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一位女孩，本沒有錯。但很多時候，我們卻因為喜歡而犯錯，並且不知道錯在了哪裏。

就像小漁。我一直知道他很愛許紅豆，卻沒有想到，他會愛得那麽熱烈瘋狂。

小漁告訴我，其實幾個月來，幾乎每天，他都會騎著車子去傳媒學院一趟，不管多累，不論多晚，風雨無阻。在傳媒的校園裏，在許紅豆所在的宿舍樓下，他默默地註視著她，她的一顰一笑令他魂牽夢繞，即使，她從來沒有發現過他。

也許她早已忘了他。

小漁很傷心，可就是放不下。

真是顆癡情種子！

有好幾次，小漁看見許紅豆坐進了王大少的黑色奔馳車裏，他怒火中燒，很想抓塊板磚把那輛令人憎惡的奔馳給砸了。他沒有這麽做，不是因為他不敢，而是因為，許紅豆坐在奔馳車上，笑了。

且不論她笑得是真是假，小漁看著自己手邊的單車，只想知道，她願意坐上來嗎？

“忘了這個女人吧！小漁。”我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她不屬於你。你，可以遇見更好的。”

小漁黯然傷神：“二十多年了，我如何放得下？既然青梅竹馬，為何不能海角天涯？”

他一直為她犯著傻，終於有一天為她犯了錯。

王大少是有老婆的人，小漁一直都知道，許紅豆也應該知道，卻還是甘心投懷送抱做了他的小三兒，小漁寧願相信她是為了錢，而不是為情。

他打死也不願意相信她對王大少有感情！

大三結束的那個暑假，小漁沒有回家，因為許紅豆留校；我也沒有回家，沒有理由。

現在想想，以前有機會有時間回家，還是不明白那時候的自己為什麽沒能好好珍惜，等到現在，想要回家，也無可奈何很少擠得出空閑了。

那一天，小漁給家裏打了個電話，爸媽責怪他，為什麽不回家？

小漁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嗎？

我也曾為了蓉雙兒留校沒有回家，那時候小漁對我說了一句話，刻骨銘心：如果你是為了一個女人而留校的，還是回家吧！回家多陪陪爸媽，別總是忽視了最在乎你的人。

道理是從他嘴裏說出的，為什麽現在反而自己不懂了呢？

也許，小漁真的很愛她。

掛了電話，小漁忽然感覺心裏很壓抑，他覺得自己很對不起爸媽，拿著他們以血汗換來的錢和青春在外面虛度時光。他疑惑，這個女人是否還值得自己去愛？愛著一個不值得愛的女人，是否太窩囊？

書架上放著一瓶二鍋頭，小漁就拿起來，打開灌了一大口，嗆得眼淚都流了下來。一個人喝酒容易醉，何況下酒的，是青春的躁動與迷茫。

半瓶二鍋頭下肚，小漁騎著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出了生活區。此時華燈初上，夜風微涼。他本是打算沿著錢塘江騎行散心，在江邊騎了一個來回，又回到了街上。他騎得很快，漫無目的，就這樣不知道騎了多久，不知不覺鬼使神差得竟騎到了許紅豆的宿舍樓下。

事世就是這樣，渴望的相遇無法企及，不願的麻煩卻常常上門。

樓下停著一輛似曾相似的黑色奔馳，一看那車牌號碼，小漁怒火中燒——他曾經一度想要紮破這輛車的輪胎，卻一直苦於有心無膽。

車子正是王大少的。

夜風吹來，酒意上湧，小漁打了一個酒嗝，覺得心動不如行動，然而摸遍全身，卻發現自己沒有帶刀，自行車上倒是有一把螺絲刀，但這玩意兒根本就捅不進輪胎。

小漁抱著腦袋蹲在路邊，覺得自己真是失敗，連一個車胎都搞不定。聽說螺絲刀磨尖了比匕首還厲害，那定然是能紮進車胎的了。百無聊賴中，他拿著螺絲刀在水泥地上磨起來。

也不曉得磨了多久，忽然身邊的黑色奔馳“嗶嗶”兩聲尖叫，嚇得小漁從地上蹦了起來，回過神就看到許紅豆挽著王大少有說有笑一臉幸福地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小漁趕緊一閃身躲進旁邊的小樹林裏，心裏罵一聲：操！這是要去開房的節奏啊！罵完之後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躲起來，是因為自卑嗎？還是因為窩囊？

許紅豆和王大少越走越近，小漁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又緊張，又激動。激動是因為見到了許紅豆，緊張呢？

手心冒汗，緊緊攥著那把已經被磨地有些尖的螺絲刀。王大少肥碩的屁股在他眼前不停晃動，讓他覺得一陣惡心。

很想沖上去給他的肥臀來兩刀！

但他克制住了。

就在王大少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小漁握著螺絲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等等！”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王大少嚇了一大跳，以為是捉奸的來了，待回頭看到一個人握著一把“刀”殺氣騰騰地看著他，倒更像是劫財或者尋仇的。

小漁用螺絲刀指著王大少，看著許紅豆：“跟我走！”命令的口吻，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許紅豆冷眼作旁觀不為所動。

王大少明白過來原來不是劫財而是劫色，待認出小漁，頓舒了一大口氣，上前一步，道：“小子，別玩了，不是看著跟你一起喝過咖啡的份上，我就報警了。”說完拿著手機作勢要打。

許紅豆看了一眼小漁，轉身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王大少沖小漁罵一句：“不可理喻！”打開車門正要坐進去，小漁大喊一聲：“你別走！”將螺絲刀往地上一丟，沖上去照著王大少的肥臀就是一腳！

王大少轉身胡亂打了一拳，沒打著。他惱羞成怒，將外套一脫，撲上去跟小漁扭打成一團……

待校園保安趕到時，兩個人都已經鼻青臉腫地坐在了地上。而至始至終，許紅豆坐在車裏，一言未發，一舉未動。

那一天晚上，小漁被差佬帶到審訊室裏問了三個多鐘頭的話，放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

那些穿制服的說王大少出血了，小漁沒有出血，所以認定小漁負全責。

王大少抹了一把鼻子上殘留的血跡，冷冷地笑了。

小漁摸著自己青枝骨折的左臂，覺得這些一臉正義的大蓋帽們真是公平公正鐵面無私。

王大少答應私了，畢竟他見不得光，私了有益於他。第二天他拿著一大堆醫院□□來找小漁報銷，什麽精神損失費、醫療費、營養費、誤工費共計五萬餘元。

小漁冷笑：“錢沒有，命有一條，不給！”

王大少表示跟小漁沒完，拂袖而去。

過了幾天，小漁左手裹著石膏在街上晃蕩散心。因為是暑假，一向熱鬧非凡的大學城冷冷清清空空蕩蕩見不到幾個人影。

小漁本打算晃到江邊看水，走到一座比較偏僻的小橋上時，一夥小混混堵住了他的路。小漁略一數，大概有十來個人，個個□□的手臂上都文著青龍白虎米老鼠，手上拿著鋼管鐵條大板磚。

不能放煙花叫兄弟，小漁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正要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那夥人已沖了上來，情急之下小漁抽出腰間的伸縮警棍，破空一甩，迎上前去，雙方混戰一團！

終究好漢難敵人多，此一番大戰之後，小漁腦部中度震蕩，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我去醫院看他，轉告醫生的話：“醫生說如果再嚴重一點，你恐怕就被打成了白癡。”

小漁淡淡一笑：“他們也沒掙到多少便宜，我一條警棍廢了好幾人。”

我笑道：“不虧是警院的！”

小漁卻嘆了口氣：“我已經遞交了退學申請。”

“為什麽？”我大驚，“你可是今年就畢業了呀！”

小漁道：“想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散散心。”

“那也用不著退學啊！你要是想去旅游的話，可以申請延畢嘛！”

沈默良久，小漁終於說了實話：“做差佬，沒意思！”

我：“你還是再考慮考慮，不為自己，也為爸媽想想吧！他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多不容易，現在好不容易要畢業了，你一句不想讀了就了事，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

“這些事情，他們都不知道。”小漁嘆了口氣，沈默半晌，又說：“你說的也對，我太沖動了，會再想想的。”

“我看你腦殼被打壞了。你要不沖動會惹下這些事情？”頓了頓，我笑道：“你完全可以叫上兄弟我，我們可以像以前對付徐文武那樣對付王大金嘛！找個裝土豆的麻袋，往他腦袋上一罩，幹脆利落！殺人於無影無形！”

聊起這陳年舊事，我倆都開心地笑了。

“是王大少。”小漁止住笑，糾正道。

我大手一揮：“管他大金大少！進了麻袋都是一樣的啦！都變土豆！”

“聽說徐文武還在原來的學校教英語，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懷疑到我們頭上來。”小漁說。

我哈哈大笑：“他仇人那麽多，怕是從此都不敢走夜路了。”

仔細地削好一只蘋果，小漁手伸過來的同時我已經在蘋果上咬了一口，小漁的手只好中途拐彎伸到桌上，拿了一根香蕉。

我尷尬笑笑：“這蘋果，挺甜的，呵呵……你不是不喜歡吃蘋果？”

小漁咬著香蕉，忽然有些黯然：“許紅豆怎麽不來看我？”

我問他，是什麽令他如此放不下。

他告訴我，許紅豆的歡聲笑語，貫穿了他一整個童年少年時代的青澀記憶。

很小的時候，小漁和許紅豆就開始一起玩過家家，許紅豆總是會從家裏偷些好吃的給小漁，比如說雞蛋啦，紅豆媽媽親手烙的大餅啦！小漁每次都吃得很香很貪婪很愉快。

再大一點，兩個人一起上了小學，每天早上一起去學校，那條連著家和學校的田間小路，兩個人走了五年，一起看春天的野菜在路邊發嫩綠的芽，看夏天的蒲公英開金黃的花，看秋天的狗尾巴草在清晨掛滿露珠，看冬天結冰的湖面散發著裊裊白霧……就這樣手拉手走了五年，走過了春夏秋冬。兩小無猜不過如此，手拉著手，單純地沒有任何企圖一絲雜質。

小漁說，放了學，他總會帶著她去田野裏瘋跑，摘野菜，捉小魚，抓螃蟹，釣青蛙……許紅豆就像是他的小尾巴，那時候的她，臉蛋並不像現在這麽白，黑紅黑紅的，像熟透的桑葚——對了！他們還一起養過蠶寶寶。

升了初中，兩個人還是就讀於同一所學校，離家住校，小漁更是對許紅豆照顧有加，家裏寄來什麽好吃的，都會拿出一大半給許紅豆送過去。那時候小漁情竇初開，已有了娶紅豆為妻的想法。任何騷擾許紅豆的男生都會被他拼了命地打回去。

高中的時候，是小漁的黑暗時期，許紅豆開始對他愛理不理。兩人不同班，課業又忙，小漁不能經常去找她，就算偶爾在校園裏相遇了，那客套的問候只會令小漁更難過。

高二的時候，有個男生追許紅豆，她沒有拒絕。小漁也沒有再出手，因為他看到許紅豆跟那個男生在一起很開心。

只不過很多時候小漁兒都會走出壓抑的教室，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走廊上，擡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怔怔地想：壁虎的尾巴掉了還能長回來，我的小尾巴丟了，還能找回來嗎？

我幾口啃完剩下的果肉，將手中的蘋果核丟進垃圾桶，舔舔舌頭：“說不定是你想太多了啦！人家並沒有刻意地疏遠你，女孩子嘛，長大了，終歸有自己的心事，你難道還想讓人家整天像小尾巴一樣跟著你，too young too nave, impossible啦！”

小漁長嘆一口氣：“就算如此，她也不應該跟王大少這樣的人在一起啊！不就有幾個錢嗎？長得還沒我帥！許紅豆不應該是這麽現實的人的……”

我沈默著，現實從來就不是浪漫的，沒錢你們可以青梅竹馬，但沒錢你們不可能海角天涯。

小漁眼望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或許，她也有苦衷吧？”

小漁是個好男人，可惜太窮。一個太窮的好男人通常都是性情中人，所以往往為情所困。

出院的那天，小漁結完帳，對我說：“大學兩年來我勤工儉學，省吃儉用，存了兩萬多塊錢，住完院就只剩下五千多了。這五千多我會交給我爸媽。接下來，我會去一直想去的地方，過一段時間再回來。”

“一段時間，是多久？”我問。

小漁眼望遠方，良久，“看吧！想你們了，我就回來。”

我拿出兩根煙，點著了，遞給他一根。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抽煙。也許是從喝醉酒以後吧？

男人一旦有了心事，除了寄情於女人，就只有寄托於煙酒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保重了，兄弟！”

我笑：“說得你好像馬上就要走了似的……突然發現咱哥倆好久沒有喝上一杯了。可惜你傷剛好，不能喝酒。”

“誰說不能喝了？”小漁笑道，“到時候我叫你！”

離別豈能不勸君更盡一杯酒？

但求與爾同消萬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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