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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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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甘泉宮紛紛眾人跪地而拜,“皇後娘娘千歲萬福。”

“眾愛卿平身。”齊謹元和慕容舒坐在主位上,點頭道,“初春暖風恰,甘泉宮中更是清涼。這次端妃茶宴,便是品茶怡情,眾愛卿不用太約束於君臣之禮,隨意便可。”

“謝主隆恩。”眾人謝完恩,便規規矩矩的回到座位。

雖說不用太約束君臣之禮,卻也沒人敢隨意。原本稀稀疏疏的人群,瞬間聚攏在一起。

“兒臣給父皇母後跪安,願父皇母後洪福齊天。”齊昭月出列,一禮再叩。

“昭月?”齊謹元望著齊昭月一身,微微側目道:“皇後方才還在誇你,說此次宮中減免,數你最為勤勉。你貴為皇公主的性子,朕本來還不信。不過如今看來,皇後倒是的確將你管束好了。”

“母後管教兒臣破費苦心,是兒臣之前不懂事。如今罰抄心經,禁閉兩月。反省悔悟,才覺得自己以前犯下諸多錯處。如今減免是為天下百姓,兒臣身為皇公主,自然要自覺審身。”齊昭月察覺出,父皇對她的轉變還很是疑惑,再次以表悔心。

齊謹元點頭,隨後打量到齊昭月頭上的飾花,誇獎道,“頭上的兩朵茶花不俗,端妃這次茶宴,戴上也算應景應情,不錯。”

“兒臣謝父皇誇獎。”齊昭月微微一禮,繼續道:“兒臣飾花,其實是有另一番寓意的。”

“哦?”齊謹元一聽,還別有洞天,頓時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茶花無香,醒神耐久。兒臣是借機警醒自己,要內斂風華。不能因為出身於皇室,便驕縱無禮目中無人。”

“兒臣一月之後便成年,所以兒臣更是借喻,望自己堪比茶花,有與梅戰冬寒的傲骨,不負父皇予兒臣的昭月之名!”齊昭月朝氣澎湃的朗朗道來。

而這一番話,卻聽得後宮妃嬪一怔一怔。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反差之極,眾人都紛紛望向皇後,暗下心來思量。

“好!好!!”齊謹元聽到最後滿意之極,“這話還算是一國皇公主所言,果不負朕所寄望!有這份傲骨!!”

“兒臣謝父皇誇獎。”齊昭月又是一叩謝禮,退了回去。

齊昭月剛退回去,一旁的妃嬪就順著齊謹元的話,誇獎起齊昭月起來,順道讚一聲皇後教養有方,皇上明德恩賜。

這些話聽在齊錦辰耳裏,無疑憤懣不過。但此時的茶宴未始,望著歸位的齊昭月,也只能安穩的坐著。

齊昭月才坐回位置上,便發現公孫琳不見了蹤影。望臺下席一瞧,卻發現那丫頭正對著自己吐舌頭,活潑的緊!

沒過不久,德妃娘娘姍姍來遲。眾人起來行禮後,齊昭月便聽到德妃道:“臣妾參見皇上、皇後娘娘。臣妾來遲,望皇上、皇後娘娘恕罪。”

“德妃妹妹請起。”慕容舒望著一身儒雅紫裝的德妃,包涵道:“這時辰也是恰好,本宮和皇上方到不久,妹妹不必介懷。”

“臣妾謝皇後娘娘恩典。”德妃依舊尊禮謝恩。

“德妃妹妹這次受本宮和皇上所托,舉辦茶宴,本宮在此多謝妹妹。”慕容舒端莊的笑著,氣勢瞬間就分了個高下,“現在都未時兩刻了,茶宴開始前,不知德妃妹妹可否讓本宮一言?”

“臣妾不敢。”德妃低首道,“皇後娘娘言重了,這些是臣妾分內的事,臣妾不敢承謝。”

德妃,四妃裏唯一一位沒有家世背景的妃子。當初被選進宮時,就是因為賢德的面貌和一手泡茶的好手藝而受到父皇青睞,被封為貴人。性子溫和無爭,誕下三皇子齊思信後,五年安分守己,被晉為德妃。

這是齊昭月回想前世,對德妃的印象。

宮中四妃,除了德妃之外。便是禦史大夫嫡女王貴妃,大理寺少卿之女惠妃,和支部尚書嫡女淑妃。

京都的名滿四家,多多少少都在後宮妃嬪之列中。惟獨丞相,沒有送女入宮。這還是因為前朝之鑒,丞相本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前朝丞相之女為後禍亂後宮,與丞相內外聯合意圖謀反!

娶丞相之女,或許能牽制住因為權力過於太大的丞相,卻也治標不治本。而且若是因為丞相權力大,其女再因此獨冠後宮,卻掌權者是怎麽都不允許的!

以史為鑒,所以錦國歷代丞相之女,都不曾甄選入宮為妃。

而此時,慕容舒站了起來,挑明道:“此次茶宴,憂心國事之人都知道;錦國東北之方地震,百姓居無所處,所以召集各位夫人小姐前來。後宮中的吃用,也都是一再減免,為皇公主最甚。往三年的俸祿全部上交,新裳不穿,綢緞減半。菜色三四素樸,飾物捐半……”

此話一出,席下眾人便沒有了顧忌議論紛紛、喧嘩一片。

景藍在一旁看著,剛開始皇上稱讚皇公主的時候,她心中也是極為敬佩的,朱紅色的禮裳、學服和白疊羅裙,最後能裁制的素雅卻不失尊貴,卻是極難的。

減免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卻沒想到這減免卻是幾乎掏光了底子!

“皇公主。”景藍在一旁憂心忡忡道,“如此減免,拮據的是不是太過了?這些都捐了,皇公主您用度打賞的開銷……”

“本宮不是在關禁閉麽?”齊昭月不在意的道,“禁閉後便是笄禮,用度方面自然會有人安排。皇室奢侈之色,怎會因為捐了些什麽就潦倒?本宮再怎麽捐,也餓不死。”

“可……”景藍望著旁邊的妃嬪和臺下議論紛紛的人,“皇後娘娘和德妃娘娘舉辦茶宴讓夫人千金募捐,本就有不在少數的人心中不樂意。這殺牛的刀,誰都不歡喜出血。如今皇公主貴為嫡親公主,如此減免募捐,他們也不能過少,顯得小家子氣。這樣一來,怕是會惹來不少大臣夫人的不滿。”

“母後這番話,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出血麽?就算本宮不減免的厲害,母後自己也會做出表率。”齊昭月擡眸望著半跪的景藍,淡淡道:“大臣夫人不滿?就算是大臣不滿,朝堂上的事情,也和本宮無關。本宮做些事情,難不成還要顧及她們兜裏的銀子?”

景藍一怔,隨後請罪,“是奴婢多嘴了。”

齊昭月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高高在上的雙龍椅。她貴為皇公主,若是不能讓誰不滿,那自始至終也只有,那龍椅上的一人。

慕容舒那一番話畢後,德妃便親自著手茶宴的流程。其一,便是鬥茶!

鬥茶茶品以‘新’為貴,鬥茶用水以‘活’為上。

勝負的標準,則是一鬥湯色,二鬥水痕。首先看茶湯色澤是否鮮白,純白者為勝,青白、灰白、黃白為負。其次看湯花泛起後是否勻細,以水痕的先後出現和持久判定輸贏。

齊昭月前世屢屢在初春收到茶帖,對鬥茶還是有一番了解的。不過這些個鬥茶,多半都是男子相鬥!

因為鬥茶,對火候的要求極高不說,還需要多年熟稔的技巧!技藝又分為炙茶、碾茶、羅茶、候湯、燲盞、點茶等繁多禮道。

“皇妹,鬥茶在宮中,還是第一次見吧?”齊錦辰在此時道:“雖然有父皇在,都頗為約束,但也是新鮮的,不如皇妹和皇姐鬥上一鬥?”

“昭月對此並不善常,還是皇姐去鬥吧。”齊昭月推脫著。

“我們姐妹兩人生疏,好不容易得個機會,試試何妨?”齊錦辰勸解道。

“昭月是真的不會鬥茶。”齊昭月再次宣明。

“德妃娘娘便是茶道的高手,皇妹貴為皇公主,在這方面總是要了解一二吧?”齊錦辰見齊昭月還想開脫,便示意道:“皇妹每每推脫,是嫌棄皇姐呢?還是嫌棄鬥茶的粗工?”

嫌棄鬥茶的粗工?德妃用這粗工博得一生容華,她自然不敢小覷。

齊錦辰見齊昭月不言語,便走上了鬥茶臺,這便是直接宣戰了!

待宮人挑選出一樣的茶具、茶器、茶餅。齊錦辰便開始動手,“皇妹若是實在不會,不如跟著皇姐的步驟?”

齊昭月不語,讓宮人將嵌在臺中的爐子燃起火,用微火將茶餅炙幹,碾成粉末,再用絹羅篩出精致優良的細茶粉。

這一系列舉動讓齊錦辰微微錯愕,隨即便動手處理手中的茶葉。

德妃觀望四周,發現齊昭月和齊錦辰上了鬥茶臺,微微詫異的對齊謹元道:“皇上?您看,那鬥茶臺上,是不是皇公主和大公主?”

“錦辰和昭月?”齊謹元一楞,隨著端妃的視線望去,“她們兩人倒是也上去湊熱鬧了?兩個人都是嬌生貴養的,上去鬥茶,鬥出來的茶…真是胡鬧!”

“鬥茶乃雅藝,想必是昭月和錦辰也有興趣了,便上去一試。”慕容舒知道齊謹元惜茶愛茶,便在一旁寬解道:“昭月和錦辰都是知道分寸的,心裏若沒有個底,是不會貿然上去鬥茶的。”

“可這次茶宴用是新茶,雖說口感極佳,但皇公主和大公主兩人想借此一鬥,怕是有些難度。”德妃在一旁擔憂的開了口。

“去看看。”齊謹元聽罷,隨即起身上了觀望臺。

茶藝中,候湯便是掌握點茶用水的沸滾程度,是點茶成敗優劣的關鍵。齊昭月觀察著沸水的熱度,水在剛三沸時就要烹茶,實在是不好把握。

兩位公主的鬥茶,早在齊錦辰和齊昭月上鬥茶臺的時候,就幾乎傳遍了整個甘泉宮。下面圍觀的夫人小姐不在少數,可為難的,就是論茶先生了!

好不容易這次宮中舉行鬥茶,德妃娘娘考察他們入宮評選。本以為是飛黃騰達,但怎知就他這鬥茶臺上,來了這麽兩尊神!

若是兩位公主不知道怎麽鬥,或是鬥的時候傷了手,那可是千金之軀的千金!先生在一旁忐忐忑忑的望著齊錦辰和齊昭月鬥茶的步驟,一端壺,一動手都是膽戰心驚!

待一杯茶香猶如霧霭般飄渺空中,齊昭月便讓景藍將茶端起,跟齊錦辰鬥好的茶放在一起,讓先生品論。

先生看了看兩杯茶,卻瞬間松了口氣!對著兩位公主行禮,隨後道:“兩位公主鬥茶的順序算得上是熟練,那想必對鬥茶的判定也是了解的。大公主的茶湯色澤青白,皇公主茶湯的色澤黃白。可見在湯色上,是大公主優勝些,在采制方面心細如發。但從水痕上看,皇公主卻將火候把握的極好,湯花勻細,緊咬盞沿久聚不散。”

先生隨即轉身就對著臺下的人宣布,“所以此擂,平局!”

齊謹元從觀望臺上看見下面的一舉一動,問向一旁的德妃,“這局鬥茶,你怎麽看?”

“回皇上。”德妃回想道,“這局看上去是平局,但鬥茶,只有掌握好水沸,才能沖泡出色味俱佳的茶湯。皇公主在水沸後,將湯瓶拿離爐火,等停止沸騰後再烹茶。還在點茶前,用沸水沖洗杯盞。這些舉措,想必皇公主是有這方面的見聞,就是不曾鬥過,手腳生疏。所以若是將兩杯茶品上一品,臣妾以為,應該是皇公主略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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