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5章 情和毒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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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承德,自百年以前,便是有名的歷史文化名城。

在古代,這裏是皇家避暑陵園,是風景宜人的休假聖地。

可若是在冬季,那就不同了。

這裏寒風凜冽。

翟耀難得有閑心,牽著她慢慢的順著河畔漫步,遠處是皇家山莊,古色古香的建築屹立在這群山綠野之間,格外的顯眼。

只是,周瀟瀟沒有欣賞的心,她怕冷,不自覺的往男人身邊靠。

翟耀發覺了,不禁伸手把她攬到懷裏,笑得無奈:“就這麽怕冷?”

“嗯……”

周瀟瀟點頭,哆哆嗦嗦的靠在他的懷裏。

翟耀拍了拍她的背,繼續道:“再堅持一下,前邊就是酒店。”

周瀟瀟沒說話,只是緊緊的貼著他。

她就想不明白了,既然酒店就在前邊,那為什麽不直接坐車過去,非得走路?

這裏有什麽好走的,又冷,又荒。

終於,十多分鐘以後,他們步行抵達酒店。

剛進了房,周瀟瀟便迫不及待的掙脫男人,四處尋找可以供暖的地方。

翟耀不急不緩的倒了杯熱水,沖著女孩兒招手:“過來!”

周瀟瀟回頭看他,乖乖的走了過去。

“喝水!”

翟耀將水杯遞給她。

周瀟瀟趕緊接了過來,小心的用雙手捧著,一口接著一口的啜飲著,溫暖的水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令她感覺舒服了不少。

喝光了整杯水以後,她不禁長舒了一口氣,笑著看向男人:“謝謝!”

翟耀沒什麽反應。

他走進臥室裏,親自翻開了早已運過來放好的行李。

周瀟瀟見狀,連忙上前就道:“您別忙了,放著讓我來就好!”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男人已經從行李箱裏取出了一樣什麽東西。

定眼一眼,竟是個小布袋子。

“再倒一杯熱水,把這裏面的東西放進去,自己掂量該放多少。”

翟耀說道,將小布袋子放到女孩兒的手裏。

周瀟瀟疑惑。

“這是什麽?”

翟耀睨著她,神色不變:“自己看!”

周瀟瀟挑眉,打開了布袋子以後,一股子生姜的味道便沖了出去。

“唔!”

她趕緊捂住鼻子。

“生姜?”

她不喜歡這個味。

翟耀盯著她,語氣不容置喙:“用熱水泡著喝點,預防感冒!”

周瀟瀟故意裝傻,她問道:“您要喝這個?”

翟耀冷笑:“是你喝。”

“啊!”

周瀟瀟苦了臉,很為難的樣子。

這個味道真的好難聞啊。

翟耀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理,當即板了臉色,厲聲道:“立刻去泡,我親自監督!”

周瀟瀟沒有辦法,只好老老實實的去倒來了一杯熱水,然後又挑了兩片幹生姜片放進去,嘴裏直嘀咕:“這個是誰出的主意啊,把生姜曬幹了隨身帶著,真是絕了!”

翟耀沒說話,冷冷清清的坐在沙發裏。

大約兩分鐘以後,他才頷首啟聲:“可以了,喝吧。”

周瀟瀟咬牙。

她緩緩的端起那杯生姜水,臉上的神情如同壯士赴死般的決絕。

翟耀斂眉。

周瀟瀟咬了咬牙,毅然閉上雙眼,猛地就張嘴喝了一口。

“咳咳咳……”

結果,喝得太急,被嗆著了。

翟耀看著她一副難受到極點的樣,真是又氣又惱。

“蠢貨!”

他呵斥,從沙發上起身來到女孩兒身邊,替她撫背,許是有些生氣,他下達死命令:“晚上再喝一次,不許偷懶!”

周瀟瀟都快哭了。

這不是折磨人麽!

……

晚飯是由服務生送餐到房內,可縱然如此,依舊奢侈得很。

周瀟瀟幫著服務生將菜端到桌上,總共八道菜,全是本地的特色菜。

上齊以後,服務生便退了下去。

他們所入住的是套房,這會兒,男人正在臥室裏小憩,整個房間裏都很安靜。

周瀟瀟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來到床邊落座。

男人仰躺著,雙眼闔著,容顏沈靜,毫無往日裏的任何威脅。

周瀟瀟看著他,不知怎的,視線又慢慢的滑落到了他的頸項之間。

如果,她現在有把刀,只需要輕輕的在他的脖子上一劃拉……

剛思及這裏,她心弦猛地一跳。

翟耀毫無預兆的睜了眼。

他看著她,雙眸深邃幽黑如同宇宙漩渦般的不可預測。

讓人心臟驟跳。

“你在想什麽?”

他開了口,聲音很沈,視線也很沈。

他的氣勢已經漸漸凝聚歸位,此時此刻,更是讓人的神經都不由得緊繃起來。

周瀟瀟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她佯裝鎮定的道:“該吃晚飯了,先生!”

翟耀沒有回應,只是盯著他看。

在他的這種目光下,周瀟瀟忽然就有了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她很緊張,有些不知所措。

半響,翟耀從床上坐了起來,冷冷淡淡的。

周瀟瀟趕緊拿來了衣服,默默的伺候他換上。

洗漱以後,翟耀出了臥室,來到了外面的餐桌前。

周瀟瀟替他布餐,始終都默不作聲,不敢輕易說什麽話,似是害怕會袒露自己的心跡。

就在剛才,她居然有了一個恐怖的想法。

讓她毛骨悚然。

吃到一半時,翟耀忽然停了筷子。

周瀟瀟不解,仰頭看他:“不合胃口?”

翟耀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沒什麽想說的?”

“啊?”

周瀟瀟錯愕,心下有些惶恐不安。

翟耀夾了一塊排骨,慢條斯理的放到她的碗裏,淡淡的:“你在承德長大,是麽?”

周瀟瀟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才小小的點了點頭,答道:“是的,我小時候是在承德長大的,不過,只住了幾年。”

“為什麽會搬走?”

翟耀繼續問道。

周瀟瀟想了一下,才說道:“那時候家裏實在是支撐不下去了,然後奶奶就賣了房,拿著錢帶我去了首都,說是想投靠親戚,結果被拒絕了……”

提及小時候的事情,周瀟瀟的情緒有些低落。

只聽她繼續說道:“以前在承德的時候,我和奶奶是住在鄉下的,但是我不記得住的是什麽房子了,反正不值幾個錢的,那時候家裏還養了一頭牛,但是後來病死了,奶奶沒了辦法,才會把房子賣掉的。”

“繼續說。”

翟耀頷首示意。

周瀟瀟抿了抿唇,擡眸看了他一眼,才繼續道:“奶奶很節約的,她雖然說要帶著我去首都,但其實我們是一路走著去的,每到一個地方就去乞食,那時候的人們很善良,看到我和奶奶可憐,都會給我們一點饅頭什麽的。哦對了,我還記得有一次,有一戶人家見我乖巧,便給了我一串香腸,特別的香,我都舍不得吃,每次只吃一點點,硬是吃了三天才吃完呢!”

“乖巧?”

翟耀聽到這個詞,不禁微微的瞇了眸。

他神情莫測:“你真乖巧?”

周瀟瀟縮了下脖子,怯生生的看著他,聲音有些低:“那時候年紀小,是很乖巧。”

翟耀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加停留,他又問:“你們家親戚為什麽不願意收留你們?”

“嫌棄我們唄!”

周瀟瀟回答得毫不猶豫,她說道:“我們走了半個月才找到首都,那時候我和奶奶都是臟兮兮的,別人看見我們都巴不得躲得遠遠的,誰還願意收留我們?再說了,那個親戚也不是什麽很親的親戚,好像是奶奶的遠方表妹家裏的兒子吧,根本就沒拿我們當回事!”

“你以前吃了不少苦。”

翟耀如此說道。

周瀟瀟一笑,搖腦袋:“人各有命,我都認了。再說了,我奶奶對我很好,就拿那根香腸說吧,她知道我身上有肉,但是從來都不會吃我的,她總說我太瘦小了,多吃點肉才能長高,所以平時家裏有什麽好吃的,奶奶總會先留給我吃!”

這就是為什麽周瀟瀟放不下奶奶的原因,不但是因為血濃於水,更多的是那份情,那份含辛茹苦的將她養育成人的恩情!

翟耀沈思。

隔了幾秒,才道:“其餘的呢,沒什麽特別深的記憶了?”

周瀟瀟眨了眨眼,奇怪的看著他:“還有什麽?”

頓了頓,她又恍然大悟,忙問道:“對了,您說您在承德見過我,什麽時候啊?”

十多年前的翟耀,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正是年輕英俊的時候。

只可惜,那時候的周瀟瀟還是個孩童,只對好吃的有記憶,至於其他的,無暇理會。

“那時候你又黑又瘦,長得很醜!”

翟耀開了口,看著對面明顯不滿的女孩兒,他彎了唇,繼續道:“那年是夏天,我和朋友約著來承德避暑,結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一個碰瓷的小笨丫頭,嗯,長得很像你!”

‘騰’的一下,周瀟瀟滿臉通紅。

她很不可思議:“啊,是您!”

她是有記憶的。

那時候她還沒上學,認識了幾個街上的壞朋友,結果誤入歧途,為了錢,幹起了碰瓷的勾當。

不過說來也巧,第一次碰瓷,竟就遇到了一個厲害角色。

對,沒錯,就是翟耀!

男人笑了起來,說道:“你碰瓷的技術太差,我都還沒開過來,你就倒在地上了。”

那時候,少年都是輕狂的。

再則,十多年的法律盡是空子,朋友們讓他直接碾過去!

不過說來也巧,若是擱在平時,他或許會這樣做。

可就在那一天,他出奇的動了惻隱之心。

“您給我了十塊錢!”

周瀟瀟撇著嘴,看著他說道:“然後讓我滾開!”

“嗯。”

翟耀點頭。

他很欣慰:“難得你還記著。”

周瀟瀟垂下頭,挺不好意思的:“那時候我也挺野的,別人碰瓷都是賺好好幾十塊,有的甚至還上百,結果您只給我了十塊錢,讓我覺得很沒面子。”

“所以就咬了我,嗯?”翟耀接過話。

周瀟瀟小心的看著他,試探性的問道:“您後來沒事吧?”

翟耀故意板著臉,說道:“若不是你溜得快,肯定要被我打個半死!”

周瀟瀟被嚇得縮起脖子。

他哪會說,當時被她咬了那一口後,朋友們被嚇得不小,說是怕那小孩有什麽傳染病給他,硬是被拖著去醫院打了很多針,讓他也吃了不少的苦。

只是,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後來我派人找過你!”

翟耀忽然出聲。

周瀟瀟擡起頭,很意外的看著他。

“您還找過我?”

“嗯。”

翟耀點頭,輕笑:“想找你算賬。”

“怎麽算?”

周瀟瀟有些忐忑。

翟耀瞇眸,眼中有狠意:“如果那時候你被我找著了,你就死定了!”

周瀟瀟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在那之後,我就跟著奶奶離開了承德,您是找不到我的。”

翟耀沒再說什麽,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房間裏又靜了下來。

周瀟瀟見他不再說話,便也噤了聲,乖乖的吃飯。

晚飯過後,翟耀拿著筆記本在客廳裏上網,周瀟瀟則是在臥室裏收拾東西,這次的行李不多,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將男人的大衣外套和西裝之類的都整齊掛好,然後再將他的什麽襯衣褲子的都燙整齊,以備他隨時需要。

過了會兒,她又聽到男人在叫她。

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兒,疾步走了出去。

“您叫我?”

她來到客廳裏,目光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翟耀一邊取下耳邊藍牙,一邊出聲:“去接杯熱水過來。”

“噢!”

周瀟瀟沒有多想,立刻去飲水機前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然後,就聽男人繼續道:“生姜!”

周瀟瀟一聽這話,立馬就明白了。

她垮下小臉,可憐兮兮的:“能不喝嗎?”

男人不為所動,斜睨著她:“想生病,嗯?”

周瀟瀟糾結。

她起身又去取來了小布袋子,打開以後,小心的從裏面挑了一片最小的幹生姜,然後扔到杯子裏。

翟耀見了,不禁瞇眸,冷聲道:“繼續放!”

“可以了!”

周瀟瀟答道。

“放!”

男人語氣強硬。

周瀟瀟撇著嘴,又挑了一片最小的生姜,丟到杯子裏。

翟耀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氣:“是不是要我親自動手,嗯?”

周瀟瀟畏懼,只好又丟了兩片進去,連聲哀求著:“不能再放了,我受不了這個味,想吐!”

翟耀沒再說什麽。

隔了幾分鐘以後,周瀟瀟很自覺地端起杯子,咬唇遲疑了一下,仰頭就咕嚕咕嚕的喝幹凈,

翟耀很滿意。

“過來。”

他朝女孩兒擡了手。

周瀟瀟坐到他身邊,舌尖還殘留著生姜的味道,讓她很不舒服。

哪想,下一刻,她已被男人壓到沙發裏,唇瓣被覆蓋,他靈巧的舌便這麽鉆了進來。

“唔!”

她驀地瞪大雙眼。

翟耀含著她,嘖嘖吮吸,他亦沒有閉眼,深黑的眸仁裏,倒映著女孩兒驚詫的表情。

隔了許久,他才稍微松開,抵著她的唇角,聲音低醇深沈:“味道還不錯,你怎麽老是一副喝毒藥的樣?”

周瀟瀟早就被驚得說不出話。

她舌尖上的生姜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味道,被吻得直發麻。

他向來就這麽霸道,縱然跟了他這麽久的日子,周瀟瀟還是無法適應他接吻的方式。

那種像是要將她生吞般的激烈。

“說話!”

翟耀見她沈默,微有不悅。

周瀟瀟回過神,擡眸看著男人,張了張嘴,聲音很低:“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

翟耀斂眉,目光犀利:“不喜歡生姜,還是,不喜歡和我接吻?”

周瀟瀟咬唇,心裏想的是他,可嘴上卻不敢這麽說。

“生姜……”

她答道。

翟耀將她抱到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著吻住她的額角。

“小笨蛋。”

他說道。

周瀟瀟側過腦袋,將臉埋進他的懷裏,胸口那裏有些堵,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

她畏懼這個男人的冷酷無情。

可同樣的,對於他的柔情蜜意,她也心懷恐懼。

她寧願他兇點,也不要這麽溫柔的對待自己。

這會讓她產生幻覺,一種沈浸在幸福裏的幻覺。

這讓她感到可恥。

她忽然就茫然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翟耀現在這個樣子,到底是幾個意思?

難道,是為了報覆她當年咬了他?

周瀟瀟很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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