的輕笑,齊昭月看著江知佑不予回話。方才那老大爺不覺得他們像是夫妻,多半也是因為他們平常在大街這樣的地方,並不親昵。

所以…齊昭月看著搭在她腰間的手,估計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放開的了。索性靠近點,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今早起的早,就在四周逛來逛去。如今靠近,正好方便她將力氣撐到他身上,分擔一點,也讓她歇會兒。

泉州城門南邊柳樹,沒有人來過的痕跡。江知佑和齊昭月等到城門開啟的時候,很多人圍在城門外,像是想要進城去。乍眼一看,好像也有二十多個人。齊昭月遠遠望著,就道:“似乎也沒有哪位老人說的可怕。”

“也許是表面。”看著人群裏大都是五大三粗的人,江知佑靜看著場面。

“就算是表面,那泉州城裏有這個一個,能讓人知曉其利害,都甘之如飴陷進去的地方,不也是不賴?”齊昭月的嘴角微微翹起,“夫君,妾身這一路上頭一回覺得,脫離大軍先來,是個不錯的決定。”

“唯恐天下不亂。”江知佑見齊昭月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輕嘆著,“皇後娘娘深知你的性子,也敢將你放出京都,當真是為難了。”

齊昭月攤手,也不狡辯,挽著江知佑就道:“既然夫君說是表面,那我們也近看看,到底是不是表面……”

江知佑不走,卻是說著,“阿月,戲臺子向來搭的高,你曉得為什麽麽?”

嗯?聽到這話,齊昭月回頭,望著前方聚集起來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方便看戲?”

“我覺得。”江知佑笑著,意有所指道:“可能因為看戲的人,太多了。”

這話的意思……齊昭月仔細的打量起四周動靜,可一直都甚是安穩。直到城門大開,門口等城門的人卻突然騷動了起來。

“不平靜的來了。”看著漸漸集中起來的人群,齊昭月笑著,對著江知佑道:“真是湊巧。”

挽著江知佑的手臂,可人依舊一動不動的,齊昭月側眸,“要等看戲的人,都上戲臺助威?”

江知佑搖頭,將袖中的面紗拿出,在齊昭月詫異的眸光下,將她的臉頰遮住,輕笑的似乎有些得意,“拙荊感染風寒生痘,不能見人。”

齊昭月剛想不用這個,畢竟她不是西門清圖那張妖孽臉,哪裏需要這個東西。可這時,江知佑就在身旁說著,“北上回娘家的人,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怎麽都要顧及著些的,阿月。”

“……”齊昭月默然,心裏卻是思量著,多半是街上老大爺的話,他放在心上了,所以才讓人去尋了條紗巾…?

可他說話的語氣真是…將她的面容遮住,是什麽好玩的事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