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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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一雙小烏龜爪子上,緊緊地捏著一封雪白的信。 “是給我的嗎?”

趙無常道:“我就是趙無常。”

那孩子咧嘴一笑,牙齒在一片灰黑泥汙的背景中白得發亮,卻不說話,朝著

趙無常伸出一只手來。趙無常道:“做什麽?”那孩子道:“五兩銀子呀。那寫

信的人說,你會給我五兩銀子。”趙無常也不知道是誰開的玩笑,笑道:“是麽?

那也得看這封信,值不值。”

那孩子也不多話,把一直捏在手中的信封一角露出來,道:“你看值不值?”

趙無常一呆,伸手入懷,摸了把碎銀子出來,也不知有多少兩,一古腦放到那孩

子掌心。那孩子對這封信的價值,本來還抱著懷疑,現在可不知有多高興,嘴巴

都要合不攏來了。雙手捧著銀子,不知如何是好,也沒法遞信了。趙無常一伸手,

把那封信抽了過來,卻又不看,順手塞入懷中,重又回到東暖閣。 暖閣內玉

夢蝶托著腮,正在出神,見趙無常回來了,一笑,道:“你家親戚給你送什麽來

了?”趙無常沒心思跟她逗樂,將杯中殘酒喝了,匆匆吃完了飯,道一聲“告辭”,

管自走了。玉夢蝶見他走了,也不挽留,笑嘻嘻道:“再見,再見。”趙無常覺

得這話裏頗有些意味深長的意思,邊走邊想,卻又揣摩不出來。 回到客棧裏

把那封信拿出來細看,那信角上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臟手印。右邊那個臟手印,

只是一個臟手印而已;左邊那個,被那小乞丐神神秘秘露出來的臟手印下面,卻

還有個極小、而又極驚心動魄的標記。

龍。龍在天的龍。

打開信封,誰知這一封要緊的信裏面,卻連個字也沒有。抽出信瓤來,只是

一張簡簡單單的地圖,圖中曲曲折折地畫了些道路,在一條最長的道路盡頭,打

了個叉叉。揣測起來,這封信便是龍在天約他會面的意思,而這會面之地呢,似

乎便是這個叉叉之所在了。只是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不過距艷紅樓之會兩個來月。

那時候龍在天的兩個肩膀,才剛剛從手臂粗的鐵鏈中解脫出來,看那傷勢,一年

半載也未必好得了,只區區兩個月功夫,他就能在諸路名捕的追蹤之下,將息徹

底,以至於可以約自己去打架了? 好在趙無常在艷紅樓,已經見識過龍在天

鐵打鋼鑄的神秘體質,這時也就不覺得特別奇怪。事情該來的總要來。他也早已

做好了準備。唯一遺憾的是,約會近在眼前,卻沒法跟遠在京城的文氏見上一面,

交待一聲了。本來,他可是有足足兩個月的時間在家裏盤桓的,這一下子,卻都

讓玉夢蝶這個敗類給攪了!

想到這婦人,趙無常就有些牙癢癢的感覺。不由又想到她的那兩聲奇奇怪怪

的“再見”——再見,是什麽意思? 第二天,這個再見是什麽意思,趙無常

就知道了。一大清早,他剛打馬奔出紹興東門,身後就傳來一陣蹄聲。那聲音又

快又輕,踏在地上,竟仿佛翠鳥掠過水面,鴻雁雪上留痕,只得得兩聲,就覺得

已經過來了。趙無常整日騎在馬背上,對於駿馬的感覺,不用說最是敏銳,一聽

這聲音,頓時精神就一振,往後看去。

後面果然是好一匹駿馬!黑油油的皮色,不帶半點兒雜毛,雙耳支楞著,兩

個三角形的尖尖劍戟似的指著天空。才剛這麽看了一眼,那馬腳程極快,只一瞬,

刷地奔到眼前。趙無常暗暗喝一聲彩,正準備目送它絕塵而去,那馬上人卻一勒

韁繩,堪堪與他並轡,停了下來。 趙無常微覺詫異,這才去看馬上乘客。那

乘客卻比馬生得還俊,一身白緞子夾袍,帽子上墜了塊羊脂白玉,雙眉如飛,神

采若畫。趙無常一呆,覺得這張臉好象就是昨天,還在哪裏見過,說不上來有多

麽面熟。正疑惑著,那人一笑,道:“趙大哥,這可不是回京的路呀,你要到哪

裏去?”這聲音燕囀鶯啼,更熟悉不過了,卻原來是玉夢蝶扮了男裝。

趙無常見了她,就覺得晦氣,道:“到哪裏去,幹你什麽事?”

玉夢蝶笑道:“要是去見姓龍的,可就幹我的事了。昨天那個小乞丐,來得

可是蹊蹺呵。” 趙無常見被她猜中,也不答話,躍馬便奔。只是他的馬雖也

駿健,跟玉夢蝶的一比,卻是差了不止一等。玉夢蝶嘻嘻一笑,放開韁繩,徐徐

從後趕將上來,不即不離地緊咬著他。

趙無常心中氣惱,卻也無奈她何。所謂大道朝天,各走各邊,他還能不讓她

走路了不成?這樣一前一後走了一個上午,到了一家路邊小店,趙無常先歇下馬

來打尖。剛剛坐定要了兩樣菜,玉夢蝶就也進門了,她倒也不客氣,直直朝他這

張桌子走來。趙無常拿她的馬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地盤還是綽綽有餘,內勁一吐,

整張桌子布滿了勁氣。玉夢蝶笑吟吟地在桌上一按,“呵呀”一聲,叫了出來。

這一聲叫,暴露了性別,頓時吸引了全店食客的目光。玉夢蝶朝趙無常一瞪,

無可奈何,也只得另揀地方坐去了。剛剛坐下,就有兩個混混模樣的人移到了她

這桌上,嘻皮笑臉地跟她搭話。一個道:“大姑娘,這身打扮,是不是要跟人私

奔了呵?”另一個道:“也說不定是背夫私逃吧?你老公沒有情趣,說出來,咱

哥兒倆去調教調教他。”

玉夢蝶寒著眼睛,往兩人臉上一掃。那兩人被她這一看,心中一驚,知道遇

上了厲害角色。只是事端都已經挑起來了,再灰溜溜地撤下來,這裏這麽多雙眼

睛,未免也太沒有面子。前一個人“喲”一聲,笑道:“還這麽兇!你家老公不

教你三從四德的麽?”伸手就去摸她臉蛋。 玉夢蝶一把打落他手,怒喝道:

“你找死呵!”

另一個人笑道:“哥哥就想跟你一塊兒死,你不知道麽?”從另一側湊上來。

玉夢蝶揮掌要打,手還沒舉起來,就被他捉住了。另一只手也被前一個人牢牢抓

住。兩人輕輕松松占盡先機,才發現這女人不過是個紙老虎,膽子更加大起來。

不免利用利用還剩下的那只手,在她身上盡情揩油。玉夢蝶極力掙紮,只是在家

養尊處優慣了的,卻哪有那個勁道?一時快要氣瘋了,大叫道:“姓趙的!”

趙無常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仿佛連飯菜都因此而變得香起來了。一連

吃了三大碗,這才站起來,走到店門口,在冬日的陽光中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跨

上馬,走了。 走了也只頓飯功夫,後面熟悉的馬蹄聲飛也似追了上來。堪堪

將到身後,破風之聲大作,一物尖利嘶嘯,直奔腦後。趙無常反手一抓,抓到一

條馬鞭,情知是玉夢蝶在那兩個潑皮手下吃了虧,卻來往他身上出氣。只是她未

免搞錯一點,昨天晚上,他們之間雇主與保鏢的關系就已經結束了。今天的他,

憑什麽還要護著她、讓著她?微一使力,掙過馬鞭來,順手在黑駿馬屁股上一抽,

玉夢蝶一句話還沒能罵出來,就被那匹馬帶得潑喇喇又跑遠了。 趙無常又走

一陣,看見玉夢蝶勒馬停在前面。經過這兩次教訓,她倒好象學到了些東西,連

臉上的表情都不再那麽囂張了。見趙無常過來,也不含譏帶諷地叫他“趙大哥”

了,只道:“我的馬鞭呢?”馬鞭自然是被趙無常扔了。他也懶得答理她,自顧

往前。玉夢蝶沒了馬鞭,也只好將就著,拍馬跟過來。

自這以後,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趙無常上路,玉夢蝶也上路。趙無常住店,

玉夢蝶也住店。只是趙無常本就是跑江湖的,走這些路不過小菜一碟,玉夢蝶可

不一樣了,走不到幾天,再沒有從紹興城門出來的那股神氣,騎馬太久,連走路

都一瘸一拐起來,然而照是緊跟趙無常不誤。 趙無常冷眼看著,對這女人的

硬氣狠氣,也不由生出幾分佩服。忽然想,要是自己這一戰死了,文氏會不會這

麽賣命地替他報仇?——老天爺呀,她還是安安心心地拉扯孩子是正經!

在路上走了十來日,將近地圖上那個叉叉所在的地方,天氣突然陰下來了。

將到傍晚,陰風怒號,天空飄飄忽忽地,忽地落起了雪花。第二天早晨推門出來,

門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那雪花鵝毛似的,落得愈加緊了。

兩人頂著北風出門,按著地圖所示,七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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