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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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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中,老夫人望著短短半日就憔悴了不少的公孫夫人,不吭一聲。已然半個時辰,整個大廳靜悄悄的。

剛來府上的公孫蕓卻有些坐如針氈,因著方才來的時候被西荷姑姑示意不要打擾老夫人,便沒有行禮。如今老夫人已經開始盤問了,公孫蕓猶豫一會兒,才開口起身道:“祖母,父親有事在身,不適過來,蕓兒特此問安。”

老夫人點頭,卻依舊看著跪在下方的公孫夫人。半響還是沒什麽起色,老夫人便問公孫蕓道:“你母親那三十板子,請了大夫與否?”

“多謝祖母關心。”公孫蕓道,“大夫說傷勢不重,開藥方敷敷,過個幾日也就無事了。”

見著公孫蕓溫順的樣子,老夫人繼續問道:“你大哥的事,你怎麽想?”

公孫蕓指尖微顫,隨後道:“蕓兒自然希望大哥無恙,但朝堂之事,父親也教導過蕓兒不要妄自菲薄。”

老夫人輕哼一聲,才道:“你父親正當有這樣教導過你?他若當真如此說過,現今坐在這兒的也不會是你。”

“不敢。”公孫蕓低下頭,“因著大哥的事,父親也是頗為苦惱。總想著為大哥做些什麽,如今四處疏通。嬸嬸的事情又事發突然,父親一時半會,還處理不好那些事情。所以才讓蕓兒過來問訪,望祖母見諒。”

“疏通?”老夫人面目微肅,頓道:“若你父親真當如此大義,你母親又何苦會跑到皇公主跟前鬧事?一群院子裏的鶯鶯燕燕,成天尋歡作樂,不成器的竟要你一個女兒家拋頭露面,難不成太尉府當真就只有女人能撐起場面?!”

“祖母當年一手撐起太尉府,蕓兒不及。”公孫蕓敬道,“蕓兒才笄禮半年,愧受不起祖母褒獎。”

聽著孫女嘴上謙言的話,但卻回避了老三的後院兒。老夫人頓然心中有數,卻也氣不打一處來,“太尉府的事,你讓你父親也不用操心了,先操心操心,如何理理好自己後院兒的事,不然別提著臉來見我!”

“祖母息怒。”公孫蕓道:“蕓兒有難處;嬸嬸是祖母選的媳婦,自然是千萬般好。可如今違抗禦賜之物在前,是件打緊的事兒。父親府中人皆是焦躁不已,蕓兒就這樣回去,怕是不好交代。還望祖母給個準音兒,蕓兒……”

“心然違抗禦賜,是她的事情。”老夫人打斷公孫蕓的話,“就算牽連,也牽連不到你父親的花天酒地!”

這話的諷刺韻味十足,公孫蕓身子一僵,便請了辭,“蕓兒告辭別,望祖母安泰。”

公孫蕓一離開,公孫正成便拉著不太情願的公孫正名出了出去。屋中只剩下老夫人和公孫夫人,老夫人才開口道:“心然,昨日聖上將禦賜之物送至府上,已是亥時。杜蓉鬧了一日,我早就歇息了。晄兒公務外出,不在京都。禦賜是你代府中上下接的,那代的便是整個太尉府!蕓兒有句話說的不錯,你是我選的媳婦,為人如何,我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你以死相逼,把禦賜之物攔之門外。宮裏的人不敢輕舉妄動,暫時退了回去。可心然你不知曉麽?”老夫人肅穆道:“你這一舉動,讓聖上進退兩難,又何嘗不是將自己逼入絕境?聖上禦賜的東西,是萬萬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待宮人再一次將人送到府外,你若是忍讓,聖上息怒滿意了。可你,卻還會留下個不恪守婦道的妒悍之名……”

“兒媳蒙昧。”公孫夫人這話聽罷,直起身子,柔弱的身軀強硬出一絲剛毅,“兒媳不會忍讓。哪怕是死,兒媳都不會讓那兩名美人進府!”

“荒唐!”老夫人當下就拍起了桌子,但緩下來後,卻還是正經道:“你與晄兒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相處和睦。晄兒也不曾納妾,府中也是瓜瓞延綿。正成如今沈穩擔當,已然可以擔得起整個太尉府的下一任太尉。正名雖是性子急躁些,卻也武略有道,琳兒更是機靈乖巧。”

“這一片祥和之景,你心中咯不得聖上禦賜的美人,也是誠然。畢竟二十多年伉儷情深,你心中不滿。但就算是不滿,你也大可將這人放在院子裏養著,不然便調的遠遠的。又沒人逼著晄兒,跟著這些個女人舉案齊眉。你以死相逼又是何苦?我身子骨老了,還指望著你接受太尉府。可這事,也不管你是出於何意,也都不該如此莽撞!還依舊不肯悔改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公孫夫人神情漸漸泛出憂傷,半響緩過來,才擡起頭來,哽澀的問道:“母親可還記得記得,當初是如何選中心然,為太尉府的兒媳的?”

老夫人聽這話一怔,隨即才回道:“自然還記得。當年皇後娘娘和姐姐一樣,被封為和親公主送回錦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晄兒被擔任為下一任太尉,又早就是要成親的年紀,名門都搶著上門說媒聘。而晄兒卻在這時說要求娶與你,這恰好的時機,再加上你出身的,又讓我怎麽放心?但走一趟孟府,才發現我們二人竟是在一年多前見過。”

“那年上山進香山路崎嶇,晨露地滑。若不是你恰好扶著我一把,我這枯朽的老身,怕是也活不到今日。”老夫人追憶思往,道:“再了解你家家室,當時我便覺得是天賜的良緣。”

公孫夫人聽完這話,沒有絲毫的情緒,反道:“兒媳知曉;母親當時是看著,孟家同當初太尉府一樣的光景,觸景生情。家母早早過世,只留下我與姐姐兩個孩子,家父卻一直未娶。同母親當年所遭遇的一切何其相似?再加上是夫君上門求娶,我與母親之前又有過一段緣,所以這門親事才成的!”

“可兒媳二十餘年來,心中卻一直不曾安適!”公孫夫人雙眼微微紅腫了起來,追溯道:“兒媳在此之前,從未與夫君會過面。夫君不識兒媳,是怎的可能心悅與兒媳?雖然兒媳少女之時懷春,有過幾分妄想,卻也都只是念想。兒媳嫁與夫君後,心中是抱有冥想的;或許夫君對兒媳,多多少少有那麽一份情。可後來,兒媳才知曉;夫君看中的竟是姐姐!”

公孫夫人說道此處,心淒壓抑的哀道:“可姐姐已經出嫁了,許給了父親下屬的公子。兒媳當時便不明白;若夫君不曾心悅與我,只為姐姐而來卻又不知曉情況,又何必繼續求娶與兒媳?就算是魚目混珠,夫君求娶了也就罷了,但為何卻還要讓兒媳知曉;這一切的好,都是兒媳承著姐姐的情,才會過的如此安居?兒媳沒有做錯過什麽,可夫君又是何苦不能放過兒媳?!”

老夫人楞神的聽完當年那場婚嫁姻緣背後的□□,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只聽得公孫夫人繼續道:“兒媳當年心中的確不好過,可如今二十多年,與夫君說不上是伉儷情深,但也相敬如賓。誠如母親所言;夫君從未納妾,對兒媳也是千萬般的好。”

“便是這千萬般的好,兒媳才不論如何都不會讓那兩名美人進府!”說道此處,公孫夫人渾身輕顫的承認道:“是,兒媳貪戀夫君一人,心中不願夫君與其他的女人有瓜葛。可更讓兒媳後怕的,是那兩名美人的姿色,足足有七八分似姐姐,卻更具美色!可姐姐早在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弟妹家的事情本就正在分浪尖上,如此巧的聚合。您讓兒媳沈住氣,兒媳便是舍了命,都做不到如此!!”

像母親說的;她大可將人迎進來,調的遠遠的,沒人逼夫君與那些個美人舉案齊眉。可她掙紮了,卻還是做不到!做不到心平氣和的迎人入府,做不到大家閨秀般的端莊嫻雅,更想象不出來,夫君見到這些個美人後會如何反應。

在她心裏;這二十多年的溫情就像是一場恩賜,若不是這些個美人,她興許早就記不清那些往事了。當年她安分守己,連是否要給夫君納妾,她都有想過。可如今兩人二十年載不曾有外人插足。這突如其來的禦賜,她又要如何承的住,與所謂的‘妹妹’共侍一夫?!

公孫夫人心力憔悴的軟跪在地上,萬念俱灰。

就在老夫人動動嘴皮子,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傳來西荷的通稟聲,“老夫人、夫人,宮裏的吳仆主,帶著那兩名美人上府來了!”

老夫人一震,沒想到這反轉如此之快!心然好歹是太尉夫人,以死相逼的抗拒禦賜美人。也應當是有個兩日緩緩再做出決定的。

老夫人心下還在摸索著,公孫夫人卻已經起身對著老夫人一禮,道:“兒媳此行不孝,愧對母親用心栽培。但所有的後果都由兒媳一人承擔,與太尉府無關!”

“心然。”老夫人也站了起來,嘆了口氣道:“你始終都是太尉府的媳婦,但是卻要慎重自己的選擇。聖上或許會因此記太尉府一筆,但卻對事不對人。此事是你攔下的,吳仆主自然也就因你而來,你現在若是反悔還來的及。且不說,不就是兩名美人麽?能有多大的能耐讓你深處險境?晄兒如今外出,你若實在不放心這兩名美人,大可放到我院子裏。我就不信她們還能反了天了!”

公孫夫人聽罷,感激的苦笑一瞬。在心中紮了根的東西,她如何都容不下去。她向來柔弱,這股子傲氣,還是生來頭一回。可她不放心的,從來都是自己。她與夫君並無死生契闊,若是執意如此,來生可否能修到與君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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