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後。

夏日正午，蟬鳴連連。

清楓客棧中散坐著十來個人，無不熱得發懶。靠窗一角，淩老板瞪著雲嶺：“你兒子？你哪來的兒子？”

雲嶺拿筷子點點空碗。

淩老板瞪著眼睛，一擡下巴，手下又端上一碗稀飯。坐在雲嶺身邊的小孩風卷殘雲，轉眼間幹了一碗。

雲嶺興致勃勃地看看他，對淩老板道：“撿來的。只有四歲。”

淩老板問道：“你是不是瘋了？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麽養他？”

雲嶺收回目光，嘆口氣：“我想好了，下個月回風和堂去，給蘇堂主端茶送水，砍柴做飯。”

淩老板臉頰抽搐：“夠了夠了。留在清楓客棧吧，不用做事，好好呆著就行。多你一個不多。”

“那不行。”雲嶺眼睛都不眨，“我雖然廢了，還能幹活。”

淩老板噎住：“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雲嶺又高興起來：“借點錢，我要把他送到韓家寨，讓韓照教他刀法。以後說出去他師父是韓寨主，多有面子。”

淩老板道：“我聽說韓照忙的要命，韓家寨百廢待興，他恐怕沒空。而且他自己還有個女兒。”

雲嶺沈吟著不說話了。

淩老板瞧了他半晌，轉身走上樓。

那小孩把臉擱在桌上，眼巴巴看看空碗，又眼巴巴看看雲嶺：“我餓。”

雲嶺轉頭訓斥：“還餓？你吃了多少還餓？”說著把自己面前一盤牛肉推給他，“嚼的動嗎？”

小孩咬著牛肉，含混道：“好吃。”

“當然好吃。”淩老板帶著一個手下下樓來，“你吃的牛肉二兩銀子一盤，算你爹頭上。”

雲嶺幾乎叫起來：“二兩銀子？！”

手下把一疊銀票放到桌上，雲嶺接過來，抽出一張還給淩老板，轉頭對小孩道：“你看看，你吃的東西，值這麽多。”

小孩瞪圓眼睛，呆呆地吐出牛肉：“我不吃了。”

淩老板忍不住笑道：“別聽他瞎說。盡管吃。”

三個人吃完飯，淩老板進廚房去了，雲嶺帶著小孩坐在門檻上，折了幾根樹枝，教他一根根插在地上：“等下淩老板出來，就會踩上去。”

小孩眨著眼睛：“然後呢？”

“然後他就會疼的嗷嗷叫。”

淩老板黑著臉沖出來，追著雲嶺滿院子跑：“你今年貴庚？！”

小孩咯咯笑起來，最後雲嶺被淩老板追上，挨了他一腳。小孩不笑了，站起來大聲道：“不許你踢他！”

淩老板詫異回頭：“我是他師兄，我踢不得他？”

雲嶺趁機溜回門檻邊，笑道：“聽見沒有，現在有人替我出頭了。”

小孩氣鼓鼓地坐下：“雲嶺，我們什麽時候走。”

雲嶺一口氣嗆住：“叫我爹！”

小孩梗著脖子不叫。雲嶺一直威逼利誘，直到快走時小孩也沒開口。

淩老板幸災樂禍道：“你也有今天。對了，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雲嶺想了想：“雲招財。”

淩老板又是一腳過去：“你不嫌難聽我都叫不出口！”

雲嶺站起來瞪著他：“我現在窮得要命，不叫招財叫進寶？”

淩老板幾乎氣死。雲嶺揮手叫過小孩，又牽上馬，對淩老板道：“走了。”

“趕緊滾！”

雲嶺一手牽著小孩一手牽著馬，慢悠悠走到院門口，忽然站住了。明晃晃的陽光落在空蕩的門前，門外什麽人都沒有。

雲嶺出神似的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小孩仰起頭：“你怎麽啦？你在等人嗎？”

雲嶺一怔，回過神：“沒有。”

他費力地把小孩舉上馬，淩老板慢慢踱過來，迎著陽光打量一下小孩清秀的五官，微微笑道：“難怪你要收他當兒子。”

雲嶺也笑：“挺像，是不是。”

淩老板拍拍他肩膀，轉身進屋了。雲嶺跨上馬，一抖馬韁，催著馬向前奔去。

“你真的要叫我雲招財？”小孩靠在他身前問，“太難聽了。”

雲嶺看著前路，陽光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當然不。我準備叫你雲念昭。”他立刻補了一句，“不準嫌難聽！”

小孩想了想：“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

雲嶺板著臉道：“沒什麽意思。”

小孩又想了想，展顏笑道：“好，我就叫這個名字。”

陽光落滿前路，道邊綠樹隨風搖晃，嘩嘩作響。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無蹤。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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