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風中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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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趕上地鐵末班車,我一個人占據一整節車廂,周圍的空空蕩蕩包圍著我,讓我倍感寂寞,想起那次與梁燕婉在地鐵上相遇,仿佛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有時候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但等牠真的過去時,你才會發現牠快得令你吃驚。

我還沒有準備好姿勢,就要去迎接畢業,好比第一次□□,無從下手,措手不及。

戴上耳機,隔絕外界的世界與噪音。二十首歌聽完,地鐵到達文澤終點。

深夜,街道空曠,無景可看,路燈憂傷而孤單。

十一點三十分零六秒,雨開始變小,我從學校南門進去,走過三棵熱帶棕櫚,經過從來不噴水的噴水池,百果園棗樹落光了樹葉,曾經進進出出的七號樓矗立在夜幕中,腳下的草坪我曾躺著淋過雨,從學校東門出來,穿過第一個人行道,梧桐滴著雨水,葉子飄落下來,有些過去的事情,正好被覆蓋。

下一個路口,一輛淺綠色的出租車等了二十五秒,也許牠也在等紅燈,我知道雨快要停了,也許再過三分之一秒,我就可以穿過馬路。

馬路對面就是曾經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如今是第四年,也是最後一年。

掏出一卡通從宿舍樓後門刷卡進去,坐電梯上樓,翻出鑰匙深吸一口氣打開宿舍的門,一個多星期無人居住,宿舍裏竟沒有發黴的味道,看來那幾個小子終於開了竅,沒有將多餘的生活垃圾留在宿舍裏,但是為何會有蒼蠅嗡嗡地在叫?難道……腦海中已浮現出一副恐怖惡心的畫面……胃裏一種湧動喉頭開始泛酸,我不敢再往下想。

鼓足勇氣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我大吃一驚——本以為迎接我的會是盤結的蛛網滿地的灰塵以及其牠惡心的畫面,沒想到的卻是滿地花花綠綠的內衣褲和一根還在地上嗡嗡扭動的震動棒——嗡嗡作響的原來就是這玩意!

這時從王子榕的床上被窩中探出了兩個腦袋,一個是他的,另一個,應該是他現任的馬子。

一夜風流,一夜瘋狂啊!我只能羨慕地感嘆。

六目相對,相顧茫然,茫然片刻之後,寂靜的夜裏爆發出王子榕女友魔性的尖叫聲,同時撕裂黑色夜幕和我無辜耳膜。

我步步為營,避開地上的內衣內褲和那根嗡嗡扭動的震動棒,爬上大奔落滿灰塵的床,鉆入他沒有卷走的充滿黴味的被窩,熄滅電燈,淡淡道:“睡吧!兩位晚安。”

第二天早上,待我醒來已經很晚,太陽公公已經曬到我的又鳥巴上,早已來不及去上班,幹脆給老板掛了個電話請了兩天假。

老板那頭的電話裏有個女人在痛苦或者愉快地□□,老板也痛苦或愉快地□□著說:“嗯,好……好!啊——”

還以為他會大發雷霆,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於是我便心安理得地躺到中午十二點鐘,肚子餓了,陳伯又來光顧,不得已下床,我穿好衣褲,才發現王子榕的被窩空空蕩蕩,兩個人都早已溜之大吉,還帶走了他們的作案工具,垃圾桶裏滿是紙巾,還有一只用過的套套。

我覺得王子榕有些過分了,□□不開房就算了,怎麽還把宿舍弄得這麽臟!

說曹操曹操就操,我還沒說呢!王子榕就抱著一把吉他出現在了宿舍門口,竟沒有帶上昨晚的女生,想來大白天的也不好從宿管阿姨面前帶進來。

從他的眼神中,我捕捉到了一絲殺氣,雖然一晃而過,但逃不過我敏銳的火眼金睛!

“打一場?”他放下吉他,開門見山,倒是十分豪爽。

我敬他是條漢子,自然不能慫蛋,袖子一挽(見笑了,冬天穿得厚,沒捋上去):“來啊!誰怕誰!”

於是我們打開電腦,開始聯機打游戲,那一晚,我們開著音響,打到筆記本發燙還不肯罷休,一直打到天亮。

年輕的身體欲求不滿,精力過旺無處發洩,唯有從游戲中尋求安慰,就好比社會頂層精英們從嗑藥和□□中尋求解脫。我們是擼射,他們是“莖陰”,本質上,大家都是欲望原始的現代人。

最後一局,我拿著槍英勇沖鋒過去,被敵軍一狙,壯烈倒地,而後屏幕上顯示出Will Rogers的名言:You can't say civilization don't advance-for in every war, they kill you in a new way(你不能說人類文明沒有進步——在每場戰爭中都是如此,他們總以新的方法殺人)。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從前他們用的是魚鰾,現在我們用的是橡膠,不殺則已,一出手,就是好幾個億。

那天晚上,我們除了打游戲,還聊了人生和理想,但人生在雞湯裏,理想在睡夢中。

天已大亮,我們打個深深的呵欠,合上筆記本,疲倦地爬上床去,被子一卷,外面的世界與我們再無關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宿舍裏漆黑一片,黑暗中我把舍友的名字挨個喊了個遍,沒有人鳥我,開了燈,才想起他們都一個個早已滾回老家,這裏只剩下我一個。

那時候我想,我要是也有個女朋友該有多好,這樣,我就可以跟王子榕一樣把她帶到宿舍裏來,任我逍遙快活無人管。

搖搖晃晃爬下床,赤著腳走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拉開窗簾,外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夜。對面女生宿舍樓裏尚有四五個房間還亮著燈。

也許那一天我實在太累太疲憊,也許是受到了王子榕與他馬子的刺激,也許是夜色的罪惡,又也許是,對面女生宿舍樓裏投射出的燈光太過誘惑,我站在陽臺上,冷風吹過我只穿著一條褲衩的身體,拿出手機,找到梁燕婉的手機號碼,猶豫了一兩秒,然後按下。

我點燃一根煙,緊張不安地吸著,眼裏是忽閃忽滅的煙頭螢火之光。

吸第三口煙的時候,電話終於通了。

“餵?”梁燕婉在電話那頭說,聲音真好聽,刺激著我毛孔的擴張和荷爾蒙的釋放。

我忽然就打了個寒戰,握著手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胡寒士?你怎麽不說話呀?”梁燕婉問。

我很想說話,只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

“你再不說話的話,我就掛電話了!”她說。

聽得出來,她好像有點兒生氣了,唉,女人愛起來,好盲目呀!我趕緊說:“別別!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那你說啊!”

“我,我想當面跟你說。”我總覺得,在電話裏告白是十分爛俗的行為,就同在女生宿舍樓下擺心形蠟燭大喊女生名字一樣爛俗。

“你這人好不爽快。”她嗔怪道。

“明天你有時間嗎?不如一起吃個飯吧!”我說,“我也在學校,大家都回家了,都找不到人聊天玩耍挺難受的。”

我聽她似乎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呵欠,說:“不行呀!明天我要上班,對不起哦。”

我笑了笑,苦笑:“沒關系的,正好,我也要上班。”

第二天我去紫薇閣食堂一樓吃白菜豬肉餡的餃子,我好久沒有吃過食堂的餃子了,吃完餃子,我就要坐上地鐵去上我並不喜歡的班。

我前面還有一個男生在等待,他等的是一碗面。阿姨笑著對他也對我說:“快了,稍等哦!”

我微笑著點點頭。

很快,面熟了,阿姨將一大碗冒著熱氣和香氣的面遞給我前面等待的男生:“同學,你的面。”

男生接過面,看了一眼,問:“阿姨,我的蛋呢?我有加蛋的。”

阿姨說:“蛋在下面呢!”

周圍的人都笑了,阿姨和男生也都笑了。

我沒有笑,蛋本來就在下面。“阿姨,我的餃子下鍋了吧?”我問。

阿姨笑道:“別急哦!餃子很快的。”

我並不急。

一陣風吹過,食堂本沒有風,是與我插肩而過的人帶起的風。

每個季節都有風從不同的方向吹來,又吹向不同的方向。風是季節的過客,總是行色匆匆。

而人,是風中的過客。

我卻不急,或者說,我是一陣不急的風,就像一陣不急的風,沒有哪一棵草哪一朵花在等著我帶著大洋的雨露為禮與她們會晤。我以不變的姿態行走在或熱鬧或寂寞的大街上,不疾不徐,沒有等待,無所追求。

也許我等待的,只不過是一碗水餃。

水餃在熱水中上下翻滾,白色的外皮漸漸轉為青瑩,遠遠看去,仿佛美玉。

正看得入神,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甜甜的仿佛黃鸝鳥的歌聲,聲音的主人,在某個梧桐落雨的夜,曾深藏在我心。

轉頭看去,靠窗的位置上,梁燕婉正與秦君魄有說有笑,她跟我說今天要上班,看來她對我說了謊,她又何必說謊?也許那只是個善意的謊言,而我本沒有權利資格過問她的生活,也許秦君魄的情詩終於還是俘獲了少女多情的心,在我什麽都沒有做只會說簡單一句晚安的時候。

她何必說謊?若她沒有對我說謊,我想我會真心誠意地祝福她。但現在,我做不到。

也許他們在談詩,她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的樣子,是我想要的,卻不是我給的,這讓我嫉妒,讓我傷心,讓我憤怒。

我丟下水餃,任憑阿姨在後面叫喊,任周圍目光在我身上聚焦,轉身走掉。已經不在乎那目光之中有沒有梁燕婉,當時只希望自己可以忘記她清澈如水仿佛荒漠中的那一泓月牙清泉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令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不能自已。

我想我又失戀了,我兵荒馬亂的青春,這次真的所剩無幾。

記得在海寧時岑靜靜老師對我說:這就是青春啊!多麽意味深長的一句話,細細品味,如酒令人胸熱鼻酸。而終有一天,我想我們的青春將不再了。不再可以安靜而瘋狂地彈響吉他,不再可以脫光了衣服在雨中打球狂奔,不再可以輕易地告訴一位女孩,我喜歡她……就好像,不可以再玩小時候的玩具與泥巴。成長了總會失去一些東西,卻多麽希望,可以少一些誤會,多一些理解;少一些遺憾,多一點回憶;少一些蝸角蠅利,多一點似水年華。我們不能一直單純著,但是,請單純得久一些吧!

我喜歡,曾經喜歡你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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